凡煙小說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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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樂餐廳扭頭離開的時候,李熒根本沒有想到以後啊未來啊,根本來不及想。本來是滿心歡喜是去給高老板送祝福,祝他新餐廳開業大吉,也祝高老板下一年順遂安樂。事情發生的突然,打了李熒一個措手不及。他的理智被情感沖垮,根本來不及細細品味趙老板其中的意思。一門心思的落在替身二字上,心裏被壓了重石,帶著自己拼命往下墜落。

李熒十幾分鐘的夢境裏撇見了另一種悲傷結局,那種結局裏高樂從容不迫的過起了自己的生活,慢慢把他遺忘成一個沒有任何波瀾心跳的名字。

這甚至讓他想到了放棄,想到了逃避,也想到了退縮。

原本是一個人守著空曠的寂寞和悲傷,想著如何熬過這漫長的黑夜。可是高樂卻來了,在風裏站到他心軟,讓他不得不打開了自己的防備,邀請他走進自己的家門。

李熒幾乎是在看見高樂的一瞬間就失去理性和原則,他現在清清楚楚的可以看見高樂的眉眼,可以感受他懷抱裏的溫度。他說話時嘴角的弧度,他抱他時的手上的小動作,他衣服上殘留的香水味,他低沈的嗓音。

這些所有具體的細節像是一把鈍刀,磨得李熒心口疼。

原先他轉身離開的時候想的是閉上眼睛,看不到也就不想念。關於之後的事情全都是想像出的模糊畫面。

可是現在他來了,進了他的房間,抱著他,他這個人明明白白的站在他面前,一切想像中的情景都開始實體化。這讓李熒清楚的看到,自己如果和高樂一拍而散後他將失去的是什麽樣的生活。

沒有早上精心準備的早餐,沒有天冷時的熱牛奶,沒有下班鉆進車裏的擁抱,沒有落地窗前的晚安吻,沒有煙火沒有情詩沒有笑聲,沒有他。

李熒一下子就慌了。

不能沒有他。

我不能沒有他。

這種具體而微的悲傷幾乎把他撕裂。

高樂一字一頓的說話,聲音很輕,像是一片虛浮的羽毛,隨時都可能被風吹走。李熒心裏是一字一頓的疼,羽毛落進他心底,變成了□□利劍。

高樂抓著他的手說,如果你不習慣談愛,覺得這個字對你過於沈重。那麽我目前為止對你不會逾距,我喜歡你,特別特別喜歡。

這話是以前李熒說的,他說所有來自書本和其他人口中的愛都不能使他感動,因為他會怕。小時候他媽媽那種畸形的愛讓他恐懼,讓他在痛苦裏掙紮了很久。

現在有一個人,不期望你對他有同樣熾熱的回應,他願意包容也願意遷就。

他說如果你覺得愛對你來說太過沈重,我目前對你的感情僅限於喜歡。

為了不讓你有心裏負擔,我可以不談愛。

李熒鼻子一酸,眼眶裏熱起來,有盈盈閃閃的淚光浮現出來。他看著高樂想,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溫柔的人。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溫柔的人。

原先的李熒就像一座建築在荒野上的城堡,固若金湯,牢不可破。他坐在城堡裏,小小的身子定格在盛夏的那一天,他抱著雙臂做出保護自己的姿勢,眼睛緊緊盯著緊鎖的門窗。

他一個人過了很久,夏雨秋霜,春陽冬雪,一個日子接著一個日子,一年又一年,直到門外響起了聲音。

那個人是一個嬉皮雅士,從來不懂循規蹈矩,也從來不按套路出牌。他拿著銅錘銀槍,砸碎了窗,砸破了門,後來日光乍洩,無數紛繁的聲音闖進屋內,把一團漆黑的屋子照的雪亮。

那人提著一桿銀槍逆光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放蕩不羈的笑容,可是他的眼睛裏又有無數的溫柔蜂蛹而出。他勾著嘴角,朝著他笑。

他說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李熒終年蜷縮的身子終於有了動搖。

他伸出手,他握住了。

城防轟然倒塌,萬千碎石沙粒遮天蔽日,叫高樂的人帶著他,一步一步走出漫無天日的黑暗。踩著過往的碎片,走向祥和柔軟的未來。

兩個人談完話已經是夜裏一點多,這會兒再跑回去折騰一趟,明天兩個人誰也別想起床。李熒搬走的時候只帶了換洗的衣服和常用的書籍,大多數私人物品還原封不動的放在這裏。李熒問高樂要不要在這睡一晚。

高老板房子大,床也大。李熒問他是怕他睡不慣出租屋的這種小床,畢竟這個規格比起高老板的乳膠床墊實在低級了不少。

高樂看著李熒,目光真誠,說,“你睡哪我就睡哪。”

一句話說的李熒沒了脾氣。

在客廳沙發上拿了個抱枕進臥室,看見高老板像個小狗一樣坐著,眼睛滴溜溜的跟著自己打轉。

李熒把枕頭放在床上,自己褪了拖鞋坐在床邊,和高樂對視。“你看我幹嘛?”

今天晚上也算攤開了自己的過往,讓李熒也看到自己心裏藏起來的那道傷痕,按理說兩個人已經扯平了,可是高樂知道自己這道傷疤是被外人強行揭出來的,意義不一樣,他怕李熒還沒有消氣,說話都刻意壓低了分貝。

“你還生氣嗎?”

高樂眉毛耷拉下去,眼角也順從的垂下去,模樣看著無辜。平日裏嬉笑怒罵都鮮活無比的人這會氣場安靜,乖順的像一只等待投餵的小狗。

李熒搖了搖頭,自顧自的給枕頭換上新的枕套。他修長的手指抓起來枕頭,剛把舊枕套拔下去,手裏的枕頭就被奪過去。

高樂一聲我來,輕而易舉的把枕套換好。他把換好的枕套放在李熒那邊,自己把抱枕拿過來,擱到這邊床頭。

“你睡的慣抱枕嗎?”李熒問他。

平常是枕頭是平的,睡下去會塌一塊,正好把後腦勺放進去。抱枕比較鼓囊,裏面填充物填的太滿,頭枕上去會受到一個很強的反作用力,睡一晚上很不舒服。李熒原來想的是把枕頭讓給高樂,自己湊合一晚上,沒想到高樂先把枕頭搶了過去。

“有你在,怎麽睡都習慣。”高樂露出一個輕快的笑容,看了看李熒,往前挪了一點,和他靠的更近。問,“你真的不生氣了嗎?”

“嗯。”李熒目光垂落,不和他對視。

“那我抱抱你行嗎?”

李熒還沒說話,就被擁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高老板手臂遒勁有力,抱著李熒,雙臂收的很緊。像是懷裏抱著一塊失而覆得的寶石明珠,得好好的捂在懷裏,不能給旁人多看一眼。

有炙熱的呼吸落在李熒後頸,細小的電流感讓他後腦勺猛地一麻。

高樂貪得無厭,抱著李熒不肯撒手,鼻尖湊進他的肩窩,貪婪的嗅著他身上的味道。李熒的氣味讓他神思恍惚,卻始終不敢更進一步。

“其實。”被摟的很緊,李熒不得不把雙手放在高樂胸前,動作輕柔的把他推開一點。

兩個人拉開了一點距離,李熒接著說。“其實我是怕的。”

“怕什麽?”

“什麽都怕。”李熒勉強的擠出來一個若有若無的笑容。

“怕我是你浩瀚海洋中的浪花一朵,怕我是你無垠長夜中的流星一顆。”

“轉瞬即逝,燦爛卻不長久。”

“怎麽會。” 高樂拉住李熒的手,拇指在他首手心輕輕畫圈,他的手因為以前攀巖有厚厚的槳子,李熒只握過筆的手細膩柔軟,他的粗糙在他的柔軟上劃下酥酥麻麻的圓圈。

“你是被海洋包圍的孤島,長夜裏最亮的那顆啟明星。我可以用一輩子擁抱你,你可以給我指引一生方向。”

李熒的不安和顧慮被他這麽三言兩語的輕易帶過去,緊接著兩個人又陷入一陣沈默。高樂看著他,擡起來左手,用手指輕輕幫他把眉峰捋平。

“每次看見你皺眉我就特別難受,覺得自己沒做好,讓你不開心。”

李熒反駁似的搖頭。

高樂仍舊一下一下的在他眉間撫摸,臉上帶著淺淺淡淡的笑容。

“你最近。”高樂舔了一下下唇,輕輕咬了一下,又接著問,“還會做噩夢嗎?”

自從第一次談過過往這個話題之後,高樂在沒和李熒說起過他的噩夢和他的母親。私心裏希望他快快忘掉這些,不要做噩夢,也不要吃安眠藥。兩個人在一起住的這些天他的確沒有見過李熒吃安眠藥,不過他知道李熒一向睡眠淺,每次聽到什麽動靜都會猛地睜眼。高樂怕他有時候做了噩夢不敢告訴他,又不知道該怎麽問。今天既然又是一次夜談,他決定當面問問李熒,到底會不會再做噩夢。

李熒被高樂的目光逼的無處可退,只好實話實說,“有時候會,但是不多。”他趕緊又解釋。“只是偶爾。”怕高樂不信似的,自己又解釋了一遍,“真的是偶爾。”

高樂眼睛裏的光暗下去幾分。

“為什麽不告訴我?”

李熒沒擡頭,眼睛盯著自己的床單,被高樂拉著的手輕輕的動了一下。

“怕你擔心。”

高樂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深深的吐出去,看著李熒,把自己的懷抱又張開。高老板的胳膊不長不短,恰好可以環住一個李醫生。

“你看到我肩頭的這個疤了嗎?”李熒把自己睡衣領子扯開一點,露出來一節白皙的肩膀,他左邊肩膀皮膚上有一道淺色的疤,像是水滴自由流淌的形狀,上下拉長有四五厘米這疤痕說顯眼也不顯眼,顏色和皮膚接近,只不過肩膀這個位置怎麽會留下這樣一道疤,讓人捉摸不透。

其實第一次睡覺的時候高樂就看到了,只不過沒有問。高樂一來是不想繼續狠心揭開李熒的傷口,二來是想等他自己覺得時候到了,主動開口告訴他。其實有時候談戀愛就是需要這樣,給彼此留出來一段相敬如賓的距離,凡事不要全都打破砂鍋問到底。

“我小時候有一次不聽話,她燒的,用點燃的編織袋,滴下來,正好落在這個地方。”

高樂聽完渾身一緊,連帶著手臂收的更緊,把李熒緊緊箍住。

原先聽李熒敘述就對他口中那個瘋瘋癲癲的媽媽心有餘悸,只不過那時以為她至少不胡會糊塗狠心到傷害自己的親生骨肉。

原來她的確做的出這種事情,只不過李熒沒舍得告訴他。

高樂心裏像是有密密麻麻的針腳刺著,心臟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出血點,疼的他不敢用力呼吸。

他把李熒抱在懷裏,低著頭用嘴唇慢慢去找那處傷疤。他的親吻落在那裏,輕柔似蝴蝶,一下又一下。

“以後不是了。”

“不是燙傷,是我留下的吻痕。”高老板情不自禁,說出口的話帶有幾分包含了痛苦的寵溺。

想擁有你的喜樂,亦想幫你分擔你的痛苦。

“以後每天親這裏一下,直到這裏只剩下我的痕跡。”

作者有話要說:

我歪說:李醫生也太可憐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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