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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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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寧(一)

這裏看起來並沒有外面如夢似幻,但這樣大型的工程,本身就是一種夢幻。

恐怕曠古絕今,也再也找不出秉義這樣一位神了。

迎面而來的是巨大的木頭,都是幾米寬,幾米高,數十米長的木條。

此刻它們像榫卯一樣互相交疊著。

我想,如果這裏被人發現,也得評上個,幾大未解之謎什麽的,這些木條遠非人力可以搬動,這不是活生生的把神力擺在人的面前麽。

光是這麽粗的木頭,我就從沒有見過,每顆沒有千年樹齡,都是難以達到的。

我走在木頭堆裏,木頭根據特定的方位碼放的整整齊齊,就是工具發達的現在,不說能否做到,看見這樣龐大的項目,也是蠻令人頭痛的。

我仿佛置身於放大了的木頭加工廠,這一定是個絕妙的迷宮,我往裏走了不過兩三排,我的頭頂便冒出汗來。

如果我一但迷路,結局肯定就是困死在這裏,而那時,這重重木條,就會是為我打造的棺槨。

我盡量記住這些木頭擺放的特征,岔路的特點,可進來還沒有一個小時,我就徹底迷路了。

這裏的岔路太相似了,木頭的紋理也根本不足以記住它們的特征。

它們好像都來自於一片遠古的森林,有著幾乎同樣的粗細和亙古的生命力。

看著那一根根橫木,我似乎想象的到,它們是怎麽被連根拔起,怎樣破土而出,怎樣被玄妙的制作成一根根方形的橫木,怎麽在這裏沈睡了千年。

我來到一個岔路口,停下來,微微喘著氣,前面是橫木堆,後面也是橫木堆,四面八方全是。

我必須要停下了,要不然我就會因體力消耗過大,而在這裏堅持不了多久。

停了下來,我環顧四周,這樣的景象讓人分不清所處的時代,甚至分不清是天上還是人間。

這裏是一個巨大的陣法,或者說,這是某一種機械,完全以木頭為體,方位為輔的大型機器。

我那姨夫就是為了這個嗎,為了它。

我看著這木頭,木頭是死的,但它背後蘊含的力量和對人的吸引力是無窮的。

他終究是未能如願,死在了半道,而我,雖然到了這裏,卻也是悲涼的。

我想,如果有一個人在我身邊,我們一起看到這景象,會不會好一點,會不會就不這麽遺憾。

我踏著木頭的邊沿,翻身上去,坐在木頭堆頂,還是有些令人恐高的。

本就是巨物,堆疊起來,就遠離地面的嚇人。

放眼望去,數不清的木頭堆看不到盡頭,遙遠處與天相接,天空之下,就是一片木海,就知道是這樣。

這東西精密到,找不出漏洞,想靠站的高,看的遠解謎,根本不可能。

我索性在上面坐下來,打坐恢覆體力。

我一睜眼,天空蔚藍,太陽高懸,我就知道,這裏才是夢境。

既來之則安之,夢境又如何。

我再次直直的站起身子,登高遠眺。

這時,我身側兩三排木堆之外,就是空地。

空地的遠處有一個大湖,又或者是海。

空地也被人修繕過,有巨大的青石地磚,還有階梯。

階梯也是拿石頭堆砌的,還能看到圓圓石頭的切面。

距海一公裏遠,一個階梯上,小店鋪格外顯眼。

我笑了,店鋪開在這裏,沒有客人,哪來的生意。

我狐疑著,踏進那個店鋪,店鋪裏坐著一個老爺爺,腦袋大大的,有點像南極仙翁。

“你來了”

一進屋,屋子很狹窄,就像是開在寸土寸金的旅游勝地。

本就狹窄的地方,兩面墻上掛滿了各式兵器,看起來還挺有意思的。

“你認識我”我一點也不認識他,可他的語氣,就像是對待一個約定好了要登門的老朋友。

“有喜歡的嗎”

我的目光在屋子裏環視一周,看起來都挺英挺勇武的,但就是偏偏沒有特別合眼緣的。

我搖搖頭,抱歉的就要退出去。

他輕輕的拉住了我,示意我不要走。

他手中變出了一個托盤,這樣憑空出現的東西,我以前會覺得真是了不起的神力,現在卻覺得和變戲法也沒什麽兩樣。

他看我並不驚訝,也十分淡定的,理所當然介紹起托盤中的三樣兵器。

“這裏有三樣東西,不買,專送予有緣人”

“老爺爺,我們素昧平生,這怎麽好意思呢”人家畢竟是開店做生意的,無論是環境是現實,是真是假,總要有個規矩。

“你認識秉義,又怎麽能說我們是素昧平生呢”

他柔和的笑著,眼中滿是慈悲。

說的也是,這裏和秉義脫不開關系,積木也罷,幻境也罷,他也罷。

“好,那我看看”

“你選一把,將秉義擊敗,時光陣就是你的”

我看著他,他還是那樣溫和質樸的,姜太公釣魚一樣,只是宣布了規則。

我不喜歡任何競爭,更不喜歡這種擊敗誰的說辭,我從心底裏是厭惡弱肉強食,優勝劣汰的。

更何況,那是秉義,一個真正接近完美的神。

“我並不想取代他,抱歉,我不能選”

老人柔和的笑著,好像沒什麽大不了“不必擔心,這不是取代,而是傳承,傳承的必經之路”

這叫什麽,把前人毫無體面的打倒在地,再理所當然的接納他的一切。

“我做不到”那可是秉義,明燈一樣指引著我的人,就算得手了時光陣,我也不能用的心安理得。

“別糾結了,秉義等這一刻等了很久了,快選一把武器,他在時光陣上,等著和你對決呢”

“秉義真的在等我”

“當然”老人渾身散發出一股善意,那善意和秉義身上的如出一轍,讓人相信他們是認識很久的人。

我眼睛瞅到托盤上,驚奇的發現這三樣兵器,越看越眼熟。

最左邊放著晴哥身上的那把軟劍,中間是一把大砍刀,右邊是我常隨身佩戴著的一把匕首。

“我朋友的劍和我的匕首怎麽在這裏”

老人臉上時常掛著長輩的笑“選吧,選一把你心中最想選的”

我毫不猶豫的把手伸向晴哥的那把軟劍,手掌都要按上去了,老人的聲音卻重覆的出現在我耳邊。

“選一把……你最……想選的”

“最想選的”

我的手遲疑了,停在軟劍的上空,我的眼睛都感到不可思議,你在幹什麽,那可是晴哥的劍,你怎麽能猶豫呢,怎麽能不選它。

可我的手確確實實頓住了,腦子,手,各想各的。

我還是把手移到那把我最熟悉,最常用的匕首上,拿起了它。

我滿眼震驚,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既然做出了選擇,就不要難過”

“謝謝您安慰我”

我再次睜眼,已經是木堆的頂上。

面前一個人,白衣獵獵。

“秉義,我們又見面了”

秉義有些欣喜,此時的他早已經釋然了,看見我,完全是見到老朋友的喜悅。

“是啊,沒想到你我還有這一次緣分”

“可惜,不是真的”

“總之,是開心的”

“嗯”

我站起來,亮出手中的匕首“出手吧”

“好”

秉義出劍如風,長長的秉義劍身,一看就是上古神器。

他一開始肯定留情了,這放的水堪比大壩洩洪,與其說是比試,不如說是師父在細心教導學生。

但我還是漸漸體力不支,節節敗退。

轉身間,我看到木堆上不遠處立著兩把長兵。

竟然是剛才的軟劍和那把土匪用的似的大砍刀,此刻它們交叉著,立在那裏。

任何一把,都會比我手中短短的匕首有優勢。

秉義好像自我看到那兩把兵器始,就開始加速,出招。

雖然是基礎的招式,但他開始真正出招了。

只是玩耍似的,我就避之不及,前趴後仰,一會兒就出了一身的汗,整個人都冒著熱氣。

秉義停下來了。

我笑笑“別停,繼續”這可是比試,是真正的較量。

“你要體力實在不支,就休息一下再來”

我微笑道“沒事,來”

說著我拿著匕首,勉強模仿他前面出手的劍招,往前刺。

可這在絕對的實力懸殊面前,如同飛蛾撲火。

我大口喘著粗氣,呼吸一口接不上一口,身體不受控制的開始顫抖。

體力已經接近極限,這樣下去,不但贏不得比試,我的身體還會因為體力過度消耗,而變得十分危險。

我一下撲了個空,摔在木頭上,起來,起呀,快起,起來才能回到過去,才能又一次見到晴哥。

我扶著膝蓋,“嗷”一聲,站了起來,大腦缺血,讓我眼前發花,天旋地轉。

劍身在我身上輕輕一拍,我就又跌倒,半天爬不起來。

“嗯——”我用手撐住地面“啊”地一聲,戰勝渾身的酸痛,再一次站起來。

再一次被打倒。

就這樣不知道重覆了多少次,到最後我就像不倒翁一樣,不用秉義推,就自己轉著圈,半天站不穩。

最終,我還是站不起來了,我看了一眼遠處的軟劍,絕望的閉上了眼睛,心如死灰,我果然是沒用的人,我果然做不到,對不起,晴哥。

“唰”地一聲,是秉義劍入鞘的聲音。

“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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