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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戈鐵馬戰事起,將士思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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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戈鐵馬戰事起,將士思鄉(二)

楚王府

手下匯報著洛陽的消息,丞相已經露出馬腳了。

“接下來做什麽?”楚殷侯玩弄著手腕上的手鏈,轉動著紅繩上的白玉,擡手比較著自己的膚色和白玉的色澤,只能說不相上下,白玉是價值連城的羊脂白玉,手腕是常年不見陽光的白皙。

“等。”

回答的是一個文弱書生,臉色蒼白,嘴唇也蒼白,一種病態的白,眼珠烏黑,更襯得他臉色越發蒼白,比起病怏怏的楚殷侯他看起來更像個病秧子。是上次招賢來的那個人,寫著“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師禦燁一下就反應過來此人不簡單,後來兩人交談後,師禦燁見他談吐不凡,就招攬了他。他叫程錦,寓意前程似錦。

“丞相藏的倒挺深,呵呵,要不是古戈這一引蛇出洞,本王還看不出來。”

“目前來看,這對我們有好處,等他們兩敗俱傷,我們再出手也不遲。”

“招賢令已經暴露了本王,丞相不會看不出來我們在坐山觀虎鬥,他會上當?”

“會,因為他別無選擇。他知道古戈已經懷疑他,就不可能坐以待斃。”

“但是為什麽呢?丞相為什麽非要鋌而走險?他已經是丞相了,再往上一步又有多大意義,更何況他已將近耳順。”這個年紀安享晚年不好嗎?

“或許,他有兒子呢?”程錦猜測,但是他的語氣裏倒是充滿了不確定。

“這倒是沒有聽說過。”師禦燁若有所思,但是很快又否定了,“丞相看起來可不像會是為後代的幸福冒險的人。”

“我倒是好奇丞相打著什麽名頭謀反,你的名頭是什麽?”程錦向來說話不客氣,對著師禦燁也是。

“這天下是師家的天下。”言外之意是輪不到古戈來指點江山。

程錦點了點頭,隨口一說,“說不定丞相也是打著攘除逆賊的名頭,要姓師的來掌權。”

“呵呵,怎麽可能,丞相姓公孫,可不姓師。”師禦燁冷笑。

但是程錦總感覺丞相和皇室脫不了幹系,他的直覺向來很準,但是他也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陷入了沈思。

“對了,最近丞相身邊出現了一個普通殺手,你怎麽看?”

師禦燁的開口打斷了程錦的思考,他覺得自己離真相已經很接近了,以至於他沒有聽清師禦燁說了什麽,“什麽?”

“普通殺手。”

“哦?”

“你說,陰山老怪是本王的義父,白衣落梅是古戈的師父,這普通殺手又和公孫宏正是什麽關系?”

“我覺得是兒子。”程錦敷衍道,他仍在思考著公孫宏正為什麽要謀反。他知道師禦燁謀反根本不在意這天下姓什麽,他只在意這是不是他的天下。

師禦燁:……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孟親王是蟬,丞相被逼到螳螂的位置,楚殷侯是黃雀,這條食物鏈就對嗎?程錦思考著,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是哪裏不對呢?

接下來的事情正如預料那般,丞相毀屍滅跡,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即使古戈知道老君山上的三千精兵就是公孫宏正的人,也奈何不了他。一方面公孫宏正在朝堂上當官超過二十年,他在朝廷的勢力不容小覷,沒有證據古戈不能以莫須有的罪名殺他;另一方面,古戈在等一個時機,等一個將公孫宏正一網打盡的時機,等普通殺手露出馬腳的時機,古戈還沒有忘記要為師夭燁報仇。

此時孟親王沒了公孫宏正的庇護,正是古戈動手的最佳時機。結果在古戈動手之前,已經有人幫古戈處理了孟親王,想必也是丞相的手筆。畢竟這次大出血他不可能放過孟親王,要不是孟親王的打草驚蛇,急功近利,老君山也不會暴露在古戈的眼皮底下。公孫宏正一定後悔將孟親王藏到老君山,雖然古戈沒有將那三千精兵一網打盡,但至少他現在元氣大傷。老君山上的精兵,估計和死士差不多,肩膀上都有紅色的麒麟,只不過這次除了淺紅色的麒麟,驚蟄還發現有正紅色麒麟的紋身。當初古戈懷疑公孫宏正就是那個十皇子也是看到這個麒麟標志,古戈還懷疑,這個麒麟的顏色代表著死士的等級,即地位。他目前見過淺紅色的麒麟比較多,但是很少正紅色的,說明顏色越深等級越高,至於到底有幾個等級,古戈也不清楚,但肯定不止兩個。

冬天已經過去,二月的江南草長鶯飛,三月的洛陽春天才晃晃悠悠地來了。樹枝慢吞吞地吐出綠芽,青草從地裏試探著伸出頭,古戈躺在草地上,拿著手裏的雷霆草,漫不經心地餵著旁邊的那只雞。

那只雞,不對,忘了人家也是有名字的,一點也不白,雞嘴不停地吃著古戈的投餵,它越來越胖,提著越來越重,脾氣越來越暴躁,打鳴的時間越來越晚,有時候等到吃午飯的時候才想起來它要打鳴,雖然師夭燁不明白,為什麽一只母雞也要打鳴,谷雨的解釋是做雞要有儀式感。盡管一點也不白的小日子過的越來越舒坦,但是下的蛋依舊是一天一個。雖然不是鐵公雞,但是具有一毛不拔的基因。是的,不能在它的面前撿它的蛋,不然它能追著你格格叫半天,還要拿雞嘴啄你。

師夭燁在煉丹爐旁忙活著煉丹,他要盡可能地多煉點雷霆霹靂丹,其實叫球更合適,因為它差不多和人的腦袋一樣大。經過他的不斷實驗,也就是無數次灰頭土臉,他改良了最好的一種,只是苦於找不到機會實驗。而且很不方便攜帶,但是威力應當是驚人的。煉出來的時候師夭燁把火候控制得很好,沒有爆炸,不然他估計都不能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裏,至少也是缺胳膊斷腿兒的。

師夭燁能控制好火候還是多虧了古戈的威脅,古戈說他要是敢傷到自己一根汗毛就不能踏進煉丹房一步,立馬斷絕他的藥材供給。這話可把師夭燁嚇壞了,果真人的潛力是無窮的,師夭燁在煉丹的時候百戰百勝,一次也沒能引起大型的爆炸,就會有小型的爆炸,也是及時止損的緣故,這也是師夭燁一直雖然灰頭土臉但是沒有受傷的主要原因,這也是師夭燁現在煉丹的地方都是室外而不是煉丹房的主要原因。

距離上次出宮已經過了兩個月,春意漸濃,陽光明媚。

師夭燁煉好今天的雷霆霹靂球,一天一個,實際上,師夭燁一天煉十個也行,但是一點也不白一天下不了十個蛋。

煉好後,師夭燁躺在古戈的旁邊,頭枕著手臂,瞇眼看太陽,沒一會兒,就頭暈目眩。上次孟親王暴露了老君山公孫宏正的兵力,丞相元氣大傷,最近也沒有派人來暗殺師夭燁和古戈。,倒是難得清靜的時候。

師夭燁閉上眼,太陽的光芒照在臉上,不是很舒服,但是師夭燁懶得動。突然師夭燁感覺一陣陰涼,像是誰給他擋住了太陽,突然什麽東西掃過他的臉,癢癢的,像是柳枝輕佻地拂過湖面,在師夭燁的心上激起一圈圈漣漪。師夭燁一睜眼就看見古戈正叼著一根雷霆草,另一頭掃著師夭燁的鼻子。

師夭燁吹了一口氣,雷霆草飄飄蕩蕩,依舊掛在古戈的嘴上。古戈的手撐在師夭燁的耳邊,他擋住了刺眼的陽光,因此師夭燁可以睜開眼。

“加冠禮上我遞給你那杯茶你知道有毒嗎?”

“知道。”

“那你為什麽不揭穿我?”

“我覺得你不會殺我。”

“為什麽你這麽覺得?”師夭燁其實佩服古戈的勇氣,他那時候一直對古戈不冷不淡,就連七夕都能看出他不安好心,古戈就那麽信任他?

“因為你舍不得。而且,就算死了又怎樣呢,你解氣不就行了?”古戈一副孩子氣的模樣,但是正是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讓師夭燁的心臟如同被鞭子抽動一樣痛起來。師夭燁覺得古戈比周幽王還昏庸,周幽王至少是烽火戲諸侯來逗笑褒姒,沒有直接拿自己的性命冒險;而古戈直接拿自己的性命去取悅他。這麽看起來,師夭燁的確擔得起一句禍國殃民。

古戈看師夭燁出神,趁機手臂彎曲,不斷拉近和師夭燁的距離,師夭燁反應過來的時候古戈的臉都快趴到師夭燁的臉上了,再晚一眨眼就要親上去了,師夭燁連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起來。”

古戈撇嘴,故作無辜地眨巴眼睛,身體卻不動。

師夭燁擡起膝蓋,往上頂了頂,“快點。”

古戈的子孫命根受到威脅,不情不願地爬了起來,在完全起來之前,古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地親了師夭燁的嘴唇一下。然後飛快翻身躺倒師夭燁的旁邊,扭頭對著師夭燁得逞地笑著。一點也不白吃著草,疑惑地看了兩人一眼,然後下了一顆碩大的蛋。

過了一會兒,古戈又不老實地做起小動作,他伸出手輕輕搭在師夭燁的眼睛上,給他遮著陽光。

“以後幹什麽,你想過沒有?”古戈問。

過了好久,久到古戈以為師夭燁都不會再回答了,師夭燁才說,“古戈,我這個年紀已經不適合談希望了。”反正到頭來都是失望,還抱什麽希望,徒添傷悲。

接下來是古戈的沈默。

古戈知道師夭燁向往的生活:泛舟醉酒,新雪煎茶;臥榻翻書,西窗剪燭;松崗避暑,茅檐躲雨;赤足舞劍,徒手沾泥;樹下搖扇,月夜飲酒;閑彈琵琶,斜打紅傘。

古戈知道師夭燁從不喜歡歌舞升平的熱鬧,不喜歡捧高踩低的官場,不喜歡如同囚籠的皇宮,但是一個意外他成了皇帝,然後又一個意外他淪為階下囚。命運對他是苛刻的,把他傷的體無完膚,以至於在二十三歲時,他說,古戈,我這個年紀不適合談希望。

之前,師夭燁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時候師夭燁已經被教導得很有儲君的樣子,他說,“古戈,本宮這個身份不適合談希望。”

他從來都,身不由己。

古戈想起自己四歲時遇見的師夭燁,撿起地上的雞腿吃的津津有味。那時候的師夭燁比古戈高一頭也打不過他,師夭燁雖然在宮裏爬墻打架無人能敵,但是古戈在塞北已經學了兩年武功,還是他娘教的。但是古戈最後還是輸給了師夭燁,他一本正經地告訴小古戈,他用的是美人計,那雙大眼睛如同琉璃般投影著他的臉,以至於過了九年後,古戈一眼就在人群中認出了師夭燁。

“你還欠我一杯茶,我成年的那杯茶你得賠我。”古戈委屈巴巴地說。師夭燁想著他的思想跳的可真快,一下就從人生理想跳到了二十歲,小孩子變臉都沒有他變的快。

今天也沒事,師夭燁就把上次的茶具拿出來,他的手指白皙修長,拿著栗棕色的茶杯,如同玉石一般,卻帶著圓月的光澤。像是月亮拂開黑色的雲彩,一派高潔卻帶著旖旎。

師夭燁溫杯的時候,突然想起什麽,他朝著古戈神秘一笑,“今天給你露一手。”說完站起來拍拍古戈的腦袋,往屋裏走去。出來的時候,師夭燁一身紅衣,抱著一把古箏,他的腳邊跟著衛煬那只白狼,就像是踏雲而來一樣。他可能是顯頭發礙事,青絲高束,紅色的面具只堪堪遮住半張臉,留紅唇如胭脂嫣然。

師夭燁盤腿坐著,面前放著茶案,右手邊放著古箏。

接下來,師夭燁左手烹茶,右手搭在古箏上,琴音在他的指尖流淌。是吳文英的《尉遲杯》,師夭燁用鼻音輕輕哼唱:

垂楊徑。洞鑰啟,時見流鶯迎。涓涓暗谷流紅,應有緗桃千頃。臨池笑靨,春色滿、銅華弄妝影。記年時、試酒湖陰,褪花曾采新杏。

蛛窗繡網玄經,才石硯開奩,雨潤雲凝。小小蓬萊香一掬,愁不到、朱嬌翠靚。清尊伴、人間永日,斷琴和、棋聲竹露冷。笑從前、醉臥紅塵,不知仙在人境。

師夭燁低頭撥弦的時候,古戈竟覺得他眉眼都溫柔。

一曲畢,師夭燁的茶也遞到了古戈的面前。那一刻,古戈甚至想放棄自己得到的一切,帶著師夭燁到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兩人對月煮酒,竹葉烹茶。但是看著師夭燁,古戈狠命壓住自己的沖動,告誡自己,現在還不是時候。

日薄西山,夕陽給兩人鍍了一層金光,古戈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自己20歲的茶。他想,這是自己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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