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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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樂晚上出門的時候特意打扮了一番,換了一身休閑系的衣服,用發膠給自己抓了個發型,對著鏡子日常臭美三分鐘。

完了,淪陷了。

高老板今天又是帥裂蒼穹的一天。

出門前給領口掛了一副墨鏡,感覺自己就是整條街最靚的仔,走在路上腳底都生風,好像自己帶著背景音樂,賊拉酷。

要是這會兒老徐在又要罵他,說高樂這逼裝逼四季不分晝夜不舍,大晚上出門還他媽掛一個墨鏡,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個睜眼瞎子。

每逢這個時候高樂都會挑眉,聳肩,一副哥就是帥,沒辦法的表情。

回回氣的老徐想要沖著幹他嘔。

剛出門坐進車裏電話就響了,高樂拿起來眉頭微皺,想了想還是點了接聽。

那頭背景音很吵鬧,有說話的聲音有公放歌曲的聲音。高樂一連餵了好幾句對方才有了回應。

“樂哥你在哪呢?”給高樂打電話的人叫陳二,和高樂一起開了一家西餐廳。要說這個餐廳高樂是最大股東,他成天屁事都不管,開著自己的吉普車往外跑,留下陳二一個人勞苦勞心的苦心經營。今天他們餐廳搞活動,進店參與游戲可以贏得免單機會,游戲方式通過抽簽隨機挑選。今天又恰逢國慶,拖家帶口的上班族都來湊熱鬧,餐廳裏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高樂明顯是偷跑出來的,又不敢跟陳二明說,他最怕陳二那張嘴,絮絮叨叨一大堆像個老媽子。

高樂舉著手機,撒謊技術水平得到國際專業認證,臉不紅心不跳,跟事先打過草稿一樣。

“哎呀陳兒,我忘了告訴你了。”高樂語氣裏滿是懊悔,要是這會兒他倆開的是視頻,陳二還能看到高樂因為懊悔擰成一團的眉毛。

“於磊給我介紹了個新廚師,約好了今天晚上去試菜,我今天白天跑了一天把這事兒給忘了,這會兒緊趕慢趕去找人家呢。”

高樂和陳二的餐廳經營的不錯,最開始這家餐廳靠著高樂發跡。高樂在英國留學的時候租的房子房東是個特別會cook的愛爾蘭金發女人,優雅有範,五十多歲還每天紮一塊小絲巾,指甲上永遠塗著沒有剝落的指甲油,活的特別精致。房東喜歡搜集各國美食,遇見高樂這麽個房客跟撿著寶似的,只要高樂沒課就跑來找他請教中國食譜,高樂以一己之力把中華美食發揚光大。

作為交換,房東經常請高樂參加他們的家庭聚餐,房東高超的烘焙技術讓高樂嘗足了甜頭。吃的多了就想學,房東也絲毫不小氣,把菜譜原原本本寫給高樂。高樂留學幾年回國,學識有沒有漲進需要專業人士的考量,廚藝的進步卻是有目共睹。

最先給他提出這個想法的是他一個同學,吃過他烤的舒芙蕾讚不絕口。

“高樂你有這個手藝不去開餐廳可惜了。”

高樂聽了這句話心裏也被小小觸動,自己留學幾年回來,自由散漫慣了,再讓他進公司勾心鬥角朝九晚五領一份死工資,他坐不下去。

開餐廳倒是一個好想法。

高樂做什麽事都是一股腦,悶著頭就往前沖。書裏常說不撞南墻不回頭,高樂不信這個邪,他就不信,扛著錘頭把這南墻給他砸個稀碎,往前走會沒路?

本著這個精神,高樂一個人鉆研菜譜,把能拉來的人全都拉過來試吃,試吃後給出評價,他再沒日沒夜的修改菜譜。菜譜定下來之後就是找合夥人,選地址,看店面,跑裝修。

最後終於平底起了一個屬於他自己的餐廳。

餐廳世道的英式風味,調和了中國人的飲食習慣,好多菜譜是房東自己私藏的,所以他們餐廳有好幾種餐種在外面買不到。剛開業的時候高樂天天杵在餐廳,對每一個進門以及離開的客人微笑,吸引了不少被朋友推薦而來的回頭客。

推薦語一般都是:求求你們快去看看吧,那個餐廳老板超帥噠!

一來二去餐廳做出來名堂,這幾年一直沒有開分店。現在錢攢夠了,高樂覺得是時候再開一家店,開店就要找主廚。前一個店的食譜都是高樂一個人定制的,所以選主廚這件事上陳二不發言,完全聽從高樂的意見。

“他有病吧,大晚上讓你去試菜?”餐廳人實在太多,陳二舉著手機擠了好半天才擠出來,自己站在門口的小水池邊上,一只腳放在臺沿上。

“我也是說,大家都白天忙了一天的人,誰他媽大晚上跑去找你試菜。”高樂聽陳二語氣他一點也沒懷疑,反而責怪主廚不靠譜。因此放心的把自己車打著火,扣上安全帶。

“那你還去?大晚上的。”陳二摸了摸自己口袋,沒摸出來煙,只好抽了抽鼻子。

“沒辦法啊。”高樂覺得陳二就是個傻子,自己說什麽他都信,也不知道這幾年餐廳在他的經營下竟然沒有砸他手裏。

“於哥給介紹的人,不給廚師面子也得給於哥一個面子吧。”車輛從地庫鉆出來,慢慢駛如馬路,匯入川流不息的車輛中。

“說的也是,那你晚上回來慢點,試菜就試菜,別喝酒,到時候喝醉了沒法開車。”

“行,知道了。”

高樂伸著腦袋看了看後視鏡中的自己,窗外華燈初上,夜色裏的自己怎麽會如此迷人。

他一腳油門轟上去,吉普車轟鳴,油門一瞬間飈到八十。車頭穿破黑夜,像一頭奔向獵物的猛獸。

高樂去的地方是個酒吧,準確來說是個gay吧,他有時候無聊了就找酒吧坐一會兒,一酒吧的妖魔鬼怪,你再怎麽放肆都沒人管你。這是個可以帶上面具,徹底釋放自我的地方。

車還沒挺穩就看到手機上蹦出來一條消息。

-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高樂看著覺得無奈,這是他上次在酒吧遇見的一個小男孩,看著有眼緣請他喝了幾杯酒,喝酒的時候他上下其手高樂也沒多說什麽,單身狗來這兒不就圖一個樂子。男孩長得挺妖,桃花眼裏藏著春水,看他的眼神能把人給融化了。高樂一直笑,不停喝酒,一句話也不說。直到最後男孩的手朝著他的褲腰往裏面伸,高樂抓住了他的手。男孩子的手腕可真細,抓住手裏沒什麽分量。

高樂喝酒容易眼睛紅,他紅著眼睛把男孩的手拉出來。

“夠了啊。”高樂喝醉了嗓音低沈,說話聲音跟低音炮似的,還有回音兒。看樣子沒有惱,眼角還是帶著笑意。“沒到這份上呢。”

男孩妖妖的沖他笑,舔了舔嘴角。

最後離開的時候男孩非要加高樂微信,高樂喝多了酒只想回家睡覺,鬧不過他,索性把手機解鎖了遞給他。“隨便加。”

沒想到男孩加完了微信順便把他的手機號給存了,從第二天晚上開始不停給他打電話。起初高樂以為這個陌生號碼是什麽客戶,恭恭敬敬的接起來說你好,結果對面嬌嗔的說你已經不記得我了嗎?

一句話堵的高樂大腦停機。

……

“你是?”

男孩嗔怒,把那晚上的酒吧經歷說給他聽,當然又加了很多匪夷所思的形容詞。比方說周遭氣氛暧昧的正好,你眼睛看著我的時候帶著溫柔多情的笑意,你跟我說話時的聲音性感的過分,你握著我的手腕眉目傳情,我們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高樂聽的震驚。

這他媽說的是我嗎?

高樂也沒怎麽跟他聊 草草掛了電話。結果這小男生一發不可收拾,每天電話轟炸。沒辦法,高樂只能把他拉黑。結果這小男孩也是有毅力的主兒,被拉黑了就換個號碼接著打。

嚇的高樂這次都不敢去哪個酒吧了,果斷換了個新酒吧。

高樂進過的酒吧不少,他哥們老徐也開了個酒吧,打著音樂的旗號,把自己酒吧整的像是個live house。老徐不正經,想起一出是一出,有時候突然想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買了機票就跑,丟下一個酒吧給經理一個人自己打理。老徐不遺餘力的邀請高樂沒事就去他酒吧坐坐。

“你就搞得滄桑點,別刮胡子,讓青茬長出來,然後熬一個通宵,把眼睛裏的血絲都熬出來,穿著小皮衣再來我們酒吧。”老徐對這個想法一直念念不忘,隔一段就給高樂提出來一次。他是念念不忘,可是高樂沒有給他想要的回響。

“你不知道,現在滄桑大叔款型男在酒吧裏多受姑娘歡迎,你要是每天來我店裏坐坐,我店裏月營業額得翻一翻。”

高樂對老徐這個想法態度明確。

“不去。”

他不喜歡去老徐酒吧,最開始不喜歡是因為老徐出門一趟交了幾個唱死亡搖滾的朋友,幾個小年輕各個刺青鼻環眉釘,唱歌恨不得把屋頂掀翻,聒噪的過分。

高樂覺得他心臟受不了。

所以每次高樂想找樂子的時候都會出來找,讓老徐在他身上掙不著一毛錢。

一毛不拔鐵公雞本雞高老板是也。

今天的外套是黑色,裏面穿了件幹凈簡單的白色短袖,本來高老板今天想穿著小皮衣出來浪,但是初秋的天氣沒有那麽冷,穿著小皮衣不透氣,一出汗渾身難受。這件黑色外套是個夾克,有點韓範。抓了頭發剃了胡子再穿著運動系的衣服,高老板年齡直降七八歲,看著像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今天這個gay吧以前沒來過,下了車看到有一對兒站在門口親熱,毫不顧忌街上路過人的目光。

高樂沒心思看,拉了拉外套走進去,舞池裏燈光閃爍,映照每個人臉上像一張張光怪陸離的面具,隨著音樂扭動的身肢如同喝過雄黃酒的蛇。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縱情聲樂的笑,說話時的聲音要比平時大好幾個分貝。

高樂一路上走過來收獲了不少目光,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年齡越大貼上來的小鮮肉就越多,這些年輕力壯的小夥子都圖個什麽呢?高樂自己都想不明白。

點了一杯長島冰茶,坐在吧臺上一個人慢飲。身後的人群妖魔鬼怪都有,這裏活像一個萬妖窟。喝到微醺後整個人都變得活躍起來,平日裏好好扮演的偽裝被撕碎。失戀的痛罵前男友前女友渣男渣女,失職的大罵上司是個傻逼。大多數是高樂這樣的,純屬來找個樂子。

一杯長島冰茶喝進胃裏,第一口入口味道有點甜,喝著喝著伏特加和龍舌蘭的酒勁兒慢慢上來,渾身的溫度慢慢攀爬。

有些在清醒時不願意想起來的事情在酒精作用下慢慢浮現,那是一個人的笑臉。

高樂擡手打了個響指,又給自己要了一杯龍舌蘭純飲,調酒師給他倒了一杯龍舌蘭,在小托盤裏放了一塊檸檬又在旁邊倒了一點海鹽。

有個長相清純的男孩擠過來,就坐在高樂旁邊,身子有意無意的往他身上蹭。開始高樂也沒在意,誰知道這男孩蹭的上上癮,身子扭動的幅度越來越大。

“誒誒誒。” 高樂肩膀塌了一半,眼神不怎麽清明,一張口低音炮混合著酒精味道,迷的小男生貼的更緊。

“稍微蹭兩下得了啊,我他媽又不是火柴,還準備把我給蹭著了?” 說話語氣是半分玩笑半分微怒,聽起來沒有任何威懾力,倒是像在調情一樣。

“帥哥不請我喝杯酒嗎?” 小男生一只手摸著自己下巴,給高樂拋媚眼。

高樂看著小孩年齡不大,肯定沒超過二十二,大學還沒畢業,或者壓根沒有上大學,天天晚上混在酒吧裏討酒喝。模樣倒是不錯,但是高老板今天沒心情,酒吧裏遇上的多數是一夜情,大家圖個新鮮,上了床連聯系方式都不用留,兩個人第二天醒來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說再見的時候還能客客氣氣。

“你成年了嗎,還喝酒,我給你買瓶可樂,你自己坐在這兒慢慢喝行嗎?”

小男生也不惱,反而嬌滴滴的笑起來。“你看我像多少歲?”

高樂比出個二。“二十二不能再多。”

“差不多,下個月我生日,二十三歲。”

二十三啊。

酒吧裏燈光閃爍,燈紅酒綠裏看出來紛繁覆雜的人生百態。

二十三歲離自己好遠了,高老板想想自己二十三歲的時候還在國外上學,天天打工學校圖書館三個地方來回跑,覺都不夠睡,這一代年輕小孩兒二十三不滾回去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凈他媽天天泡酒吧。

高老板在年齡上受到傷害,決定在物質上傷害回去。

喝個屁的酒。

“給我上杯野格,兌紅牛。”說完話又看著旁邊這張姣好的面孔。“給他上一聽雪碧,要冰的。”

男孩臉色變了變。

接下來兩個人就在勁酒和汽水的友好氛圍裏眼神交匯,你來我往。

“帥哥一個人?”

“嗯啊,你不也是一個。”高樂覺得自己今天有點作,以前從來沒有這麽摻著喝,喝完這杯點那杯,一個酒比一個烈。有點上頭,有點暈,有點恍惚。

“那……”小男生媚眼如絲,伸出來舌頭在自己嘴邊游走一圈,最後在嘴角處勾了一下,唾液把他的嘴唇塗抹的亮閃閃的,要不是高老板心無雜念,這會兒肯定被勾著魂兒就走了。

“別,好好喝你的雪碧,聊騷話可以,多騷我都接的住,其他不約。”

小男生覺得沒趣,自己打開雪碧拉蓋,猛地灌下去一大口。雪碧開口的氣泡聲音清脆,高樂愛聽這個聲音。以前他也愛喝冰雪碧,特別是大夏天出過汗,打開一聽,冰鎮的雪碧入口紮喉嚨,酥酥麻麻的感覺爽極了。

“帥哥你這表真好看。”高樂胳膊肘撐在桌子上,袖口低落,露出來一節手腕,腕間的手表晶黑發亮,表盤如同被化開的墨水洗過一遍。

高樂一看你就知道這小孩兒是個新手,掉凱子也不是這個掉法兒,最起碼在家裏先做好功課再出來吧,看著什麽都覺得是好玩意。高樂這表不值錢,自己買來瞎玩的。

“你喜歡嗎,這表在沒有光亮的地方還會夜光呢,我給你展示一下?”

小男生知道這是在逗他,坐了一會兒覺得高樂不上鉤。不上鉤長的再帥也沒用,聊天有什麽什麽意思,在這裏誰稀罕柏拉圖式的精神戀愛。他把沒喝完的雪碧放下,扭著身子走了。

高樂覺得自己好像有的有點喝醉了,最起碼是微醺,腦子不太清楚,以前的那些畫面走馬燈似的一禎禎的跳動,這幾年的畫面幾乎是每一天的不斷重覆。插科打諢,嬉皮笑臉,陳二每天得罵他二百遍。

算了算了。

高樂酒杯空了就讓酒保繼續滿上,自己喝到最後有種羽化成仙的錯覺,明明身後就是群魔亂舞的舞池,頭頂的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立體環繞聲聒噪的撞擊靈魂,他卻如入無人之境,周圍一切都消了音。

媽的,喝大了。

這他媽還怎麽回家。

高樂從高腳凳子下來的時候沒站穩,天旋地轉的一下差點摔倒,他下意識的抓住從身邊經過的一個人,那個人手腕很細,皮膚溫度不高,抓在手裏讓他想起另外一個人。

酒吧裏燈光昏暗,被抓住的人皺著眉頭回頭,職業道德讓他看到即將摔倒的人好心攙扶了一下,高樂跌在他的懷裏。

兩條腿不爭氣的軟了,好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勁兒,腳尖崴著,腦子也不聽指揮,無論如何都站不起來。

“你還好嗎?”那人說話,聲音明凈的像是汩汩流動的山泉水。和酒吧裏的醉鬼不一樣,這人身上雖然沾了些酒精氣,但仔細聞是一股好聞的香氣,應該是他洗衣液的味道,從他棉質衣服裏滲透出來,絲絲縷縷牽動著高樂的心跳。

對方幫高樂扶到凳子上,把他的手從自己手腕上擼下去。

“喝醉了就給你朋友打電話來接你。”

說完轉身要走。

高樂見他要走慌了神,不假思索的伸出手拉住他的手,他的手有點涼,現在明明剛剛進入秋天。指尖涼涼的,手指卻意外的很軟,不像男孩子的手,倒是皮膚細膩。

對方皺起來眉,不得不轉過身看著高樂,表情不太開心,居高臨下,用睥睨的姿態盯著他看。

“別走。”高樂開口,尾音裏竟是帶著顫抖的哭腔。

作者有話要說:

日更,晚上八點更。

高老板沖鴨!

起名廢的我剛剛把文名給改了,實在不知道叫什麽好。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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