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攪動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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攪動風雲

林家一家四口死在自家莊園這種事,不出一日便傳遍了整個上海。其死狀之慘烈、場面之血腥,就連慣常於打殺、見多了死傷的□□打手、公門酷吏都為之側目。甚至於像祁炳淵這種狠人,都為了林家的慘案,在和叢媛約會時走了神。

“祁爺,你想什麽呢?這酒杯都舉了半天了。”叢媛輕輕推了推祁炳淵,撒著嬌說。

祁炳淵拍了拍叢媛的手,略帶歉意地說:“對不起啊,小媛兒,本想今日帶你來匯中飯店換換口味,也來跳跳舞,高興高興。可昨晚上發生了一件大事,恐怕我得去處理一番,今天怕是不能陪你了,我讓司機送你回去,可好?”

“哎呀,有什麽事能比陪我還重要啊。而且,你就不能帶著我一起嗎?我一個人在蕭家,寄人籬下又誰都不認識,悶都悶死了。”叢媛低頭咬唇,佯裝了一副淒淒慘慘的樣子。

祁炳淵心生憐愛,將叢媛摟了過來,輕聲哄道:“不是比你重要。唉,好吧,告訴你也無妨,是林老六和他的父母、長兄昨天一夜之間被人滅了口。”

叢媛倒吸一口涼氣,手輕輕掩在櫻桃小口上,瞪圓了雙眼驚呼:“什麽?可昨天他不還好好的嘛。”

“你看,嚇著了吧,所以我才說不告訴你。”祁炳淵輕拍叢媛的肩膀,低聲說道:“警察廳的人說只找到了林長泰夫婦和林家老大林佑江的屍體,林佑澤沒找著,所以我還要去現場看看。但是他們說現場不好看,所以今天就不帶你了,好不好?”

叢媛撇了撇嘴,問道:“那個林佑澤這麽重要嗎?”

祁炳淵笑著搖頭說:“不是他重要,而是林家的生意重要。我在他們的生意上投了很大一筆錢,如果這個生意真的後繼無人,我就要重新培植一個去和西洋人交易。這可是事關你我二人以後優渥的生活,你說重要不重要啊?”

叢媛這才笑著說:“你這樣說,我就知道啦。那好吧,我就先回去了,等你忙完記得來找我啊。”

叢媛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心滿意足地轉身向外走去。她想著祁炳淵剛才說的話,心裏冷笑道:原來林家早就跟祁炳淵搭上了線,只是對外瞞得緊,連蕭無生都不知道,他居然還以為林長泰只是想巴結祁炳淵。不過,蕭家那麽痛恨鴉片,若是真讓祁炳淵上位,日後蕭家必定沒了活路。看來,是得要謀劃一下了。

與此同時,蕭家也得到了消息。蕭無生第一時間就沖到了蕭景江的書房裏,向他爹報告了這個好消息。

“父親,林長泰夫婦和林佑江昨晚被滅口,林佑澤失蹤。警察廳的人說,現場的血量比死的人多,懷疑林佑澤可能……”

蕭景江眼角一跳,難以置信地說:“你的意思是,林家小六屍骨無存?上海灘居然還有手段如此狠辣的人物,看來上海的天要變了。”

蕭無生沈默了片刻,說:“父親,你說這事會是誰幹的呢?”

蕭景江背著手踱到窗邊,說:“這種事,行兇者無非有三,一是憂國憂民,鏟除禍根之人;二是仇家死敵,不死不休之人;三就是貪利忘義、唯利是圖之人。端看最後是哪一種人浮出水面了。”

“那我們……”

蕭景江擡手制止,說:“我確實厭惡他們搗鼓這些腌臜玩意,可我也深知此事無法禁絕。我知道你想趁此機會端了整個鴉片生意,但是無生啊,你知道嗎,鴉片的利益之大足以使人瘋魔。若是你端了整個鴉片生意,不知道要擋多少人的財路。我蕭家可以潔身自好,可以不沾染鴉片,但若要打掉整個生意,就是和所有人作對。君子尚不立危墻之下,何況是觸犯眾怒,引火燒身呢?”

可蕭無生並不認同,急道:“可是父親,現在有人制造了這麽大好的機會,難道我們要白白放棄嗎?就算無法從根上清除鴉片,但至少可以保上海一時的安寧和清凈啊。”

“夠了。”蕭景江打斷他的話,說:“若是你仍心有不甘,大可以日後對滅了林家的仁人志士行個方便,但鴉片的事到此為止,休要再提。”

蕭無生咬咬牙,說:“是,父親,無生知道了。”但等他走進自己的小樓裏,卻滿臉都是狠辣、決絕。

叢媛回到蕭家時,剛巧和蕭無生撞了個正著,看著他這副表情,不禁挑眉問道:“出了什麽事?”

“沒事。”蕭無生看也不看他,擡腳向樓內走去。可剛走幾步,又停下腳步,說:“林家所有男丁都被滅口了。之前他家和祁炳淵走得近,你如果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就註意保護好自己,別為了男人把命丟了。”

叢媛楞了一下才低聲輕笑,道:“蕭先生這是在擔心我嗎?”

蕭無生聞言緩緩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說:“怎麽,叢小姐不願與我一起,就連關心都不許了嗎?”

叢媛展顏一笑,真誠地說:“我是想感謝你的關心,你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對了,剛好你在,我這有個消息順道告訴你。林家的鴉片生意有祁炳淵的一份,他往裏投了一大筆錢,所以這個時候誰動林家的生意,誰就是他的敵人。我知道蕭先生心懷國家大義,但是在性命面前其他都不重要,所以還請蕭先生無論有什麽想法,都不要輕舉妄動。”

蕭無生本來還微笑的臉瞬間就沈了下來,說:“你是說祁炳淵和林家是一夥的?”

“人為財死啊,蕭先生,不是所有人都像蕭家一樣能夠保持本心的。”叢媛笑道:“好了,該說的我已經說了,還望蕭先生三思而後行,謀定而後動。”

叢媛進房前,朝下看了一眼,見蕭無生站了一會不知想到些什麽,突然又轉身出了門,不禁神情覆雜地看著蕭無生的背影,低聲自語道:“要不是為了你,誰會幹這麽費力不討好的事。可是你對我,又究竟抱的是什麽心思呢?”

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叢媛終究是把林佑澤臨死前的話聽了進去。雖說從剛才蕭無生的態度來看,似乎他也沒把自己當成什麽寶物,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即便蕭無生對自己沒有壞心,可蕭景江呢?

看來自己還要在蕭家待一陣子,至少也要把蕭家寶物的事查的一清二楚。而且,依蕭無生的性格,大概無論自己說什麽,他也還是要去會一會祁炳淵的,有自己在蕭家坐鎮,至少也可保他們一家平安。

果然不出叢媛所料,蕭無生下午置辦了些衣物、裝備,當晚就偷偷潛入了林家莊園。此時的林家莊園已是荒涼一片、杳無人煙。

自早上發現林長泰一家三口的屍體,林家幸存的下人、隨從跑的跑、散的散,就連林家的四個女兒也只是匆匆來吊唁了一番就不肯再踏進這裏半步,偌大一個莊園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座荒宅。

蕭無生伴著月光順著回廊走向莊園深處時,回廊中隨處可見帶血、帶泥的腳印交疊在一起,淩亂不堪。林長泰的住處更是如此,門口踩進踩出的全是血紅色的腳印,從大敞的門看進去,裏面更是雜亂不堪。蕭無生無視滿地臟亂,徑直走到了林長泰的臥室,入眼就是滿天滿地的血紅。他仔細看了看,甚至能在部分墻面上看到黏在上面的細小肉沫。

蕭無生環顧四周,瞠目結舌道:“難道……林佑澤是直接爆成了肉沫?這得是什麽樣的手段才能造成這樣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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