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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星空下53
季延川坐在客廳裏，回來以後沒有再回公司，一直在想剛剛向藝車上的話。
時唯是不是對他還隱瞞著什麽。
為什麽要跟著宋明城走？
明知道那有危險，卻還是二話不說跟著宋明城走了。
季延川一陣心煩意亂，幾下松開領口，目光不經意間掠過垃圾桶，忽然頓住，直起身子，從垃圾桶裏撿出一個紙團子，展開看：
——你媽找到了。我在武寧路256號初見咖啡館等你。
季延川抓緊紙團塞進衣服口袋裏，猛地站了起來，大聲叫家裏的阿姨：“李媽媽，李媽媽！”
李媽媽從廚房裏小跑出來：“怎麽了，季先生？”
“下午誰來過家裏？”
李媽媽略想了想：”下午有一位姓杜的小姐來過，坐在客廳裏和夫人說話。”
“姓杜的？”季延川瞇起眼睛。
“是的，夫人叫她杜小姐，還泡了薄荷茶請她喝。”
季延川抓起衣服步履匆匆朝門口走，丟下一句：“李媽媽，晚飯我和時唯都不回來了，你早點回家休息。”
*
季延川沒有找杜語琦。
那丫頭他知道，大抵是被人利用的主，他不想浪費那個時間和心力對付杜語琦，這筆帳，等時唯回來再同她一道算。
眼下最緊要的是。
季延川從衣袋裏摸出那張軟塌塌的紙條，端詳上面的信息。
幾分鐘以後，坐在車上的季延川給向藝打電話：“幫我查一下收養時唯的那家孤兒院，我想知道時唯當年是怎麽進去的，她的家人現在在哪裏。”
向藝說：“好，我這就去查，伍爺還有別的什麽吩咐？”
季延川：“讓溫堅準備一下，隨我走一趟丘廷老窩。”
向藝默了幾秒，揣測道：“伍爺的意思……懷疑是丘廷幕後指使？”
季延川回想時唯信息裏說的話：我出事，找宋明城。
她說找宋明城，沒說找丘廷。
找宋明城。
一個活生生的大活人，在人口幾千萬的大城市，無疑大海撈針。
他去哪裏找宋明城。
季延川按著眉心，隨手打開郵箱裏宋明城的資料信息，一目十行。
目光忽然一頓，鎖在“曾用名何偉，有服刑經歷……”等字眼上，快速掃過下面的內容，卻對宋明城此段經歷以及之後為什麽會為丘廷所用隱晦帶過，季延川眉心深鎖，問向藝：“這個宋明城以前叫何偉？”
“是的，”向藝說，“宋明城十九歲還叫何偉的時候，因為一起交通肇事逃逸事故判刑六年，等他出來以後就改名叫宋明城，進了丘廷的拳館當教練。”
季延川眉心不展：“他為什麽改名換姓。”
“也有可能是服過刑不好找工作。”
季延川沈默的那幾秒間，大腦飛速轉動著，不出一大會兒，忽然正色叫道：“向藝。”
“伍爺，您說。”
“再幫我查個事——那起導致宋明城服刑的交通事故，我要詳細的信息，越詳細越好。”
*
季延川叫向藝提前和丘廷打招呼，連夜帶著溫堅抵達烏桑市。
夜訪丘家祖宅。
丘廷早料到季延川會走此一遭，只是沒想到竟會如此迫不及待。
“季伍爺，幸會幸會，您這一來，讓我丘某人的寒舍蓬蓽生輝啊，來來來，請上座喝茶。”丘廷一身唐裝在身，笑容可掬，一副慈和之相。
季延川懶得同丘廷那麽多虛禮，呷了口茶把杯放下，想了幾秒，轉頭向側座的丘廷道：“丘先生，明人不說暗話，我這次前來的目的是我夫人，時唯。”
他特意強調“我夫人”三個字，那雙明亮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丘廷的眼睛。
丘廷表情僵滯一下，轉而哈哈大笑：“伍爺找人找到我頭上來了，難不成您懷疑是我把人藏了？”
季延川嘴角譏諷一翹，朝溫堅使了個眼色，繼而不露聲色看向丘廷：“我可沒說時唯不見了，丘先生不用急著承認。”到這裏，他挑眼觀察著丘廷臉上的神色，後者臉色一白，老謀深算多年，不成想被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橫擺了一道。
季延川語氣一轉，“時唯畢竟叫你一聲父親，禮數上，我早該過來拜訪你，感謝你對時唯多年的養育之恩。”
“養育之恩”四個字被季延川碾在齒尖，嘴角卻輕勾著，看著丘廷，極為諷刺。
不等丘廷開口，季延川繼續說：“只不過這次事發突然，想必丘先生也早該聽說了，”季延川的目光徐徐從底下往上，慢悠悠打量著丘廷，“丘先生難道一點都不著急嗎？”
季延川最後瞥了眼丘廷，收回視線不再看他，輕輕捏起杯沿，用一種玩味的神態掀開杯蓋，低頭抿一口茶。
丘廷半晌不語。
季延川笑了笑，放下杯子，不動如山。
丘廷何許人也，怎麽可能會說錯話。
更有可能是，下套讓他鉆而已。
既然套已經下了，鉆進去未嘗不可。
如果季延川沒有猜錯，和時唯的命相比，丘廷更看重的是她的利用價值。
時唯孑然一生，她擁有的，只不過是他季延川全部的愛。
賭上他的命都在所不惜的，愛。
他季延川有什麽？
有的可多了。
社會地位，權勢，錢財。
而他想要的，始終不過是那個在摩洛哥他為之心甘情願賠上性命的女人。
丘廷放下捏在手裏把玩的那兩顆核桃，看向季延川，用一種十分為難的語氣說：“季伍爺既已懷疑，我丘某人無話可說。時唯是這幾個孩子當中我最疼愛，她出事，我這個做父親的怎麽不心痛不焦急。”
季延川輕哼了一聲，“你的心痛和焦急就是派宋明城去摩洛哥殺她滅口，就是不遺餘力的斬草除根？”
季延川站起來，面向丘廷，食指點在桌面上，“我告訴你丘廷，不管你用什麽方法對付她，我季延川，”他點點自己的胸口，“這輩子就是豁出去性命也會保她安全。”
季延川直接和丘廷杠上了。
溫堅一看情形不妙，拼命咳嗽，給季延川使眼色，季延川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低下頭，黑沈沈的眸光牢牢註視著丘廷，聲線壓的極低極低：“我今天來這裏，就足夠說明一切。”
“時唯，我要定了。”
空氣凝固了。
冬夜已經夠冷的了。
而眼下，這充滿暖氣的屋子裏，溫堅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丘廷也慢慢起身了，看著季延川，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
既然都已經打開天窗說亮話，沒必要端著裝著的。
“看來伍爺全部都知道了，那你也應該知道，你和時唯在摩洛哥相遇也是我一手安排拉你入局。”
“只不過，我沒想到，時唯真的對你動了真心，她在我面前表演了一場戲，是我親自把她送到你大哥季延淵手裏，可能你大哥到現在都還蒙在鼓裏，從頭到尾，我們都被她玩弄了。”
丘廷殘忍地笑看著季延川：“現在我手裏最好的這顆棋子已經廢了，我要把她收回匣中，有何不妥，季伍爺，您覺得呢？”
額頭青筋暴起，季延川幾次想捏起拳頭給對方狠狠來一拳，終於忍下來了。
這裏是丘廷的地盤，季延川只身前往已是大大的冒險，丘廷想在這裏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螞蟻費事不了多少。
季延川忽然神色一松，坐回椅子上，擡頭看著丘廷，笑道：“那如果……我想收了這枚棋子呢？”
丘廷臉上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季延川警覺覺察到，對方的眉眼裏透露出來的信息分明是松了一口氣——
季延川已經跟著丘廷的計劃，一步一步，往局裏更深入。
丘廷轉過身，掩蓋臉色的松動，走回椅子上坐下，和季延川對視幾秒，從口裏慢而輕地吐出四個字：“和我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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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延川坐在客廳裏，回來以後沒有再回公司，一直在想剛剛向藝車上的話。
時唯是不是對他還隱瞞著什麽。
為什麽要跟著宋明城走？
明知道那有危險，卻還是二話不說跟著宋明城走了。
季延川一陣心煩意亂，幾下松開領口，目光不經意間掠過垃圾桶，忽然頓住，直起身子，從垃圾桶裏撿出一個紙團子，展開看：
——你媽找到了。我在武寧路256號初見咖啡館等你。
季延川抓緊紙團塞進衣服口袋裏，猛地站了起來，大聲叫家裏的阿姨：“李媽媽，李媽媽！”
李媽媽從廚房裏小跑出來：“怎麽了，季先生？”
“下午誰來過家裏？”
李媽媽略想了想：”下午有一位姓杜的小姐來過，坐在客廳裏和夫人說話。”
“姓杜的？”季延川瞇起眼睛。
“是的，夫人叫她杜小姐，還泡了薄荷茶請她喝。”
季延川抓起衣服步履匆匆朝門口走，丟下一句：“李媽媽，晚飯我和時唯都不回來了，你早點回家休息。”
*
季延川沒有找杜語琦。
那丫頭他知道，大抵是被人利用的主，他不想浪費那個時間和心力對付杜語琦，這筆帳，等時唯回來再同她一道算。
眼下最緊要的是。
季延川從衣袋裏摸出那張軟塌塌的紙條，端詳上面的信息。
幾分鐘以後，坐在車上的季延川給向藝打電話：“幫我查一下收養時唯的那家孤兒院，我想知道時唯當年是怎麽進去的，她的家人現在在哪裏。”
向藝說：“好，我這就去查，伍爺還有別的什麽吩咐？”
季延川：“讓溫堅準備一下，隨我走一趟丘廷老窩。”
向藝默了幾秒，揣測道：“伍爺的意思……懷疑是丘廷幕後指使？”
季延川回想時唯信息裏說的話：我出事，找宋明城。
她說找宋明城，沒說找丘廷。
找宋明城。
一個活生生的大活人，在人口幾千萬的大城市，無疑大海撈針。
他去哪裏找宋明城。
季延川按著眉心，隨手打開郵箱裏宋明城的資料信息，一目十行。
目光忽然一頓，鎖在“曾用名何偉，有服刑經歷……”等字眼上，快速掃過下面的內容，卻對宋明城此段經歷以及之後為什麽會為丘廷所用隱晦帶過，季延川眉心深鎖，問向藝：“這個宋明城以前叫何偉？”
“是的，”向藝說，“宋明城十九歲還叫何偉的時候，因為一起交通肇事逃逸事故判刑六年，等他出來以後就改名叫宋明城，進了丘廷的拳館當教練。”
季延川眉心不展：“他為什麽改名換姓。”
“也有可能是服過刑不好找工作。”
季延川沈默的那幾秒間，大腦飛速轉動著，不出一大會兒，忽然正色叫道：“向藝。”
“伍爺，您說。”
“再幫我查個事——那起導致宋明城服刑的交通事故，我要詳細的信息，越詳細越好。”
*
季延川叫向藝提前和丘廷打招呼，連夜帶著溫堅抵達烏桑市。
夜訪丘家祖宅。
丘廷早料到季延川會走此一遭，只是沒想到竟會如此迫不及待。
“季伍爺，幸會幸會，您這一來，讓我丘某人的寒舍蓬蓽生輝啊，來來來，請上座喝茶。”丘廷一身唐裝在身，笑容可掬，一副慈和之相。
季延川懶得同丘廷那麽多虛禮，呷了口茶把杯放下，想了幾秒，轉頭向側座的丘廷道：“丘先生，明人不說暗話，我這次前來的目的是我夫人，時唯。”
他特意強調“我夫人”三個字，那雙明亮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丘廷的眼睛。
丘廷表情僵滯一下，轉而哈哈大笑：“伍爺找人找到我頭上來了，難不成您懷疑是我把人藏了？”
季延川嘴角譏諷一翹，朝溫堅使了個眼色，繼而不露聲色看向丘廷：“我可沒說時唯不見了，丘先生不用急著承認。”到這裏，他挑眼觀察著丘廷臉上的神色，後者臉色一白，老謀深算多年，不成想被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橫擺了一道。
季延川語氣一轉，“時唯畢竟叫你一聲父親，禮數上，我早該過來拜訪你，感謝你對時唯多年的養育之恩。”
“養育之恩”四個字被季延川碾在齒尖，嘴角卻輕勾著，看著丘廷，極為諷刺。
不等丘廷開口，季延川繼續說：“只不過這次事發突然，想必丘先生也早該聽說了，”季延川的目光徐徐從底下往上，慢悠悠打量著丘廷，“丘先生難道一點都不著急嗎？”
季延川最後瞥了眼丘廷，收回視線不再看他，輕輕捏起杯沿，用一種玩味的神態掀開杯蓋，低頭抿一口茶。
丘廷半晌不語。
季延川笑了笑，放下杯子，不動如山。
丘廷何許人也，怎麽可能會說錯話。
更有可能是，下套讓他鉆而已。
既然套已經下了，鉆進去未嘗不可。
如果季延川沒有猜錯，和時唯的命相比，丘廷更看重的是她的利用價值。
時唯孑然一生，她擁有的，只不過是他季延川全部的愛。
賭上他的命都在所不惜的，愛。
他季延川有什麽？
有的可多了。
社會地位，權勢，錢財。
而他想要的，始終不過是那個在摩洛哥他為之心甘情願賠上性命的女人。
丘廷放下捏在手裏把玩的那兩顆核桃，看向季延川，用一種十分為難的語氣說：“季伍爺既已懷疑，我丘某人無話可說。時唯是這幾個孩子當中我最疼愛，她出事，我這個做父親的怎麽不心痛不焦急。”
季延川輕哼了一聲，“你的心痛和焦急就是派宋明城去摩洛哥殺她滅口，就是不遺餘力的斬草除根？”
季延川站起來，面向丘廷，食指點在桌面上，“我告訴你丘廷，不管你用什麽方法對付她，我季延川，”他點點自己的胸口，“這輩子就是豁出去性命也會保她安全。”
季延川直接和丘廷杠上了。
溫堅一看情形不妙，拼命咳嗽，給季延川使眼色，季延川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低下頭，黑沈沈的眸光牢牢註視著丘廷，聲線壓的極低極低：“我今天來這裏，就足夠說明一切。”
“時唯，我要定了。”
空氣凝固了。
冬夜已經夠冷的了。
而眼下，這充滿暖氣的屋子裏，溫堅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丘廷也慢慢起身了，看著季延川，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
既然都已經打開天窗說亮話，沒必要端著裝著的。
“看來伍爺全部都知道了，那你也應該知道，你和時唯在摩洛哥相遇也是我一手安排拉你入局。”
“只不過，我沒想到，時唯真的對你動了真心，她在我面前表演了一場戲，是我親自把她送到你大哥季延淵手裏，可能你大哥到現在都還蒙在鼓裏，從頭到尾，我們都被她玩弄了。”
丘廷殘忍地笑看著季延川：“現在我手裏最好的這顆棋子已經廢了，我要把她收回匣中，有何不妥，季伍爺，您覺得呢？”
額頭青筋暴起，季延川幾次想捏起拳頭給對方狠狠來一拳，終於忍下來了。
這裏是丘廷的地盤，季延川只身前往已是大大的冒險，丘廷想在這裏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螞蟻費事不了多少。
季延川忽然神色一松，坐回椅子上，擡頭看著丘廷，笑道：“那如果……我想收了這枚棋子呢？”
丘廷臉上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季延川警覺覺察到，對方的眉眼裏透露出來的信息分明是松了一口氣——
季延川已經跟著丘廷的計劃，一步一步，往局裏更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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