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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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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跡(二)

山壁緊緊貼著溪水,從谷口進來,山壁和水之間的路,就只夠一個人通行。

“註意安全,註意安全”

不斷有人提醒著,因為不斷有人在地面上打趔趄。

晴哥這個不喜歡啰嗦的人,都把溪水的危害和地形的覆雜在出發前三令五申。

晴哥有功夫的底子,走的還算穩,我一上路就感覺走起來有些勉強。

對於後面不斷有人發出的“啊,啊”聲,晴哥聽在耳朵裏也只能當做沒聽見。

我們走著,路本來就是泥土混著山石,說不定哪裏就滑溜溜的,現在還有未化的積雪,岸邊的冰塊,走起路來,難度直接滿級。

路上沒有一點聲音,只有水聲,和有些恐怖的冰裂聲,這裏好像不是無人區,除了我們幾個,連其他動物也沒有,一聲鳥叫也沒有,所有物種都不會喜歡這樣的環境的。

旁邊就是那塊綠玻璃,這條小溪太完美了,根本看不出來在流動,但人的第六感,往往懷疑的很到位,如果沒有感覺錯的話,這條小溪一直在以不慢的速度奔騰著,從來沒放緩過。

再往前走,我一刻不停的觀察它,它的水面雖然平靜,但偶爾能瞥見的水流,就像綢緞上的紋路,暴露了它不是靜止的事實。

路越來越窄,好像在故意為難我們。

“晴哥,你看這路,我還以為是誰故意弄的機關呢”

晴哥沒好氣的瞥了我一眼,語氣卻認真“少說點話,你看現在誰還敢說話”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一張口,面前就是一團白霧,在這裏,溫度就是生命線。

我們的處境變得十分難堪,崖壁上的路只有腳掌那麽寬,每個人不管男女,高矮胖瘦,都必須兩只手貼著石壁,用一種懷抱大山的姿勢行走,每個人都是行走的五角大章魚,恨不得自己長出吸盤,吸在石頭上。

我沒有跟張年年講,我看到了溪水在快速流動,他本來就緊張,我怕我一說,他更害怕,不知道怎麽走。

寒冷,體力不支,很快滲透了我們每個人。

我漸漸發現,我的腳在抖,雙腿出現了半麻痹的情況,看來經次一凍後,估計我每年冬天要多穿一條保暖褲了。

腿本來就快沒知覺了,我的頭被冷風一吹,只覺得頭燙的不行,大腦馬上就要把腿的控制權交出去,我的兩條大長腿跟擰麻花一樣,不知道先邁哪個了。

就在我覺得,我的宿命是掉進零度的溪水裏,我身後撲通一聲。

我看見張年年掉進了水裏,他的四肢還保持著剛才貼壁而行的姿勢,大張著,可整個人已經掉到了水裏,只有肚子那一塊的羽絨服還露出水面。

“年年!”

毫不猶豫的,只因為他是張年年,我大學四年的同窗,我最好的朋友。

我就這麽撲到水裏,像一只落水的驢子,跳水姿勢十分難看。

晴哥一定覺得我蠢死了吧。

我一手劃著,一手把張年年扶起來,還好他沒有嗆太多水,頭露出水面之後,只是不停的咳嗽著。

幸好羽絨服是牌子貨,防水性能暫時杠杠的,我倆就像兩個垃圾塑料袋,順著溪流,比晴哥他們漂的還快。

晴哥一開始急瘋了,不停朝我們遞繩子,但眼瞅著我們越飄越遠,生命安全暫時沒有問題,他臉上的表情極其精彩,又氣憤又無奈,恨不得提劍把我們都砍了。

隊伍太大,追上我們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於是晴哥當即改變策略,先孤身一人往前追我們。

只見他雙腳蜻蜓點水一樣,蹭蹭的往前跑,原來剛才表現的和大家一樣,只是為了合群呀。

相比於他來說,我就舒服多了,漂在水面上跟坐船一樣悠閑,晴哥跑起來雖然穿著臃腫的羽絨服,還是和仙鶴一樣,身姿優美。

“啊啊啊啊啊!”

我聽見張年年的叫喊聲,耳膜都要被他喊破,我回頭一看,也跟著他一起沒命的喊起來。

身後還有幾米就是一個大漩渦,被卷入漩渦,幾乎等同於死。

我閉上眼前最後一眼,就是看見溪水猶如一個漂亮的透明玻璃罩子,把我們卷入其中。

再次醒來,我躺在地上,渾身是水,手腳冰涼到無法想象的地步,原來人體溫這麽低還不會死。

我旁邊躺著張年年,好像有人把我們擺的整整齊齊。

他四肢冰涼,臉色青白。

“年年,年年”

我不停叫著他,手不停的在他胸前按壓。

按了好久,他還沒有反應,我的聲音由慌亂變成了哭腔。

眼淚是熱的,滴在他冰冷的衣服上,冒出熱氣。

“他只是身體失溫太久,凍暈了,你要按就按,哭什麽”

“你說什麽,他還活著”我的眼淚鼻涕齊流。

晴哥睜著眼睛“你不信,摸摸他的胸口,還是熱的”

我把手伸進他的上衣裏,果然,還活著。

“你們兩個小兔崽子,再在水裏多一會兒,就神仙難醫嘍”

我盡量保持正常說話,可聲音沒出息的,就像哭著撒嬌一樣“晴哥,你也下來了,你是剛醒嗎”

“你以為誰都跟你們一樣,我順著漩渦跳下來了而已”

我坐在地上回憶,這漩渦出現的太奇怪了,我們走了那麽久,溪面一直一成不變,死水一樣,地形變化也不大,怎麽會突然形成漩渦呢,而且我一開始觀察的時候,我確定,背後幾十米都沒有漩渦,這漩渦就像是突然出現,安排好了等著我們一樣。

“難道我們來對地方了”我驚喜的擡頭看著晴哥。

晴哥點點頭,默許了“我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地方,這裏好像是個……遺跡公園”

“什麽意思”

我看向四周,原來頹然一片還可以和富麗堂皇聯系起來。

晴哥站在一堆廢墟前,身後的廢墟就像一座小山,人在這樣的廢墟面前,渺小的像一粒芝麻。

我架著張年年,他身上的冰冷給了我一種他已經是一具屍體的錯覺,還記得那次我架著阿荒,阿荒滿身瘡痍。

我有一種強烈的感覺,我離真相越來越近了,真相好像有一種輻射,越靠近它,詛咒的效力就越強。

滿目的枯萎與廢墟,手電所能照到之處都是陌生的,這陌生很讓人後怕,它不是來自於地域的不熟悉,或是環境的陌生,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古老被揭開,而令人內心產生的震顫,這是這裏的廢墟帶給我們的。

雖然這裏的廢墟和廢墟裏的東西我們一個也認不出來,只知道它們來自於遠古,但能看出一些,有些是海洋文明,有些是沙漠文明,這些帶著濃郁地域性特征的文明文化,應該不會看錯,不僅中外之分改變不了環境對文明的影響,時代也擺脫不了。

我們一點一點看,走的極慢,我在晴哥身後,看見他正拿著手電筒,附身看著一個已經腐朽不堪的器物。

“晴哥,這些東西可比你家那些破爛值錢多了,要是一個個供起來,怕是你家一整座樓都擺不下了”

“凈說些廢話”他頭也不擡,眼睛在手電的強光下一眨也不眨,也不怕影響眼睛。

東西太多了,我看一會兒,看的心裏直犯惡心,就跟在晴哥後面轉手電筒玩。

晴哥直起身“這些東西的年代,在大約五千年前戛然而止了”

“厲害啊,這都能看出來”

晴哥思索著,我猜他的大腦一定在極速運轉,我只知道五千年,甚至更早以前一定發生了什麽。

知道我看見了一架青銅飛機,這飛機不大,應該只是個模型。

不管它是不是只是個兒童玩具,這都足夠震撼了。

我和晴哥看到它的時候都說不出話來了,只想抄起手中的手電筒往對方腦袋上砸,這白日做夢也夢不出來青銅飛機這種東西啊。

我們往前走,面前出現了一道石墻。

我們都有預感,這後面一定有什麽。

這墻面如同工匠制造的,面如刀削,我們正想著如何翻過去,我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的抖動。

對面的晴哥也發現了這一異常,他睜大了眼睛,好像在說“你有病啊”

我用眼神告訴他,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接著,我的手的舉動,就更加匪夷所思。

我的手舉了起來,掐住了晴哥的脖子,並且又收緊的趨勢。

晴哥瞪著大眼睛,用手去掰我的手,可那胳膊就像灌了鐵漿一樣,力大無窮。

我倆現在都知道,我一定是著了魔了,要不憑我平時的力氣,可能也就是晴哥的一根手指頭吧。

我清楚的感覺到,我的嘴在說話,聲音卻已經不是我的聲音,準確的來說,是我夾著嗓子在說話,聽起來不男不女。

“我警告過你了,這世上只需要一個神,所有擋在神前面,阻撓他出世的,都會被我清理幹凈,年輕人,我提醒過你了,我只提醒一次”

話一說完,我的手加力,就要把晴哥掐死。

晴哥被我掐的眉頭痛苦的皺著。

過不了一會兒,以現在的力道,晴哥就會窒息而死。

我用眼神示意他,用手中的劍刺我。

“刺我啊,刺我啊”我打定了主意,晴哥就是此時一劍刺死我,我也絕不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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