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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鐲(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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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鐲(六)

方小寶去了將近半個時辰。

走進包廂,他把劍放在桌上。

“終於改好了!”他開始一個勁兒地扒飯,“一個說書先生居然那麽固執!本少爺都把劍架在他脖子上了,他居然還堅持自己寫的是對的!東海之戰他見過嗎?魚精還是烏龜精?紅綢舞劍又不是在岳州城,本少爺看他一把年紀也不可能親眼見過。這些陳年舊事哪有和本少爺一起闖蕩江湖重要!不如通通去掉——”

方小寶一個勁兒說著,當他擡起頭想要跟李蓮花細說自己如何把話本改得驚天動地的好,卻發現眼前的兩人有多麽的——不對勁!

蘇小慵就不必說了,眼裏只有李蓮花,還一直是星星眼,笑容裏更是掩蓋不住的情意。

李蓮花一直都是禮貌而周到。就連這幾日的體貼照顧,方小寶都覺得欠了一把火候。

不曾想只是離開不到半個時辰,他覺得自己像是錯過了一百年!

而就在這一百年裏,李蓮花脫胎換骨!

方小寶開始細究李蓮花的眼神,還是一樣的禮貌平淡,卻在迎向蘇小慵時多了幾分醉人的笑意,在蘇小慵說話時,他看著她的那份專註讓他好看的眉眼更加好看,就像是在——

方小寶拍了一下桌子,“你們倆瞞著我是不是又發生了什麽事?怎麽感覺奇奇怪怪的!”

“哪有!”蘇小慵的神色終於恢覆了正常,“你不是餓了嗎?快吃啊,吃完去逛街,就等你了!”

方小寶將信將疑。

李蓮花倒了兩杯茶,“剛吃完飯,喝杯茶。”

“謝謝李大哥~”蘇小慵又露出了星星眼。

方小寶疑惑地感覺到四周冒起了粉色泡泡。

他打了個寒顫,“本少爺不吃了!”

可沒人理他到底還吃不吃。

大堂裏又響起一陣吆喝:“開始了開始了!一年一度的燈謎大會開始了!”

李蓮花放下茶杯,“去看看?”

“好啊!”

在蘇小慵的好心情裏,方小寶一臉不快,“不去!”

李蓮花道:“真的不去?”

“本少爺說不去就不去!”

也沒人理會方小寶到底去不去。

李蓮花和蘇小慵離開後,只有滿室的富麗堂皇見證了他的少爺脾氣。

可不到盞茶的功夫,方小寶又迅速扒完飯,追了出去。

——

邀月閣前是一大片空地。此時,正中搭起個大紅臺子。

臺子上空,蓮花燈成串延展,點亮了秋夜。

臺子前方,人頭攢動,層層疊疊圍了數十圈。

蘇小慵站在最外圈,踮著腳,只見臺子上橫豎各五掛著二十五盞大紅燈籠,共三組。每組燈籠前擺了張桌子,左邊一張放著紙墨筆硯,正中一張放著玉器金銀,右邊一張放著幾大壇酒。

蘇小慵瞧的認真,可突來的人群湧動,她險些跌倒。

“小心一點。”李蓮花護住了她,也看了看臺上的情況,“這架勢,可是大手筆啊!”

他的目光落在金銀器物中間的寶盒上。那是一個描的十分精致的盒子。

“可不是嘛!”方小寶打兩人身後冒了出來,“桌上的玉如意乃七寶齋的丘大師所做,當屬珍品!還有宣州的文房四寶!就連正中間的那個寶盒,都是玲瓏閣打造的!每一件都可謂價值不菲!”

李蓮花瞥他一眼,“不是大少爺脾氣不來嗎?”

方小寶跳腳道:“路又不是你開的,本少爺高興來就來!”

李蓮花也見慣不怪。畢竟從前的每一次,方小寶都主動貼上來。

蘇小慵很聰明地補上一句,“果然狗皮膏藥,撕都撕不掉。”

方小寶也不客氣,“你才狗皮膏藥,聒噪鳥,賴皮狗!”

“狗皮膏藥!”

“聒噪鳥,賴皮狗!”

聽這兩人鬥嘴,李蓮花只能又嘆又笑。

歌舞方罷,鑼鼓聲起。邀月閣的管事走上臺,滿眼笑意地吆喝幾聲,四周倏然安靜下來。

方小寶和蘇小慵互瞪一眼,一左一右站在李蓮花身邊。

月光和霓虹交錯的光輝裏,李蓮花俊顏奪目。

蘇小慵發現,好幾個姑娘都在往這邊瞧。當她意識到那些目光一一落在李蓮花身上,她十分的不快!

蘇小慵鼓起腮,拉著李蓮花的衣袖,靠近一點,順便去瞪那幾個直盯著李蓮花瞧的姑娘。

不客氣的眼神就像在宣示:這是我的人!

李蓮花看見她的動作,也讀懂了她的眼神。他甚至很配合地靠近一些。

不一會兒,蘇小慵在這場無聲的爭奪戰裏取得了勝利,她以勝利者的姿態喃喃自語:“盯著我的李大哥看,不害臊!”

方小寶涼幽幽地遞來一句:“誰還能比你不害臊?”適才的情況他也看見了。

蘇小慵扒著李蓮花的手臂,目光繞過去,哼一聲,“狗皮膏藥!”

方小寶目光繞過來,“聒噪鳥!”

接著,兩人互使一個嫌棄的眼神。

李蓮花依然看著蘇小慵,直到她真正意識到:他在看她。

他看她的目光很專註。

就像溫柔的月光悉數落在一人身上。

蘇小慵心兒砰砰,不自覺地抓緊了手上抓著的東西。

方小寶投去一眼,已是見慣不怪。他想到李蓮花那個專註的眼神,不禁輕嘆:蘇小慵,成功了?

在一片熱鬧聲中,邀月閣的管事介紹了燈謎大會的規則。隨後,管事拿起桌上的寶盒,頗為得意地補充道:“若有能人者能直接登上邀月閣頂,取下閣頂的花燈,並答出燈謎,即可獲得這百年皇室的禦用寶物——秦紫玉石打造的鴛鴦鐲一對!”

管事打開寶盒,一對淺紫色的鴛鴦鐲鮮瑩奪目,與月爭輝!

滿在嘩然。

方小寶當即讚道:“果然是難得的寶物!”

就連見慣奇珍異寶的蘇小慵都嘆為觀止。

李蓮花瞧著,他想起蘇小慵磕碎的玉鐲。

那樣的玉鐲實在不適合小姑娘。

“秦紫玉本就稀有,制作工藝更是繁瑣。”他看了眼蘇小慵,眼神和話都頗有深意,“紫色嬌俏,不似尋常玉鐲那般穩重刻板、沒有新意,又有紫氣東來的寓意——”

“既然如此,那你還等什麽?”

方小寶說完,便在他身後稍稍助力,如當年的笛飛聲一般,推李蓮花上臺。

“加油啊!”方小寶笑著朝他招手。

管事一把抓住李蓮花,“出現了,今晚的第一位公子!”

打量一番,管事楞了楞,道:“好一位英俊公子!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李蓮花收回嫌棄方小寶多管閑事的眼神,禮道:“在下,李蓮蓬。”

“出現了!文武雙全的李蓮蓬公子!”管事道,“不知李蓮蓬公子上臺,是猜謎呢還是登閣呢?”

李蓮花看了看閣頂,秋夜朗月下,一盞巨大的蓮花燈熠熠生輝。

“登閣。”

“出現了!五年來第一位登閣的李蓮蓬公子!”

聽管事吆喝,李蓮花突然覺得,李蓮蓬這三個字著實有些滑稽。

“請!”

管事話音一落,頓時鑼鼓喧天,掌聲不斷,更有妙齡女子高聲助陣:“李公子加油!”

蘇小慵也在人群中跳了起來,“李大哥,李大哥,加油,加油!”

李蓮花揚眉一笑,意氣風發更是惹得在場女子頻頻吶喊。

只見他身姿飄逸,頃刻間已乘風而去踏上閣頂,如月下謫君;

取下花燈,又臨風而來,衣袂翩翩仿若天外飛仙!

掌聲雷動,響徹雲霄。

“好功夫!”管事笑逐顏開,“邀月閣高十三丈,能一步登閣者,五年未有!李蓮蓬公子當真英雄豪傑!”

李蓮花把花燈掛在三組燈籠形成的三腳架上,一個鏤空花球從蓮花燈裏滾了出來。

管事拿在手裏,突然笑瞇瞇地問道:“公子可有成親?”

“有!”方小寶本著坑人坑到底的原則,從人群裏跳了起來。

李蓮花再次投去一個嫌棄的眼神。

在管事八卦地想問更多時,李蓮花道:“開始吧。”

管事笑道:“若是猜錯了,需罰酒一壺。可是李蓮蓬公子受罰?”

“我!”蘇小慵也從人群裏跳出來湊熱鬧,“我我我,他身體不好,我受罰!”

李蓮花挑眉,我哪裏身體不好?

管事看著蘇小慵,笑容可掬,“這酒可是十年的花雕,只怕夫人不勝酒力!”

“沒問題!”蘇小慵拍拍胸脯保證。

李蓮花看她一眼,問題不在不勝酒力這四個字吧!

管事打開花球,拆了題。看完,他臉上的笑容擴大,“哈哈哈,此題對李相公來說必然輕而易舉!”

終於不再稱什麽李蓮蓬公子。

李相公?方小寶看熱鬧不嫌事大地笑出了聲。

李蓮花已經懶得理他。

“此謎也是奇了!”管事朗聲讀題,“洞房花燭夜,分別猜一藥名、地名、還有酒名!”

此題一出,滿場看客,皆是難懂。

方小寶和蘇小慵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李蓮花想也不想,提筆寫下——桔梗、開封、女兒紅!

明眼人一看,立即會意。

滿場叫好。

“好好好,吉更,開封,女兒紅!”管事堆滿了笑送上寶盒,“郎才女貌,祝二位百年好合!”

掌聲再次雷動。

接著,一聲巨響劃破長空。

幾點火光拖著一溜煙尾沖上雲霄,綻出這世界最美麗的煙花盛景。

“李大哥,你看!”蘇小慵笑意美好而清澈。

煙花盛景不及。

李蓮花看著。

“小丫頭,”他把寶盒遞給蘇小慵,當看見她迎來的翦翦雙瞳,又補了一句,“別想太多!”

蘇小慵開心地收下,也補了一句,“可是李大哥,蘇家女兒不輕易收人東西的,若是收了,那便是定情的意思!”

說著,兩人都笑了。

這一刻,周圍的一切好像模糊成了背景。

他眸底的星辰,只為她閃耀。

而她眸底的秋水,亦只為他盈盈蕩漾。

方小寶也成了局外人。

他卻笑著。看看蘇小慵,看看李蓮花,再看看當空明月。

煙花的映襯下的明月仿佛披上了一層暖色,耀眼卻不再清冷。

誰說廣寒宮外除了那一棵執著相守的月桂樹再無其他?

不是還有只嘰嘰喳喳的兔子嗎?

這一切,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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