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同村(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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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村(五)

就在我以為走出大同村的範圍很久了,準備休息的時候,童子突然不動了。

我正牽著他的手走,他忽然原地站住,眼睛盯住山石之間的一個石縫。

這裏十分空曠,巨大的石壁屏幕一樣拔地而起,還有又高又長的瀑布,從上而下。

我們兩人在這樣的自然美景下格外渺小,也只有大同村周圍這些幾乎沒什麽人來過的深山,才有這樣的自然美景。

要不這裏如此空曠,景色如此壯美,早就被游客攻陷了。

“就在這裏嗎”

“應該是”他怯怯的點頭。

我對一個孩子的判斷,也是心裏沒底。

我走進那巨大的石縫裏,一陣陰涼襲來,卻不十分陰冷,這裏只讓人覺得心曠神怡。

還好這石縫不是十分深,我剛走進去沒幾步,一個天然的石臺上,放著一個木盒子,只與我那盒子有些大小長寬上的差距,其餘一模一樣,一看就是同出一脈。

那石臺雖然是天然形成,卻好像是專門為放置這盒子打造的一樣,也是很湊巧。

我把那盒子抱在懷裏,上面果然和童子說的一樣,有一個方形的斷劍殘片。

我心中不禁發笑,在太平山頂爭的頭破血流的盒子,在這裏卻唾手可得。

我一路上照顧著盒子,還得眼睛一刻不離童子,終於安然無恙的回到家。

回到家,我把兩個盒子擺在桌上,最想幹的事,竟然是給晴哥打一個電話。

我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打,有一些原因是膽怯,還有一部分原因,是這盒子上的因果我想自己面對。

兩個盒子在我床底下,午夜我躺在床上,眼睛卻睜著,註視著這無盡的黑暗。

一晃,白衣人出現在我床前。

這出場方式,要不是我知道是老朋友,還以為是什麽不該找上門的東西過來了。

秉義就像自己家一樣,坐在我屋子裏的椅子上。

我從床上坐起來,點了燈。

“這盒子就對你那麽重要,裏面究竟是什麽”

“裏面的確是對我重要的東西,但我現在還不想讓人知道是什麽,你不是也有重要但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嗎”

我發現這家夥比我初見他時越來越仙風道骨了,還是說這才是他本來的模樣。

“她你也知道”提起夢裏的那個姐姐,我的心總會不自覺的絞痛。

“我當然知道她,關於夕無的一切我都知道,她曾經把夕無的影像帶入到你的夢裏,是嗎”

我點點頭,這家夥比我想象的還要高深莫測,夢裏的事也瞞不過他。

“我這次來,是為了看那盒子,也是來提醒你,你心裏藏著的那東西,是善是惡我現在不清楚,但你在大同村失控那一次,要格外註意,必要時,我可以替你清除一些東西”

“不要”我脫口而出“不用,我不想外力介入我們,你的好意我明白,但請不要這樣”

秉義神色冷漠,在他臉上看不見表情,他就那麽端坐在椅子上,說話的時候,只是嘴唇動了動“好吧,我也不想管這個閑事,你自己有數就好”

他走了,這兩次都是那麽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我後悔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我太年輕了,沒有理解他話中的深意,也沒有想到,一向在我腦海裏平靜無波生活著的那個女孩,迫不及待的要破體而出,掀起風浪。

從醫院回來以後我的身體就沒什麽異常,整天好吃好喝,張年年一有空就拉他過來玩,活的好不肆意,生活裏多了個小孩,還好是個聽話的孩子,有他在,也沒對我生活造成什麽影響。

這天,張年年來找我玩兒,我家裏人司空見慣,他一來就鉆進我屋裏,我倆營營茍茍。

盯著在我桌上的盒子,張年年問我“你上次說童子的手摸過的時候,斷劍曾閃過白光”

“轉瞬即逝罷了,興許是我看錯了”

“別急著否認自己,我們為什麽去大同村,費那麽大勁找童子,你忘了嗎”

我恨不得一拍腦門,不就是為了神器之間的相互感應嗎,這還是公司想出的法子,涉及到晴哥,涉及到公司,我總是不想去想,也不願意提。

就算不和晴哥一起,難道就不往下走了嗎。

我把童子也帶到我屋,他離開家鄉沒有消瘦,反而愈發圓潤了,和我家門口那些大孫子大孫女們看起來沒什麽兩樣。

他的小手不斷在劍面上撫過,我和張年年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盯著。

張年年清秀的眼睛看的酸痛,他揉揉眼睛“好像是有那麽一瞬間,劍身亮了一下,剛開始有,現在又沒有了”

“不急”要是川美在就好了,她註意多,辦法也多。

離了晴哥,就憑我們兩個,找到一個方向還真是不容易,我甚至都想到要不要請老爺子出山,還是算了,他要是看到我這些稀奇古怪的盒子,非得給我砸個稀碎不可。

我和張年年正要找出些蛛絲馬跡,張年年突然雙眼圓瞪的看著我。

我第一次看到張年年細長娟秀的眼睛可以瞪的那麽圓。

我也感受到了,一股極陰極邪的感覺從我背後傳導過來。

好像是從我背後的心臟處流出來的什麽東西,我完全不能動了,這股黑煙麻醉劑一樣把我包圍。

直到我也看見那黑煙,才明白張年年為什麽那麽驚恐。

我想喊,年年,快跑,可這具身體,我顯然已經失去了控制權。

張年年肯定是能跑的,可他嚇傻了,和我一樣楞在原地。

我急得眼淚都要出來,我太蠢了,這樣的失誤竟然在我身上發生兩次,還記得上次,我險些掐死晴哥。

我們倆就這樣看著,那黑霧在我們面前匯聚成實體,真不愧是好兄弟,連保護一邊的童子都給忘了。

我感覺自己的心跳停止了,連呼吸也沒了,動又動不了,跟死了沒什麽兩樣。

那黑霧凝聚成少女的身形,卻還是半透明的,看不清五官。

她凝聚了半天還是失敗了,好像有點不甘心,突然,那團黑霧猛地撲向張年年。

我拼命喊叫,喉嚨裏卻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可那黑霧穿過了張年年,張年年毫發無損。

壞了,我知道要發生什麽了,可一點用也沒有了。

童子被那霧包裹著,他哭起來,可又被霧嗆到,邊嗆邊哭,那模樣十分難受。

我看著那霧鉆進他的七竅,黑色的霧鉆進他雪白的面孔裏,他不斷掙紮著。

張年年終於反應過來,拿手去捂他的小臉,可那黑霧還是鉆進他的指縫,往童子身體裏去。

“咳咳,壞東西,我就是死,你也別想拿走神器的力量”

我真不敢相信這是能從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口中說出的話,可我確確實實聽到了,我感覺我的淚水掉下來,朦朧的看著幼小的他不斷掙紮,快要斷氣。

對不起,是哥哥對不起你,讓你受了這麽多苦。

我想到還有一個人說過這話,那就是夕無。

童子失去了意識,一張小臉蒼白,他的額頭出現一抹金黃的光,那黑霧瘋狂吞噬著那金光。

可那金光太盛了,黑霧似乎有些懼怕,就是這麽一猶豫,張年年好像下定了什麽決心,把額頭貼在童子的額頭上。

他們眉心相對,直到我在張年年身上看到一圈隱隱泛起的金光。

那黑霧好像生氣了,呼的一下沖進我的身體。

我的身體能動了,我重重摔在地板上,個子高的壞處是摔倒會很疼。

我一身骨頭摔得快散架,張年年和童子更慘,全都昏倒在了地上。

我看著滿屋的一地狼籍,雖然已經過去了,可那動魄驚心的感覺還沒有消散。

把他倆都弄到床上,我也是一身的汗。

這種身體隨時都有可能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覺太可怕了,我的心臟打鼓一樣跳著,希望事情的發展不要超出我的控制才好,否則,不知道會帶來多麽大的災禍,我有無數個機會停下,可我都選擇了前進,我知道這次不同,不光是我自己感受到了滅頂之災,我身邊的人,我身邊的一切都有可能因為我的一念之差而傾覆。

張年年轉醒過來了,還好只是一時的昏厥。

我把他扶起來。

他面色虛弱蒼白,我真不願意在朋友臉上看到這樣的臉色,何況他還是張年年。

他臉色雖不好,卻露出一絲微笑“看來我是成功了,還以為要死了呢”

我認真的看著他“這是什麽意思”

他說的輕飄飄,我卻有一種五雷轟頂的感覺“曾經看到過一段記載,說是可以在修行人金光顯現的時候,印堂相貼來轉換能量,沒想到第一次試就成功了”

“你都是在哪裏學的這些東西,以後不要再試了”

也就是說張年年現在擁有了童子心的力量。

這就是天命嗎,村長身死也要燒掉的神器傳承的秘密,我身體裏那個人甘冒風險也要奪得的能量,竟然這麽輕而易舉的跑到了張年年身上。

我大口喘著氣,因為心跳太快了,胸口不斷起伏著。

萬一張年年凡人之軀承載不了如此純粹的能量怎麽辦,我現在估計不是在和他聊天,而是在給他收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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