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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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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寨(一)

“我的樣子,太醜了”

“不醜,阿荒什麽時候都是最漂亮的小姑娘”

“我害怕”

她猶豫了一會兒,用雞爪一樣瘦弱的小手拉了拉我胸前的衣服“遠哥,能一直陪著我嗎”

和我相比,她是那麽輕,那麽小,我怎麽能忍心拒絕她呢。

“好”

我抱著她,把她放到車裏,在她旁邊坐下。

她奶奶看著我,眼神如毒蛇一般,盯著我,就要吐出信子來。

一開口,聲音嘶啞,估計是常年和毒藥打交道所致“你把她送到這裏,已經可以了,請下車”

“奶奶,我答應了阿荒,一直陪著她,我不能食言”

阿荒裹在我的外套裏,身子斜斜的。

她奶奶問她“是嗎”

阿荒點點頭。

一秒也沒有相隔,門被狠狠地甩上了。

她奶奶表面嚴厲,實則還是十分寵阿荒的,怕她不舒服,又臨時準備了一輛加長車。

阿荒躺在車上,我在她旁邊。

“想回家嗎”

阿荒猶豫了,甩了甩頭。

“你要是不想,到了下一站,我帶你偷跑回去”

阿荒笑笑,仿佛恢覆成了那個天真爛漫的少女“還是回家吧,雖然不想回家,但是我想奶奶”

漫長的旅途,水泥路兩邊已經出現了我沒見過的寨子。

水泥路,又變成了黃泥路,天空中飄著小雨,底下的路泥濘不堪,車子都飄起來。

不用蒙眼,我也不知道這裏是哪裏,被路顛的七葷八素不說,我早已經迷失了方向,大大小小的寨子太多,建築造型又差不多,再加上山路,地形覆雜,七拐八拐,我早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

車最終開進了一個又大又古老的寨子。

最中心的那個大寨樓,就像宮殿一樣,古樸而莊嚴肅穆。

天空陰沈沈的滿是烏雲,這寨子被烏雲籠罩著,氣質既神秘又危險。

自從來到這個寨子,我和阿荒就分開了,她奶奶不知道對她采用了什麽神秘療法,秘不見人的,總之是她親奶奶,總不會害她。

除了隔三差五的去看阿荒,我的日子十分無聊,這寨子連無線網都沒有,簡直有種第二大同村的感覺。

一晃一個月快過去了,眼看著阿荒一點點恢覆,變得越來越漂亮,我的寂寞也算聊以慰藉。

我常在村子裏走,看那青山綠水,那些旅游宣傳中的凈土和這真正的凈土一比,就自行見絀了。

這裏的人很純樸,穿著深色的粗布短衣,女孩子們有的皮膚黑,有的和阿荒一樣皮膚水靈潔白,她們的眼睛都特別好看,不知道是不是沒有受過汙染的緣故,瞳仁都特別大且黑亮,男孩子則比我們普遍精壯一些。

天空中下雨了,雨絲如線,整個寨子都霧蒙蒙的,如同仙境。

我打開窗戶,新鮮的空氣撲面而來,花花草草經過雨的洗禮,都變得翠綠鮮紅,我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美景,一時間竟有種超脫塵世之感。

“當當當”竟有人在扣我的門。

這真是奇怪了,在這裏還有人會找我。

我打開木門,瞬間熱淚盈眶。

走廊外面的世界,雲霧繚繞,如同天上。

晴哥站在門外,身後的雲霧襯托的他,如同仙人。

他穿的很時髦,卻撐了一把油紙傘。

顛倒古今,美的如同一幅畫,看得我出了神。

“晴哥”

我一把抱住他,我太高興了,還能看到他完完整整的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站在我面前。

“慢點,慢點,我傷還沒好利索呢”

我把他迎進屋。

“晴哥,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晴哥在椅子上坐下“我可不是來找你的,我是來旅游的”

我差點沒笑出來,這裏沒有開發成旅游區,一年到頭也看不見幾個游客。

晴哥拿出瓶礦泉水,喝了一口。

他衣服穿的清新,乍一看,還真像個游客,就是太好看了點。

“你來寨子裏,阿荒她奶奶不知道”

“這不是投奔你來了,怎麽,不照拂照拂我”

“那肯定的,晴哥,你就放心吧,衣食住行包在我身上”

這裏山青水秀,天空都比一般的要藍。

我常仰頭看著那一片凈土,如果能在這裏老去也是一種幸福吧。

寨子裏的溪流流起來叮鈴作響,和他們身上佩戴的美麗飾品一樣,都透露著輕盈簡單的美好。

阿荒好多了,外表已經看不出什麽異樣了,和寨子裏她的同齡人們在溪邊玩。

我終於明白阿荒身上那股和現代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覺是怎麽回事了,她的氣質和這裏太像了,簡直就像是吸取了這裏的天地靈氣而生。

我們在這裏,反而格格不入了,看著阿荒開心的臉,我也很開心,這麽天真的女孩,讓人不得不想讓她在這個寨子裏開心一輩子,可惜阿荒已經看到過外面的世界了,這裏再好,再舒服,心也會貪戀外面的世界。

要是以前,我一定會呼籲這個寨子裏年輕的男女們多出去走走看看,看大千世界,看不同的生活方式。

可現在,我蹲在溪邊的大石頭上,看他們玩耍,我猶疑了,之前的我,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

晴哥天天以我這個來賓朋友的身份,在寨子周邊游走,還是這裏的村民太樸實,晴哥這個不知道什麽目的的陌生人,天天與他們擦肩而過,他們竟不生敵意。

阿荒大好了,我的使命也完成了,我計劃著要離開,一天卻突然有人來報信,說是阿荒奶奶要見我,他們親切的把她奶奶叫做“寨主”。

也好,畢竟她奶奶和我奶奶之前交情匪淺,不辭而別,容易被人嘲笑不知禮數。

既然她主動要見我,我就去道個別吧。

懷著這樣的心情,我進到了大寨樓裏。

以往我來這裏,都是來看阿荒的情況,只覺得這裏太大,太空曠了一些,沒有人味兒,其他的也沒有多想。

今天我進到門裏去,心裏總覺得惴惴不安,可我都要走了,他們總沒有不讓我走的必要吧。

我來到大堂,擡眼就看到,大堂兩邊坐了許多人,阿荒她奶奶坐在中間的主座上。

嚇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屬實是露了怯,這場面,見過不少怪東西的我,都不自覺腿軟。

寨樓拔地而起,足有十幾層高,中間是一個大天井。

這樓太高了,陽光落在天井裏,顯得他們的臉有些發暗。

阿荒奶奶本來就和慈眉善目搭不上關系,此刻,她穿的很隆重,坐在高座上一言不發,座位左右兩邊,兩長排寨子裏德高望重的人,有男有女。

看這陣仗,我雙膝發軟,直想下跪,我心裏盤算著,要是跪一個能了事,就跪一個吧,阿荒奶奶和我奶奶是好朋友,也算是我半個奶奶,給自己奶奶下跪又不吃虧。

我站在堂中央,就像一個被審判的犯人,這座位安排,也太像法庭了。

我在中間站定,聽見阿荒奶奶輕飄飄的開口“這裏住的慣嗎”

我擺出一副喜慶的嘴臉,伸手不打笑臉人,希望她不要太為難我“慣,慣,這裏可比城市裏舒服多了”

“哦,那吃的好嗎”

這簡直就像是淩遲,一點一點的擊潰我的心理防線,不知道她到底要問什麽,反正肯定不是小事。

“吃的好,這裏的東西都特別新鮮,好吃”

“哦,那你喜歡這裏嗎”

“喜歡”

“喜歡就別走了”

我就知道她在這兒等著我呢。

這絕不是一句主人挽留客人的客套話,她是要把我關在這裏啊。

我百思不得其解,冷汗把背後的衣服都打濕了,這天井裏很涼,我只覺得如墜冰窟。

“我知道,你們這些外面的小夥子嘴上說著喜歡這裏,是不願意一輩子困在這裏的,阿荒生在這裏,長在這裏,都能拼了命的往外跑,何況你們這些人呢”

我站在下面,老老實實的聽她說著,心中還是有幾分敬意的。

“阿荒,這個讓我頭疼的孫女,寨子裏這麽多好小夥子她是一個也看不上,我看出來了,她喜歡你,你就先留下來吧”

她這話一說,看似弱柳扶風,實則很令人炸毛。

這是什麽意思,這什麽年代了,還留壓寨夫人,不,壓寨良男。

我心裏都炸了鍋了,然而理智讓我把快要崩潰的心情,轉化成了額頭的冷汗。

“我,這談戀愛結婚這種事,都是你情我願,我沒有把阿荒當成另一半的意思”

這寨子再原始,也不是封建社會吧。

這話一出,我和阿荒奶奶都沒發作,兩邊的人卻發作起來。

大體思想是,阿荒這樣的寨花你小子都看不上,想上天娶天仙不成。

看這反應,我有點慌了,阿荒奶奶不光沒給我留退路,也不給她自己和她孫女留退路呀,真是個狠人。

而狠人本人卻巋然不動,冷靜而自然生出王者風範。

她一開口,下面的人自動鴉雀無聲。

“沒讓你一直留在這裏,兩三年之後,阿荒生了女兒,留去隨你”

如果她之前的話只是讓我的心態有些失衡的話,這話一出,我就要吐血了。

什麽跟什麽呀,阿荒奶奶果然還是太老了,都老糊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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