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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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陳西被留在了原地,她把外套脫下,臟汙的地方裹在裏面,靜靜等易天回來。

在易天回來之前,陳西先見到了閑庭信步地走來上班的尤林。

尤林低著頭納悶地說:“地板怎麽濕了。”

“杯子不小心打翻了。”

“那你在這兒是?”

“我點了杯奶茶,不過易天好像有事先忙去了。”

“這易天跑哪玩兒去了,不會掉廁裏了吧,”尤林嘀咕了幾句,然後戴上圍裙,“我給你做。”

陳西給易天發了微信消息,希望今天發生的事對任何人都保密,然後拿著打包好的奶茶上樓了。

她把奶茶分給伊佳媛,伊佳媛問:“你怎麽把外套脫了,天氣這麽冷,空調溫度開得也不高。”

陳西說:“爬樓梯爬得太熱了。”

“才四層樓,你要多運動。”

楊昕棠走出來,把一個大文件夾放到陳西的桌上,說:“新產品就快要開始架線了,以後你就去D24辦公,這是一些資料,你先看一看。”

陳西的手捏緊文件夾的外殼,這是……被流放了?

她認命地說:“好的。”

“那以後我就不能和陳西一起喝奶茶啦?”伊佳媛看起來格外傷心,馬上又道,“可是不對啊,D24全是車間,沒有聯合辦公室。”

“車間裏不就有TE的辦公室嗎?陳西本來就是從車間幹上來的,”楊昕棠看著陳西說,“你能習慣那裏的工作,對吧。”

陳西說不出話了,她機械地點點頭。

任伊佳媛再遲頓,也感受到了不對勁,楊昕棠明明很喜歡陳西的啊,D24離這裏不僅遠,而且好多年沒用過了,辦公室恐怕全是灰。

“好好加油吧,”楊昕棠拍了拍陳西的肩膀,“工位收拾出來,今天下午要來一個新的技術員。”

這又不知道是哪位老板的親戚,陳西想起自己早上說不會讓別人輕易取代,這麽快就成了笑話。

她低頭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伊佳媛跑過來說:“我來幫你。”

“不用,你忙你的。”陳西自覺已經被舍棄了,不想拖累伊佳媛。

伊佳媛說:“你那邊的智能鞋櫃都還沒申請,東西先放我工位上。”

這真是一個讓人無法拒絕的理由,“謝謝你。”

“咱倆誰跟誰啊。”伊佳媛爽朗地說,一如陳西剛來聯辦時,她向陳西釋放善意的模樣。

周成等楊昕棠離開了,才過來興災樂禍地說:“陳西啊,雖然你幹活兒是不錯,但是我們這兒哪個不是統招本科的大學生啊,所以不要太傷心,你早就該回你自己的位置了。”

伊佳媛為陳西打報不平,“你不會說話就別說,還沒上任呢,真把自己當副課了?

陳西抓住伊佳媛的手腕,“不要白費力氣,我走之後好好跟知行哥和新綠學點東西,別光顧著玩。”

周成嘖嘖道:“真是姐妹情深,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一對兒呢。”

柳新綠忙完從產線回來,拍了拍周成後背,她比周成高出半個頭,氣質更是高出一大截,“這是我的座位,你該回你自己的位置了。”

周成看人下菜,柳新綠可是楊昕棠的“親女兒”,他連屁都不敢放一個,退回自己的工位了。

陳西只帶著文件夾和她的小手機就去了D24,外套臟了,她只穿著薄薄的靜電服,本以為進了車間就暖和了,誰知車間裏面竟然沒開空調。

也對,又沒有生產,也不調試治具,車間裏沒幾個人,根本用不著開空調浪費電。

雖然還沒開始架線,但已經有零零散散的人拉著液壓叉車運送治具和物料做準備工作。

每個車間格局都差不多,陳西很快就找到了位於三樓流水線旁的TE辦公室,推開門,裏面燈居然是亮著的。

陳西一擡頭就看見過道裏堆得快到天花板的紙箱,辦公桌上也堆滿了雜物,從上面冒出來幾個腦袋。

“嚇死我了,還以為是稽查的人呢。”

“這誰?好像沒見過,是我們部門的嗎?”

“陳西啊,快進來坐。”

裏面六個人,四女兩男,其中有兩個陳西的老熟人,程思思和周曉蕓。

自從離開車間去聯合辦公室,陳西和她們倆的交集也少了,“你們不是去其他廠區支援了嗎?”

“這裏不是馬上要架線了嗎,需要我們這些老手,”周曉蕓去和程思思擠一個椅子,給陳西騰了個空位,“你怎麽也到這裏來了。”

陳西說:“我們老板讓我來這裏辦公,應該也是來架線吧。”

程思思眉頭微皺。

周曉蕓卻像個傻大姐一樣,“肯定是楊老板看你又會調試又會修,還能測數據和做報告,這裏缺的就是你這樣的人才,我們都是來湊數的。”

剛高中畢業發了沒幾個月工的小妹妹說:“別光誇啊,給我們說說你們以前的事兒吧。”

“害,都是打工,真要說有趣的事兒……”

雜物擋住了攝像頭,他們在辦公室裏肆無忌憚的聊天,反正最近沒什麽需要做的。

如果是從前,同樣的工作時間,幹更少的活兒,拿同樣的錢,陳西一定會很開心地融入他們。

可是陳西恨自己看了那麽多的書,不再滿足於幾千塊的工資,她喜歡解決難題時的滿足感,喜歡自己提出的方案被采納、推行到生產線上,她想在工作中實現自己的價值,她想要得到領導和同事認可,她想升職加薪,她想要的太多,做到的卻太少。

楊昕棠,錢桂英,還有錢萊,她們都那麽看好她,可她卻把一切都搞砸了,又回到了原點。

“陳西,陳西?”

陳西想得太入迷了,都沒聽到周曉蕓在叫她,直到程思思搖了搖她的手臂,她迷茫道:“啊?”

周曉蕓說:“今天下班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啊,剛上映了一部喜劇片,聽說超級搞笑。”

“我和錢萊今天有別的安排了,”陳西說,“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吧。”

周曉蕓一副“我懂”的樣子,“忘了你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你們約會要去幹嘛呀。”

陳西心不在焉地說:“錢萊說帶我去看歌劇。”

“高雅,太高雅了,”周曉蕓用羨慕又調侃的語氣說,“我們是欣賞不了這麽高端的東西。”

陳西說:“藝術沒有高低之分,看電影和看歌劇都差不多,只是表達的形式不同而已。”

“這話肯定是不缺錢的人說的,藝術沒有高低,但票價有高低啊,”周曉蕓搖了搖頭,“以前舍不得花錢,只能在網上看槍版電影,現在去電影院看已經是我的極限了,讓我花幾百塊錢去看一場歌劇,我可舍不得。”

程思思說:“人就活著這一輩子,你想看我可以請你去看呀。”

“別,不如留著當學費。”

陳西說:“你們也要開始重新讀書了?”

程思思說:“是啊,以前買房就是我們最大的動力,現在用得有點新的盼頭吧,所以我們決定先弄個大專的學歷。”

周曉蕓憧憬道:“我還想買幾套好看的衣服,買一個便宜的相機,然後出去旅游,要是有一輛車就更好了,歌劇,除非我真的很感興趣,否則不會去看的,可以體驗的活動還有很多種,先挑性價比高的。”

陳西心想,這才是普通人的願望吧,如果沒有遇到錢萊,她現在應該還停留在想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這個階段。

以她的工資,花十分之一的工資去看一場演出也很奢侈了,是錢萊給了她太多,讓她的衣食住行跨越了階層,忘掉了她在並夕夕上購買的廉價衣服,忘掉了多跑兩公裏去的菜市場,忘掉了八個人洗澡都要排隊的宿舍,忘掉了暴雨裏載著她送外賣的二手電動車。

陳西像個任由錢萊打扮的布娃娃,去迎合錢萊的喜好,她快要忘掉了自己。

下班之後,咖啡店外。

錢萊一見到陳西就抱著陳西的腰撒嬌,“我今天下午好忙,都沒時間給你打電話,現在好累啊,你開車好不好?”

陳西摸了摸錢萊的頭發,“累了我們就回家吧。”

“不行,答應了要帶你去玩兒的,我現在不累了,”錢萊打起精神,發現陳西衣裳單薄,“你外套呢?”

“不小心弄臟了,今天可以不去看歌劇了嗎?”陳西小心翼翼地問。

“可以啊。”

“你都不問我為什麽?”

“你不想去就不去了,不需要什麽理由,我猜你大概是累了,我們回家休息。”

陳西更加愧疚了,“票是不是就浪費了?”

錢萊拉開副駕駛車門把陳西塞進去,“我讓尤林帶易天去看,不會浪費的。”

沒有約會,她們在外邊隨便吃了晚飯就回家,陳西身體不累,心累,洗完澡就上床躺著了。

錢萊收拾陳西的衣服準備送去幹洗,抖開外套,輕易認出了咖啡汙漬,只是她怎麽也想象不出來要多不小心才能弄成這樣。

換句話說,如果不是自己不小心弄臟的,那就是被別人潑的?

錢萊第一時間就是找尤林問,“今天有人欺負陳西嗎?”

尤林還在刷牙,她含糊不清地說:“在你的地盤誰敢欺負她啊。”

“你見到她的時候,她外套穿在身上嗎?”

“外套?好像拿在手裏,不過你這麽一提醒,她今天站的地方旁邊好像是有咖啡潑在地上的痕跡。”

調監控太慢,錢萊選擇打電話給另一個一定知情的人,“易天,陳西今天發生什麽事了。”

易天糾結道:“老板娘不讓我說。”

錢萊說:“這個月獎金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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