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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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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山(五)

人在死亡面前果然是沒臉的,我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被風一吹更是刮的不成樣子。

只有晴哥,什麽都阻擋不了他的美麗,他帶著我,雖然磕磕絆絆,但總算快到彼岸了。

難看就難看吧,有驚無險就好,正當我覺得撥開雲霧見光明,心中有了一絲欣慰的時候,晴哥臉色變得很難看“我要斷橋了”

我還沒明白他說的什麽意思,腳下的木板整個來了個掉底,我腳下瞬間淩空,全靠晴哥的一只手拉著,我眼冒金星,兩眼一黑,差點昏死過去,這座吊橋只剩下幾條鐵索,還橫在半空,可危險的是橋體沒有完全墜落下去,尾大不掉的剩餘橋體,像一只巨手,想把我們拖入地獄。

短短幾秒,吊橋整個消失就在這一呼一吸之間,晴哥囑咐我抓緊鐵鏈,只聽見淩空一聲劍鳴,“轟隆”,晴哥主動用劍砍斷了鐵鏈。

巨大的橋體拍在懸崖上,撞了個粉碎。

我們也被強大的慣性,重重甩在山體上。

還好晴哥在下邊護著我,我沒有受傷,原來他說的斷橋是這個意思。

我和晴哥一起爬上來時,他臉色煞白。

我急忙問“晴哥,你受傷了”

他筋疲力盡,坐在懸崖邊,突然,眉頭一皺,嘔出一口血。

那鮮艷的顏色,顏料一樣灑在懸崖上。

“晴哥!你撞到了”

“我的事,你不用管”

“這怎麽能不管呢,肯定是撞到了內臟,這什麽狗屁大賽,我們不管它了,回去,治病”

這時候晴哥公司的大部分人,從其他吊橋上陸續過來了。

一個年輕人拿出一瓶藥遞給北道。

晴哥吃了幾粒,北道便扶著他站了起來,過了一會兒,晴哥的臉色才不那麽白。

我看著那年輕人,那年輕人也看向我,他朝我笑,好像見過我一樣,我卻沒有印象。

他走到我面前,捂著自己的眼睛。

這面容加上一身酒味“青楓”

“嘿嘿”

我腦海中還是他一身青衣,眼蒙飄帶的樣子。

從他身後跑過來兩個人,張年年和阿荒一起。

“阿遠,你沒事吧”張年年臉上滿是擔憂。

“我沒事”

看得出來這吊橋把他也嚇得不輕,額頭上還有汗,相比之下,阿荒就從容多了,至少沒有花容失色,這就是他們和普通人的區別,類似於童子功。

“謝謝您”

青楓笑了“我不敢居功,為了弄這兩個小家夥過來,公司的人也是費了老鼻子勁了”

他這句話表面沒有什麽,卻加重了我的懷疑,費人費力,弄我們幾個拖油瓶,怎麽看都是賠本的生意,公司絕不會幹這種事。

就像盲人摸象一樣,懷疑的細節越多,我越恐慌,擔心自己摸到什麽龐然大物。

不敢下腳的不算,就是半路而返的都有一大把,我看向腳下的懸崖,沒有人掉下去,我自己信嗎,我虛偽而真切的希望,就算有人掉下去,也能撿回一條命。

眾人坐在懸崖邊休息夠了,就往山裏走,像一支凱旋之師,不管前面還有多少難關,這山前的攔路虎總算解決了。

每個人又重拾鬥志,向山頂進發,這入場券算是拿到手了。

這山比我們想象的要大的多,迎面便是盤蛇般的土路。

說是土路,有些委屈,這山路比許多大道還要寬的多,我們浩浩湯湯近百人,卻一點也不顯得擁擠。

隨著速度不同,大家之間的差距慢慢拉開,與我們同行的只有零星幾人。

又是體力戰,我們從白天走到了黑夜。

這滿天的繁星提醒著我們,這還是在地球。

我一路觀察著晴哥的狀態,竟然也忘了累,好在北道一直和他並肩行進。

我以前覺得北道在晴哥面前特別像個下屬,現在才發現,他們也是朋友。

“晴哥,你還疼嗎”

北道從道路邊拾了一些枯樹枝,攏了個火堆。

我們就在山道上就地休息,背靠著山體。

晴哥把羽絨服脫下來,搭在身上,在火堆邊烤裏面的衣服。

這山裏晚上冷極了。

面對我的關心,晴哥半開玩笑的說“我這五臟六腑哪個都破過,這次還好,應該只是肺受了點傷”

晴哥真是勵志典範,他這樣本該養尊處優的人,卻拼殺在第一線,像個亡命之徒一樣。

“你和北道是怎麽認識的”

晴哥眼睛閃了閃,似乎挺喜歡說這些事的“東北一年有半年都是冬天,可真冷啊,就像今天一樣,北道在當地,可是個十足十的怪人”

北道頭發長長,穿著時髦,高高的個子挺拔如松,雖然不太愛說話,性格怪怪的,但和怪人,實在是相差甚遠。

說到北道不愛說話,晴哥笑起來。

“你別笑了,等會兒傷口疼”

“沒事,北道以前可是話嘮,逢人都要說上兩句,什麽天即將要塌了,之類的”

我心想,這不是瘋子嗎。

晴哥也像傳染了瘋病,哈哈哈哈的大笑起來,直到捂住胸口,疼得笑不出來。

“你知道我是怎麽把北道拉上賊船的嗎”

“你可真是直白”

晴哥毫不在意的說“我說,我知道天快塌了,但如果他和我一起,說不定能在天塌之前做些什麽”

果然,和瘋子做朋友,就要先成為瘋子嗎。

“於是,我倆志趣相投,北道跟我走之後,越來越正常,也沒那麽健談了,你說這是不是走對了”

什麽志趣相投,是同病相憐吧。我總算明白晴哥和北道為什麽身邊都沒有朋友,誰能接受自己朋友突然冒出一句“天要塌了”。

北道就蹲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火光勾勒出他身體優雅的線條,誰能想到這樣的人曾經是瘋子呢,不說是瘋子至少是個異類。

他是異類,我呢,是什麽時候變成異類的,是看到大明湖異象的那一刻起,還是決定回鳳凰山時,夕無出現在我夢中時,還是我聽到那個幾千年前的故事的時候。

或者更早,小時候見到那個神秘女人在夢裏時。

我越追尋真相,內心就越安寧,夕無出現後,就很少夢見那女人了。

火光烤的人眼前起霧,我眨眨眼睛,發現晴哥已經低頭睡著了。

他枕在自己雙臂上,雙臂放在膝上,縮成小小一團。

柔軟的頭發裏面是長長的睫毛,火光把他的毛發都照成褐色,讓本來就長的像個洋娃娃的他看起來混血感十足。

這樣的人,渾身上下散發著貴氣,誰能想到幹的竟是殺人放火的勾當。

夢裏,又是晴哥那張臉,大紅的衣袍像血又像花,雖然他們長的比雙胞胎還像,但我一眼認出來這不是晴哥,那眼睛裏的東西不一樣。

天上五彩繽紛,閃爍著我從來也沒看見過的霞光。

那人身長玉立,五官比我上一次夢見他在鏡子前時要硬朗一些,身材和身軀的線條顯示出成年男人的魅力。

對面站著一個人,高高瘦瘦,一身素白衣裳,真不巧這個人我也認識,機場講故事的。

白衣服手裏拿著一把劍,寒光凜凜,一看就不是俗物“顏貞,我真想不到,我們會走到這一步,不,我想到我們終有一天對峙了,但這一天太早了”

“早?我還嫌晚呢”晴哥,不,顏貞臉上邪氣四溢,充斥著殺意。

這種瘋狂的狀態,我在晴哥身上若有若無也見到過,就是他每次哈哈大笑的時候,和精神病人無異。

“顏貞,你這樣讓我怎麽跟你說話”

“那就別廢話了,看劍”

一桿銀蛇細劍從他腰間抽出,寒光一閃,白衣服臉頰就掛彩了,血珠斷了線一樣,從他臉邊的傷口落下。

“出劍”

“我這把秉義劍,是我真身所化,不輕易出劍,出劍必有原由,只斬惡人”

秉義劍,顧秉義,這家夥跟我講的不會是他自己的故事吧,好家夥,這夕無,顧秉義不知道幾千年前的人物,都讓我見了個遍。

顏貞笑起來,像個孩子一樣,天真的樣子讓人真以為他那麽開心“原來我在你顧秉義心裏還不算惡人,打開天門,讓人間塗炭,還不夠你出劍的理由”

天空流光溢彩,那靈力讓整個蒼穹都蠢蠢欲動。

“你打開天門,是為了讓散落人間的魔族回家,身為魔主,你這麽做沒錯”

“那你就帶著那些人間的仙族一起,和我沖出天門,回家,就像你我曾約定的那樣,將來,無論天上人間,甚至是魔界,我都願與你共主”

“我還沒忘了我是誰,我是天庭的神官,是這世間的神”

“秉義啊秉義,你叫我說你什麽好呢,你可知道我集合眾魔族之力打開天門,這其中又有多少是你仙族投誠的人,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是因為你的同族,根本不相信你,不相信你有能力帶他們回家,不相信你能帶他們擺脫身為異類在人間的苦楚”

秉義眼中含淚“別說了”

一劍刺過來,游龍一般的身軀在空中飛騰。

顏貞一轉身,黑絲如瀑般綻開。

秉義打落了他的發冠。

“終於出劍了,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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