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章

關燈
終章

貨輪裝滿了木頭,載重大,吃水深,航行十分緩慢。

時唯被困在那一方暗艙中,水手都是男人,在船上的日子孤獨寂寞,宋明城不放心放她出去。他付了高昂的定金,蛇頭依了他所有要求。

暗艙內空氣不流通,宋明城打開了門,派兩個體格彪悍威猛的在門邊一左一右看守著。到了飯點宋明城會親自送飯,每隔一周會讓她出來洗個澡。

第一次洗澡,宋明城給她拿了他的衣服,時唯把那些衣服都扔了出去,還是穿著自己來時的那套,衣服臟了就臟了,海面上也不是經常風平浪靜的,風浪大的時候,船被白色的海浪撕扯,薄如紙片。

巨大的浪頭打進來,暗艙裏進了水,守在門邊的那兩人早已不知去向,時唯艱難地從暗藏裏爬出來,風浪很大,她難以再行動,只好扒著門。甲板上,船員們抱著一切能抱住的東西保持平衡,等待這場風浪過去。

第二天早上,經歷了生死一夜,甲板上狼藉一片,大家忙著打掃清理,時唯的衣服被海水泡得發脹,陽光一照,析出鹽粒。

就這樣熬過了半個多月,終於抵達霍尼亞拉港口。達到錨地後,貨輪錨泊等待海關檢查,在此之前,時唯像牲畜一樣被關進了暗艙。

暗艙壁是鋼板,中間隔了一層厚厚的木板,上面又是一層鋼板,倉庫裏堆滿了木材,一摞疊著一摞,看不到底,海關只是站在門口看了眼,收了錢,沒再仔細檢查了,時唯的喊叫和拍打聲誰也沒聽見。

海關呆的時間不長,收了煙酒和好處走個過場就離開了。島民來了好幾批,拿水果、海鮮以及島上的奇珍換東西,所羅門群島以黑人為主,這批來的島民素質並不高,宋明城為保險起見,沒放時唯出來。

暗艙裏氧氣有限,時唯感到呼吸困難,情況比出國境那次還要糟糕,大張著嘴呼吸,大力拍打著門,卻始終沒有人應答。她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意識變得模糊的時候,朦朦朧朧中,時唯似乎看到了季延川,努力想睜開眼睛,想再看清楚一點,卻怎麽也睜不開,直到徹底失去了意識。

所國醫療水平落後,依賴於國外醫療團隊支援,即使時唯被送往的是當地最好的醫院,醫生們對此都表示束手無措。

“要不請莫羅夫人來看看吧?”有人說道。

莫羅夫人是來自法國的國際友人,在醫學領域頗有成就,自願來所國支援。

只不過莫羅夫人眼下並不在醫院,前不久某處剛發生了動亂,警局和醫院都派出了人前往,莫羅夫人和她的學生們也在列。誰也不知道他們能幾時回來。

宋明城等不了,想租車前去找莫羅夫人,奈何那裏還有警察在,他不敢貿然行動,也只能等著了。

醫生們用上了手邊所有用得上的設備,掛瓶吸氧,人倒是醒了,卻失憶了。時唯不記得自己是誰,也忘記了為什麽會在醫院。

這對宋明城來說不算壞消息,大喜過望之下,害怕再生事端,急著想讓她出院,但醫生拒絕了他的要求,理由是現在病人身體非常虛弱,還是等莫羅夫人回來再做進一步檢查。

三天後,莫羅夫人回來了。換上工作服,第一件事便是走進住院間慰問她的患者們。

當天,莫羅夫人為時唯做了詳細的身體檢查。

“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這個漂亮富態的法國女人擁有著雪白的皮膚和讓人著迷的寶石藍眼睛,夾著病歷本,笑意盈盈走進病房,“恭喜你懷孕了,要我告訴孩子的父親嗎,還是你想親口告訴他?”

突然,時唯拉住了莫羅夫人的手,她擡著頭,一雙黑眼睛堅定看著對方,輕輕的搖了搖頭,用法語告訴她:“不是他。”

在所國通用語言之一是英語,平常交流都是用英語,這是時唯第一次用法語和她交流,莫羅夫人楞了好半會兒,反應過來:“你沒有失憶?”

時唯對她微笑,點頭。

“為什麽這麽做?”莫羅夫人不解。

時唯繼續用法語道:“因為這裏只有你能幫我。”

答非所問。

但莫羅夫人聽懂了,她問道:“需要我怎麽幫你?”

“我叫時唯,是個中國人,外面的男人不是我丈夫,是他把我拐來這裏的。我不得不采取這樣的方式麻痹他,要不然他會派人跟蹤我,監視我的一舉一動,我會連尋求幫助的機會也喪失。”

時唯簡明扼要講述了所發生的一切,並表示,“現在我們沒有任何身份,我們是偷渡過來的,我需要你把這些告訴警察,這樣我才能被安全遣返。”

莫羅夫人卻搖了搖頭,“這可不好辦,這個國家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先進,偷渡來這裏的人本就很少,而且這裏對非法移民和你們國家的法律不同,被遣返回原籍國的幾率不大,警察更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在偷渡過程中鬧出人命,怎麽樣都行,被發現了最多是拿出些錢。”

時唯知道歐洲對非法移民持包容態度,並沒想到所羅門群島也是如此。貿然行動,風險太大,

只好拜托莫羅夫人給季延川打一通跨國電話。

“我現在他人在國內,我給他留了重要線索,現下應已經通知給警方進入調查了,我得聯系上他想想辦法。”

“他值得信任嗎?”莫羅夫人問。

“如果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我能相信,那個人就是他。”時唯微笑著說道,不忘提醒,“我丈夫不會法語。”

“我這就去。”

莫羅夫人走出病房,對在外面想進來看時唯的宋明城說,“病人現在需要休息,請暫時不要進去打擾她。”

莫羅夫人回到辦公室,不過一會兒又走了出來,避開人朝另一個方向走去,到了相對空曠且安全的地方,她停下拿出手機撥出一串號碼。

沒響多久便被對方主動掛斷了。

看得出來他是個十分謹慎的人。想來也是,時唯這樣聰明的人,她選的人應該也不會遜色。和過分聰明的人交涉,不夠坦誠和坦然,會連上桌的機會都沒有。

更何況是這樣謹慎的人。

莫羅夫人打定主意,只要對方一接起電話,就不繞彎子,直奔話題。如果他關心時唯的境遇,會感興趣的。

她看了看時間,當下沒有太多時間給她耗,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輕輕點了點屏幕。

這一次,電話通了。

*

對於季延川想和時唯通電話的要求,莫羅夫人沒有馬上答應,只說:“我試一試。”

她把手機收進白大褂口袋裏,當一切都沒發生似的折回病房,假借給時唯檢查身體,在半個小時之內不允許任何人進來打擾。沒有人會懷疑,因為這是醫生的職責所在。

莫羅夫人把正在通話中的手機交給時唯,坐到了一旁。她聽不懂中文,不會幹擾到他們夫妻之間的私密。

時唯深呼吸了一口氣,手機舉到耳邊,開口:“季延川,是我,時唯。”

“我知道。”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的那刻,即便內心多麽想讓自己平靜,時唯心跳還是止不住地快速起來。

她努力保持平和,“宋明城還在外面,我只能長話短說,你先別問我具體發生了什麽,只要知道現在的情況,以及接下去我們要采取的行動。”

季延川沈默聽著,然後說:“好。”

時唯接著說:“我假裝失憶放松他的警惕,你那邊聯系警方,可能跨境抓捕會有一定困難,但現在只有這個辦法,因為偷渡在這裏並不造成影響,頂多是花點錢的事。剛才和你通話的是莫羅夫人,法國人,是這裏的志願醫生,你可以完全信任她,後面你們過來,我會想辦法讓她把消息帶給你們。”

時唯敏捷的思維和條理清楚的邏輯深深折服了季延川。他知道她聰明,也知道她遇事冷靜沈著,可是再怎麽樣她也是一個女人,偷渡不是小事,因偷渡喪命的新聞每年都有。這過程中,她的屈辱、痛苦和折磨,她只字不提,還能保持這樣的清醒理智,足以可見這裏的每一條每一個計劃都在她的腦海中演練了千百遍。

就像她說的,把你的安慰和心疼都放到一邊,現在我們需要通力合作,裏應外合。

他也終於明白,丘廷之所以不舍得動時唯的原因。一個聰明絕頂的人,假如有一天她會死,絕對也是死於過分的聰明,但是時唯死不了,因為她除了聰明之外,還有滿身的靈氣和智慧。

向來運籌帷幄的季伍爺,第一次,也僅因他的夫人,由衷的欽佩,放軟態度,屈尊讓位,將掌舵的主導權放手給她。

“我會全力配合你。”

“宋明城雖然沒那麽聰明,但他的警惕心很高,一定要小心。”時唯壓低聲音提醒。

“好。”

“他們人不少,手上都有槍。”

“好。”

“我會假裝聽他的話,最大可能的不讓他限制我的自由,我能出來最好,如果出不來,我會讓莫羅夫人幫我帶出來。”

“好。”

“你們來所國的消息一定要封閉,宋明城不知道我給你們留下了線索,他的人也都帶過來了,警方那邊關於案情進展也不要洩露出來。他自認為萬無一失,就讓他這麽認為好了。”

“現在他們應該以為我在著手處理丁米案,你這邊我早就想到了,對外放出的也是消極消息。”

“丁米案有進展了?”

季延川笑了笑:“是好消息,不過要等你回來再告訴你。”

時唯也彎了彎唇,輕聲說:“好。”

“時唯。”季延川突然叫她。

時唯心一跳。

聽他說道:“記不記得馬拉喀什的客棧裏,在我房間門口,我邀請你跳的華爾茲。”

時唯當然記得,輕笑:“你那是邀請嗎,伍先生?”

季延川低笑:“嗯,你的拳風很快。”

“你的也不賴。”

兩人默契般地笑著,有好幾秒沒說話,這短暫安靜的時刻,感受彼此的呼吸,也變成了一件奢侈的事了。

過了幾秒,季延川低語,那沙啞磁性的嗓音撓得耳朵發癢:“華爾茲在古德語中是旋轉的意思,以男女擁抱作為舞姿,最初的寓意為相互拉著手,妻子是丈夫的眼,彼此相互信任,把後背交給對方,以防禦的姿態面對敵人,讓人不敢靠近。”

“時唯,這是我想對你說的話。”

時唯點了點頭,強忍著眼裏的淚意輕輕說:“嗯。”

電話那頭,男人低低道,“My lucky girl,被天使吻過的女孩兒。”

“不是幸運女神了嗎?”

“是的,一直是。”

時唯笑了。

隔了幾秒,她貼著話筒,像是在他耳邊說話那樣,嗓音悅耳纏綿:“Here’s looking at you,kid.”

這是電影《卡薩布蘭卡》中裏克對伊蓮娜說的話,從頭到尾,他一共說了三次。

季延川也聽懂了。

“我愛你,寶貝。”他回應。

這通電話並沒有持續幾分鐘。

結束之後,時唯把手機還給莫羅夫人,謝過了她,並懇請暫時為她保密懷孕的事。

莫羅夫人看著她被淚意浸染的發紅的眼眶,問:“你告訴你的丈夫了嗎?”

時唯搖搖頭。

“為什麽不?”

時唯手指擦了擦眼睛,回答她:“如果我不告訴他,他只需要擔心一個人,告訴了他,他會為此多擔心一個人。我不希望他擔心。”

莫羅夫人表示不理解,“你應該告訴他,這是好消息。”

時唯卻搖搖頭,沒再解釋什麽。

後來宋明城進來看她,時唯假裝睡著了,閉著眼睛背對著他,直到他離開,她睜開了眼睛,雙手輕輕撫摸著小腹。

——寶寶,媽媽一定會帶你離開這裏,把你安全帶回到爸爸身邊。

她要讓季延川第一個知道孩子的存在,她會挺到那個時候的。

*

實施跨境抓博並非想象的容易。我國和所國沒有簽訂引渡條約,這是難點之一,另外,一旦出了國境線,我們的警察是沒有執法權的,只能依靠別國警察,協助辦案。

跨境抓捕光是手續也需要走幾個月。

這是難點之三。

如今還不能利用輿論,引起社會大眾的重視,加快流辦案流程。無疑是難上加難。

季延川在最短的時間內,打通了所有關系,破除層層障礙,手續順利辦下來。

一周後,S城警局派出了專案小組成員前往所國。

考慮到安全問題,趙局不建議季延川一起去。

“我知道你和你太太情深意篤,但這趟太冒險,要是真發生了什麽事,我們都擔待不起。”

季延川笑:“我是人,你們的警員就不是人了?上次的電話錄音你也聽了,時唯會和我裏應外合,她沒有見過你們,除了我她誰都不信任,為了保證任務的高效率,這次我不能不去。”

趙局嘆口氣,也知道難以勸服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務必保證安全。”

*

時唯在醫院住了一個禮拜,出院後,跟隨宋明城住到了市區的一棟居民樓,即便是市區,也是異常破舊不堪的,隨處可見的矮房散落在各處,零零落落稀稀拉拉,酒店又太貴,花了好多時間和資金才找到一處像樣的地方落腳。

和優美的環境相反的是這裏的基建設施非常落後,很少有水泥路,房子多以木質結構,看起來很簡陋,像極了種族部落的棲息地。

莫羅夫人說時唯還沒完全痊愈,每周至少要有兩次覆診,有時候莫羅夫人會上門,有時候宋明城會親自送時唯去醫院。

宋明城發現,失憶後的時唯性格變化很大,柔軟也更溫順,經常用那雙漂亮的杏眼小鹿一樣害羞地看著他,她什麽都不懂,什麽都要他教,她漂亮的無可救藥,卻也只有漂亮而已,再也沒有能看穿人靈魂的眼睛,也沒有了以前倔強和智慧,她像一個漂亮的花瓶,是她,又不是她。

宋明城知道那樣的時唯不是他能駕馭的,也許是越得不到的東西越想得到,他懷念從前的時唯,卻又不舍得放手。過了剛開始得知她失憶的興奮,他回過神來,自己愛的是時唯本來的模樣,而不是這張漂亮的臉蛋,這如同沒有靈魂的□□,他愛她的叛逆,她的熱烈,她綻放的靈魂,雖然也知道她心裏的火不可能為他點燃。

他希望她有一天能好起來,又不希望她好起來。也許這樣是最好的,把屬於她的□□綁在身邊,讓她哪裏都去不了,總有一天,當他占有了這美麗的□□,那麽屬於她的靈魂,也就不遠了。

這一次來,莫羅夫人帶來了一個新消息:季延川他們將在晚上落機霍尼亞拉。

到時候會直接到醫院。

時唯偷偷交給莫羅夫人兩張畫好的地圖,一張是他們所住的房子附近的環境,另一張是房子詳細的平面結構圖。

經過這段時間,時唯也差不多弄清楚了,宋明城一共帶了多少人過來,手上有多少把槍,但因為沒有足夠的證據,且他們把槍支藏在了隱秘的地方,不敢輕易報案。

時唯請莫羅夫人把這些信息帶給季延川。

抵達霍尼亞拉後,季延川和幾名警察分成兩路,一路去往當地警局,他和另外兩個警察前往約定的醫院,拿到了地圖和信息。隨後又在當地辦了電話卡,和正在警局的幾名專案組成員聯絡上,被告知情況並不順利。

正當大家一籌莫展時,莫羅夫人註意到他們的情緒變化,問發生了什麽。

季延川告訴了她,當地警察不打算協助配合。

“要不我來幫你們想想辦法吧。”莫羅夫人說道,“今天太晚了,這附近過去一百米有一個酒店,是這裏最便宜的,可以去那裏休息。”

出了醫院,季延川和同行的兩名警員去了那家酒店,辦完手續後,聯系了剩下的人。

這兩天太累,等其他人都睡下了,季延川卻合不上眼,他人已經在所國,離時唯那麽近,卻又那麽的遠,如果明天還沒有消息,不需要別人協助,他們自己幹一票大的。

打定了主意,接近淩晨的時候,季延川模模糊糊睡著了,思緒紛雜,做了很多混亂的夢,夢境卻一個都抓不住。

他原本並沒有抱什麽期待,第二天早上醒來接到了一個電話,來自當地警局,說讓他們再走一趟。

對方是莫羅夫人幫助過的一位病人,在警局身居要職,沒費多少口舌就走通了關系,順利的讓人意想不到。

法國人死板,所國的警察也不夠靈活,如果時唯自己報警,或者請莫羅夫人報警,都是行不通的,他們一定要等一個合情合理的,推卸不開的理由才能辦好事情。

專案組的警員不是全部都會說英語的,季延川充當了翻譯,他們制定了全套的計劃,時唯送出來的兩張地圖幫了很大的忙。

就在準備行動的前一天,發生了意外。

宋明城到底是嗅出了危險。

最近時唯見莫羅夫人的次數太頻繁,這倒沒什麽,她在這裏沒有其他朋友,莫羅夫人是她最信賴的人,為了她的健康著想,宋明城也希望莫羅夫人能多陪時唯說說話。

他的人最近發現季延川的身影頻繁出現在警局和醫院之間。

宋明城不想懷疑時唯,但是在丘廷身邊帶久了,也染上了相同的疑心病。

那天下午,宋明城獨自一人在房間喝酒,時唯走進來收走了他的酒瓶,宋明城突然伸手扼住她的手腕,擡起一雙發紅的眼睛盯著她。

“我到底哪裏不如他?”

時唯裝出驚恐的模樣,縮起了脖子,巴掌臉皺的巴巴的,委屈囁嚅:“你弄疼我了。”

宋明城放開了手,搖了搖頭。

他想著丘廷的話,說時唯就是一只小狐貍,有時候連他都會被她騙住。

他望著眼前的姑娘,他的小蘑菇,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姑娘,時唯的臉上從來不會流露出這樣的表情。

這不是她。

不是她。

宋明城突然笑起來,他推翻了桌上的酒瓶和杯子,破裂的碎片紮進了時唯的手裏,她嚇得全身哆嗦,像是發病了一樣,光著腳躲進了墻角,抱著身體發著抖,表情神情呆滯的像個傻子。

宋明城笑著笑著,突然瘋狂地吼道:“滾,全都給我滾!”

他散盡家財,費盡心思把她弄到這麽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卻是這樣一個結果。她這個病醫生說不容易根治,也喪失了勞動能力,還會時不時的發病,物價高。

光是偷渡過來就花了不少錢,他的積蓄快撐不住。

想象中的美好生活沒有如期到來。

宋明城身心俱疲。

他差不多也到達了崩潰的邊緣。

*

第二天,時唯被人找到的時候,正蹲在一片垃圾堆前面,後面是幾座茅草和木頭蓋的房子,她光著腳抱著身體,頭發淩亂,臉上也臟兮兮的,看見人就傻笑。如果不是因為白皙的皮膚和姣好的面容,都會讓人誤以為是當地人。

宋明城丟下了時唯,連夜乘船逃離。

時唯沒有手機,聯系不到莫羅夫人。

醫院離他們的住所有不少距離,光靠腿走不到,她身上沒有錢,宋明城的走狗還有部分留在這裏,她怕露洩,只能繼續裝傻,請過路的好心人幫忙報警,等待救援。

腳步聲由遠及近,時唯像是有感應一般,緩緩擡起頭來。

大片陽光灑下,將他們的頭發照的亮晶晶。

他微笑看著她。

她也彎起了唇角。

季延川彎下身,視若珍寶般地抱起了地上的女人,在她耳邊輕輕說道。

“對不起,我來晚了。”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