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石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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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林(二)

這是什麽。

一條東西在我臉上,輕輕的,它爬起來卻十分癢。

我下意識用手一拍,這感覺不明顯,我以為是只小蟲,沒想到攤開手掌一看,手裏多了許多密密麻麻暗紅色半透明的小紅珠珠。

看起來有點惡心,這蟲子竟然爆漿了,看這“漿”的數量,爬在我臉上,被我打死的這只蟲子還不小。

我剛想把手在衣服上擦幹凈,一只小手捉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掌心是溫熱的,那小小的手撫過我的掌心,又撫過我的臉頰。

“阿荒,這蟲子有什麽了不得的嗎,還得你親自收集”

阿荒皺了皺眉“對於我來說,個位數不算什麽,可多了就難說了”

這句話剛落地,空中像下雨一樣落下什麽東西。

這誰往下撒紅辣椒呀。

等我看清,全是蟲。

我聽見張年年都被弄得爆粗口了“他奶奶的”

這蟲長的像紅辣椒,大小也差不多,但比紅辣椒惡心多了,就是一團暗紅色的爛肉,我以為愛蛄蛹的蛆是世界上爬起來最惡心的蟲,現在看來是冤枉蛆了。

我們都顧不得儀態了,哪裏有蟲拍哪裏,更是齊齊跳起脫衣舞。

只有晴哥,還在挽著劍花抵擋,他身體旋轉,都是殺招,不過用於對付蟲子,高射炮打蚊子,也沒比我們省多少力。

蟲雨不停,好家夥,又是體力戰。

阿荒自顧不暇,還喊著“小心,蟲子有毒”

我這才發現,剛才我的臉被阿荒撫過,沒什麽感覺,可現在皮膚被蟲子爬過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張年年白皙細嫩的臉上,就像被火燒過一樣,留下一條灼燒的痕跡,應該是蟲子爬過導致的。

這蟲子太煩人了,越是抓它,它越往人抓不到的地方爬,比如衣服領子裏,比如袖口。

張年年手不停的往身上拍打,已經顧不得頭臉了,一只蟲從他腦後爬過來,就要鉆進他的耳朵。

還好我手快,一把過去,捏住那只蟲。

可蟲子也不甘示弱,“啊”我大叫一聲,手像過電一樣被它蟄了一下,它狡猾的一溜煙鉆進我袖子裏去了。

我胳膊又長,這下換張年年幫我滿胳膊找蟲子了。

阿荒還好些,她常年與毒藥為伍,蟲子懼怕她三分,比起我們幾個,她反而不怕些。

“一定不要讓蟲子在皮膚上太久,被蟲子灼傷的皮膚面積太大,會感染的,到時候會有性命之憂”

蟲子雨終於停了,我們幾個被折磨的三魂去了兩魂半。

“啊”啊荒爆出一聲尖叫,那叫聲,讓我們的汗毛都站起來敬禮。

“腳下!”

腳下的蟲子被我們踩的像爛番茄一樣,除了故意扔下來踩死的,更多的是“跳脫衣舞”的時候被亂腳踩成稀泥的。

太黑暗了,根本看不清腳下的泥濘是什麽,阿荒一喊,我們都把手電往腳下照。

那稀泥亮晶晶的,像是某種動物的卵。

不會吧,我們都啞口無言,這時聽到腳下,稀裏呼嚕,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發酵。

那些卵有人往裏打空氣一樣,膨脹起來,這聲音在空蕩蕩的地宮裏格外清晰,我們心頭都覺得不對,這生長的聲音對於我們來說就是淩遲。

眼看著那本來小米粒大小的卵逐漸長大,長到成蟲大小,不對,比之前的蟲還要大一些。

“不對,不可能這樣的,自然界不可能有成長這麽迅速的生物,我見過上千種蟲子,再古怪的蟲子也不可能這樣”

可事實是,就是發生了,還在我們每個人的眼前,沒有人有動作,因為這數量實在太龐大了,就算只是普通的蟲子,靠我們的體力累死了也消滅不完。

這蟲子就是個無底洞,一肚子的卵,消滅一只,蹦出幾百只,簡直太可怕了。

這麽安靜,大家都在等死嗎。

“啵”

這蟲子沒有辜負我們的期待,幾乎是同時,化卵為蟲。

這些蟲子比之前的更兇惡,完全是把我們當做了敵人,張口就蟄我們,還用更強的毒液塗抹我們的皮膚,肆無忌憚的就像往吐司上抹果醬。

阿荒也有些力不從心“一定是有什麽東西,改變了它們的本性”

“啊,受不了啦”我撕扯著領子,在脖子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這時,有人從萬蟲堆裏走了過來,蟲子像河流一樣往兩邊分開。

她扳開我咬緊的牙關“遠哥,快張嘴”

“這是我奶奶給我的藥丸,驅蟲的,她說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可以拿來救命”

“我不吃,這是你奶奶留給你保命的”

阿荒眼神堅決,我從她身上看到了獨屬於女子的堅毅“我已經吃過了,這顆藥丸夠救我們所有人,這就是性命攸關的時候,快吃下去”

我看到,果然,她腳下的蟲子都忌於這藥丸的力量,不敢上前。

她把藥丸掰成小塊,塞到我們每個人的嘴裏,蟲子過了一會兒,自覺無趣,散開了。

我們的狀況慘極了,北道身高那麽高,臉上都被燒花了,左一道右一道血痕。

我們躺在臺階上,只剩下喘氣。

阿荒身上肯定也有傷,可她現在小兔子一樣,掀開我們的衣服,查看我們的傷勢,往那些燒的深的溝壑裏,撒進白色的藥粉。

小女孩臉上掛了花心情還這麽好的,真是反常,我知道她一定為自己救了我們而高興,自豪。

她小心翼翼的幫我把衣服和傷口分開“阿荒,我欠了你奶奶一個大人情”

阿荒有些害羞“不必客氣,都是同伴,應該的”

她撒完藥,對著我笑嘻嘻的“遠哥,多笑一笑,你現在都沒以前愛笑了”

是嗎,我恍然回神,好像是,我現在總是憂愁,為不同的人操著不同的心。

就在這時,棺材躁動起來。

我和阿荒一起看向那棺材。

呼嚕呼嚕裏面好像煮了一鍋熱水,現在快要燒開了。

阿荒盯著那棺材“裏面的人不會要詐屍了吧”

是嗎,又要見到老朋友了。

那棺材沒有打開的跡象,反而從棺材板的縫隙冒出黑煙來。

那黑煙比霧還要絲滑,雲一樣從縫隙裏瀉出來,組成一片片烏雲。

“這墓主人燒烤呢”

晴哥瞪他一眼“烤人肉你吃不吃”

“註意防毒”

所有人都蹲下來,捂住口鼻。

那黑煙很快飄了過來,準確的來說,是這煙已經烏雲一樣布滿了整個地宮。

阿荒一開始也和我們一樣蹲在我旁邊,突然她站起來,捂住口鼻的手也放下了,就像魔怔了一樣。

我去拽她的衣服“阿荒,你怎麽了,快蹲下”

阿荒的下半身在“烏雲”裏,她怔怔的回頭,眼睛裏有著死到臨頭的空洞“這不是毒,是噬魔”

一聽到這個名字,公司的人齊齊望向她,晴哥都楞住了。

我看向旁邊的張年年“這是什麽東西,你不會也知道吧,合著就我一個人不知道”

張年年神色凝重,看樣子確實是知道“噬魔鼎鼎大名,估計晴哥的公司也會有文獻”

“這是一個鼎鼎有名,臭名昭著的妖怪,吞噬一切臟東西,壞東西還有動物和人的生命為自己的力量來源”

“他和一些正統的妖魔不同,他的心裏一點是非善惡都沒有,可以說是沒有良心的無惡不作,人們形容他又臟又臭,他也確實是一團有著腐蝕性的毒氣”

“有一次他被天庭的神官們合力清剿,可噬魔這東西實在是難以清除幹凈,噬魔被圍剿的元氣大傷,一怒之下竟然選擇了屠城”

我的眼睛都瞪圓了“什麽,屠城。”

“還有一則傳說,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不符合邏輯,想來是假的”

“你說”

“傳說這噬魔曾經被冊立為神官過,一個臭名昭著犯下過滔天罪孽的妖怪也能封神,真是奇怪”

我眉頭緊鎖“是夠奇怪的,這不是是非不分了麽”冷汗突然從我背後淌過,我一激靈,想起了什麽。

不會吧,被神官合力清剿過的大魔物也能位列仙班,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怎麽能瞞過世間這麽多人的眼。

怪不得秉義氣的要劈死整個上界……

“那不說天上的神仙,人們怎麽肯”

“這你就不懂了吧,還有人給他修過廟,上過香火呢”

真的要驚掉我的下巴。

“只要拜的神靈力高強,能替人解決問題就行了,久而久之,這神幹過什麽,就沒有人計較了”

原來拜神,上香火,也可以成為一種交易,真是人生何處不交易,我和張年年有一天也會成為這種麻木的人嗎,現在的我們想起來,成為這種人真是比死都可怕。

“這樣的廟,你會去拜嗎”

“拜它個大頭鬼”

我們都捧腹大笑,黑暗裏都能看見對方的大白牙花子,可我們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局勢還在緊張著,果然是萬年大魔,這出場,夠氣派。

我一邊害怕著,一邊更加害怕,人家可是屠過城的主兒,我們這幾個人都不夠一盤涼菜,頂多塞塞牙縫。

這大魏皇帝恒燁可真夠毒的,不知道他千算萬算有沒有算到死後,自己的身體會變成魔頭的容器。

黑煙滾滾,看樣子這魔頭很生氣,也是,被秉義封在這裏數千年之久,都要憋瘋了,可憐我們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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