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太平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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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山(二)

“是的,公子,在下有一個妹妹,需要在下照顧,你看,能不能我只白天過來”

秉義沒有看到,顏貞眼中的光閃了閃,他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嫉妒,他嫉妒那個女孩有哥哥疼愛,在他早已一雙玉臂萬人枕的時候,她還被當做孩子,他更嫉妒秉義心裏,全是他妹妹。

夕無在和小姐妹跳舞的時候,不知道墻角站了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媽媽,這樣的美人,舞又跳的好,你是錢多的不用人再替你賺了嗎”

媽媽楞了,看向顏貞。

“那既然是這樣,我也早想歇歇了”

“不,不,公子是什麽意思”

“像這樣的好苗子,就應該和舞幫的女孩子一起,同吃同住,夜以繼日的訓練,才有賺錢的時候,媽媽年紀真是大了,訓練我時的狠心是一點也沒了”

“公子說的是,說得好”

“秉義,不要走,陪我一夜好嗎”顏貞以腿傷為由,就是上茅房也要秉義背著。

秉義眉頭緊鎖,雖然暫時留下了,但想到夕無一人過夜,便憂心忡忡。

“你是在擔心你妹妹嗎,我已經讓小廝去傳話了,她知道你今晚不回去”

“夕無年紀小,很多事不能自理”

顏貞垂了垂眸“抱歉,是我耽誤你了”

“沒有,我不是怨公子,公子也的確需要照顧”秉義擠出一個笑臉,讓顏貞寬心。

太陽出來,顏貞還沒有醒,秉義匆忙趕回去,掐算著,夕無快該吃早飯了。

他正想著,是不是要對媽媽說,換一個人去伺候顏貞,可到時,他們兄妹是走是留呢。

飯桌對面的夕無似乎看出了秉義的擔憂。

“哥哥,告訴你個好消息,媽媽要收我進舞團了,以後我和姐妹們同吃同住,就不回來陪哥哥了”

“這怎麽行,你我兄妹從未分離過”

“我長大了嘛,哥哥,哥哥要是想我,每月休沐,我都回來看哥哥”

“夕無……”

“能學舞,我可高興了呢”

“你真的……高興?”

“高興”

雖然不忍分離,秉義心裏的糾結也總算暫時放下。

當晚,秉義就收拾了換洗的衣服,住進了清樂樓。

顏貞計謀得逞,占有了秉義,晚上整整喝了一壺酒,躺在秉義臂彎裏,舒舒服服睡了一大覺。

清晨,秉義先醒了,發現自己十分逾矩的躺在顏貞床上,顏貞還在自己臂彎裏沈睡。

他趕緊爬起來,卻感覺渾身氣息有點不對。

稍一運氣,秉義發現自己渾身的清氣仿佛被什麽攪擾了,變得混沌,凝滯。

萬年前,秉義還不是顧秉義,而是天界的大法官,秉義神君。

弱水邊的仙石上,睡著一身白衣的神,這塊普通的仙石,只因為親密接觸到神的發絲,衣衫,便靈光流轉。

天邊一人,踏雲而來,穿著綠紗神衣。

“秉義,宴會就要開始了,你怎麽還在這裏,發也不束,衣服也不換”

“什麽宴會,不去”

“我的大神官呦,你一句不去輕巧,帝君問起來,又要我幫忙搪塞”

“綠簫,都多少回了,直接開條件吧”

綠簫莞爾,從袖中掏出一個靈光閃閃的物件。

“樂族的新神胎,拜托你護法了”

秉義坐起來,接過那神胎“早知道,這宴會,我就去了”

“咱倆什麽交情,多謝神官大人了”

“好吧好吧”

綠簫十分高興,參加宴會去了,小小樂族的神胎能得這天界法力最強的神官護法,可以說是撿了大便宜,秉義為人隨和,交朋友只看誠心,不論出身。

能幫到綠簫,秉義覺得很開心,這神胎本是綠簫的妹妹,從接到她的那一刻起,秉義便默認是自己妹妹了,神職越高,就越孤單,秉義在這天界沒有一個親人,他的真身是秉義神劍所化,審判著世間一切正惡善邪,他從沒父母,也無兄弟姐妹,是完全獨一無二的存在。

秉義躺在石頭上,把神胎放在自己的胸口,用自己的心脈滋養她,感受她。

這時候人間還是一片汪洋,瓢潑的大雨下了幾天幾夜也無人問津。

不對,這弱水怎麽漲了,秉義發覺自己睡的這塊仙石,離弱水河近了一些。

“神君,神君,不好了,洪荒,洪荒又來了,通向魔界的弱水河今日已成洪水之勢,帝君命你極力鎮壓”

洪荒,就連秉義也只是在上古書中見到過,洪荒一來,三界顛覆。

“知道了”

秉義心中已猜到大概,只是天道有常,神也有更替的那一天。

弱水本就稀釋法力,強大的法力使整條弱水河的表面閃著金光,可秉義幾近虛脫,法力註入弱水,也如泥牛入海。

神胎隨著秉義的法力枯竭,從秉義胸口掉了出來,墜入了弱水,秉義伸手去撈,卻撈了個空,與此同時,最後一絲法力耗盡,跌入弱水中。

秉義後來知道,有不少魔族神族經此一難,落入凡間,就連魔王“妄”也不例外,洪水來時他正在溪流中,與妃子嬉戲沐浴。

等秉義再次醒來,幾乎法力盡失,只是手中緊緊拽著一個少女蓮藕似的胳膊。

秉義突然有了一個讓他自己都不可思議的猜想。

他並起雙指,往正在熟睡的顏貞印堂一探。“妄”

秉義看著自己的指尖,眼睛不自覺的睜大,妄,魔王,這股氣絕對不會探錯,妄是天下妄念的化身,食欲,□□,自我欲,一切妄想,一切欲望,如此強大的力量,秉義僅僅是抱著他睡了一晚上,便覺得心神煩亂,氣息不順。

秉義試了試顏貞的脈搏,一點法力也沒有,估計已經輪回轉世,是個完完全全的凡人了,秉義這才放下了心。

“你這是在幹什麽”

秉義被那眼睛一看,嚇了一跳。

“秉義你在幹什麽,為什麽不敢看我,難道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這下有一些事就可以想通了,為什麽有些男人為了與顏貞春宵一度,不擇手段,他們為的不是顏貞,而是自己的妄念。

曾經顏貞說,想要陪他一晚,需要斷一指以示真心,斷指者無數,後來他又說需斷一臂,斷臂者仍層出不窮,後來,又說斷一腿,仍有人斷。

開始,秉義只當是笑話,聽樓裏的人傳說,現在看,十有八九是真的。

“你,你明明心腸狠毒,為什麽還要裝的如此楚楚可憐”

“秉義哥哥在說什麽”

“斷指,斷臂,斷腿的事是真的嗎”

“哥哥相信嗎”

“你……你不配叫我哥哥”

“好,顧秉義,我現在就來回答你,為什麽裝成這副模樣,因為男人們就喜歡我這副嬌花照水的模樣,你不是一樣很喜歡嗎”

果真是妄,善於拿捏人的想法。

“我那是被你騙了,我很後悔真心的疼愛你,照顧你”

秉義搬回了前院,過幾天,他聽到消息,顏貞病了,但他沒空理會,因為他發現,夕無身邊多了一個人。

這人身穿錦衣,頭戴金冠,他在夕無面前就是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樣,可這表面的做派騙騙夕無和尋歡作樂的客人還行,騙秉義,就太小兒科了。

天稍微擦黑,秉義穿了一身深色衣服跟在那年輕人後面。

出了舞坊,秉義貓在屋脊上,看到夕無穿著一身青色的衣服,手拿一把小扇子,手舞足蹈的回了住處。

秉義這才動身,追上那年輕人的轎子,開始是尋常富貴人家的小轎,兩個人擡,跟著七八個護衛傭人。

秉義跟著他們,調動真氣,一路跟到皇宮門口。

果然,宮角邊,有一頂宮廷樣式的轎子等著。

明亮的月亮掛在天上,月明風清,把進宮的道路照的一覽無餘。

年輕人欣長的身軀從那頂民間小轎裏走出來,坐著那頂宮廷轎進了宮。

月光照在那年輕人身上,秉義看清了他那英俊貴氣的臉,大魏符合這個年紀的,只有三皇子。

一種奇怪的,類似嫉妒的感情,進入秉義心裏,這種感覺讓秉義自己都覺得奇怪,同時他又感到羞愧不堪,這樣的人,夕無喜歡再正常不過了,他應該感到欣喜,三皇子和那些花酒客人不同,夕無看上的人是他,可以說自己妹妹的眼光相當不錯,可秉義一點也不開心,他曾經以為,自己會是夕無最在意,最喜歡的人,直到永遠,就像他們曾在人間的幾百近千年。

“然後呢”

對面的男人,又拿起那咖啡,喝了第二口,難喝的皺起了眉頭。

故事結束了,他說,他如釋重負一般。

這個故事太久沒跟人講過了,再不跟人講,我都要記不清了。

累死了,誰要聽你這沒頭沒尾的故事,我時差還沒倒過來呢。

“你比我想的還要笨一些”

“什麽”我大怒,一股無名的邪火,沖上我的心頭,這麽多天的不解,疲勞,正沒有一個出口。

那人笑了笑“故事講夠了,我該走了”

我趴在咖啡桌上,佯裝休息,等他走出一段距離,我趕緊跟上。

心裏想著,誰要和你猜謎,跟著你,先摸清你這怪物的底細,才是最關鍵的。

我一路跟著他,直到走出機場大廳,機場透明的落地玻璃門,好端端的人,眼睜睜看著他出了門,結果等我出去一看,連個影子都沒有了,大白天的,真見了鬼不成。

人沒追成,我鎩羽而歸,躺在床上,旅行疲勞的原因,很快進入了夢鄉。

大魏,舞蹈,舞裙,夕無……

一張慘白的臉出現在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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