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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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

齊路蹲在辦公室門口,已經放學了。屋裏的人還沒有出來。

他一開始是站著的,到後來慢慢的蹲下去了。屋裏的話卻是時不時的傳進耳邊。齊路盯著微信頁面上的最後一句話。

【燕平安】:不用等我了,你先回去吧。

這是半小時前發的。

草稿上是編輯完的“沒事,等你。”

一直未發出去。

手機在這時關機了。

齊路盯了一會手機,才把手機揣回兜裏,耳機又傳來他們的對話。

“老師,我不需要這個名額。”燕平安平靜地拒絕。

顧湧泉大概知道了:“是不是因為齊路?”

門外齊路忽然想抽煙,。

門內燕平安沒有沈默,坦言道:“是。”

“你怎麽這麽固執啊”顧湧泉說,“這是為你好的事啊。”

燕平安站的很直,沒有其他同齡人身上的壞習慣,是渾然天成的自在,他單是一言不發就足夠吸引人。

他認真的說:“我說過給他補習的。”

顧湧泉對他的性格還算有些了解,一個勁倔,現在亦是如此。他忽然想起陳女士找自己的長談,又一次勸誡道:“補習這事再找別人,而且你媽媽也找我說了,她非常樂意……”

燕平安眼神一暗,開口打斷道:“我不想。”

“你這孩子!”顧湧泉說。

旁邊的資深老教師也開口了:“顧老師,他不想就不想唄,犟了這麽久,要同意早同意了。給其他人也留個機會吧。你看時間也不早了。”

“好吧好吧!主要是最近忙忘了,現在不是要上報嗎?我這才急了。”顧湧泉嘆了口氣說,“這麽大的便宜你不撿。”

燕平安知道顧總是為自己好,可是現在自己心裏有一個強烈的聲音,他不想保送。

他輕輕的道謝:“老師再見。”

燕平安出來的時候,忽然回頭,看見了扭頭就走的某人。

他三兩步走過去。

齊路腳麻了,一時站不穩,燕平安一把扶著他。

燕平安說:“怎麽了?”

齊路扭扭捏捏:“腳麻了。”

燕平安問:“等我?”

“嗯。”齊路肯定地說,整個著力點全部放在燕平安身上。

燕平安站的穩穩的,任他拽著。

過了一會,齊路緩了回來,他忽然拉著燕平安的手:“走,帶你去個地方。”

燕平安跟上:“什麽地方?”

齊路回應他:“約會的好地方。”

齊路帶他來的這個地方有些偏僻,很少有路燈,只有家家戶戶的燈光。

約會的好地方?

燕平安心裏冒出來一個問題。

約炮?

兩個牽著手,因為沒有燈光,所以沒有顧慮。

齊路在萬家燈火中頓了腳步,他松開手的那一刻,他擡腳吻上了燕平安。

兩個人吻的很安靜。

很久,兩人分開,齊路說:“帶你去見家長,行嗎?”

燕平安有些局促的說:“我沒帶禮物。”

齊路說:“特許你見家長不用帶禮物。”

燕平安並沒有因為齊路的不用帶而作罷,反而認真的說:“之後補,先見家長。”

道裏漆黑狹窄,沒有一點光亮。燕平安就被牽著安心地穿過狹長的小道。老區的房子長年沒裝修,顯得破舊。和周圍的建築物比起來並沒有好太多。

“姥姥。”

一聲很溫和的女聲響起,但因為年齡的增長有些蒼老:“回來了。”

老人的臉上只有少量皺紋,即使老了也沒有彎腰駝背,她穿的很端莊。出了門迎接。

燕平安忽然有了印象,尊敬地喊她:“宋老師。”

老人看著眼前的陌生人全然沒了印象:“你是?”

屋外風大,燕平安把老人攙扶進屋:“您曾經被一位姓陳的女士請過家教,或許你已經忘了,我就是那家人的小孩,我叫燕平安。”

老人依舊很和藹,她笑著搖搖頭:“不記得了。”

齊路端茶倒水。

老人張望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麽,溫和地問:“小路,你爸爸呢?”

齊路手不小心碰了一下杯子,杯子倒下,熱水灑了出來。燕平安手快抓住了他的手。

“哎呀!”老人怪他,“怎麽這麽不小心?”

齊路臉色很臭:“不知道。”

也許這些話顯得有些生硬,他又補充了一句:“估計是上班去了,我學業忙。我們現在分開住。”

老人沒多想,見齊路說了學業,便問了下去:“在班裏第幾名啊?”

齊路啞巴了。

想想姥姥教書一輩子,像齊路這樣差到年級倒一的,還真是第一個。

齊路張了張嘴,沒聲音。

老人聽力有些下降,聽不清楚,但是看到了齊路動嘴,以為他說了什麽。便身子前傾盡力地聽齊路說話。

齊路開口大聲說:“第一!”

這次老人聽得真切,舒展顏。

齊路拉燕平安往老人跟著站:“這位是我的男朋友,不過成績不理想,算……倒數了。今天帶回門讓你老人家看看。”

燕平安悶著笑。

從倒一開始算,那自己確實是倒一。

齊路知道他笑點在哪,但又不想讓他太得意,於是假裝寬慰他說:“沒事,我家不嫌棄學習差的,你別太有心理負擔。”

他悶笑聳肩的樣子,真的是有點太囂張了。

“對,我男朋友不嫌棄我。”燕平安說。

齊路大大方方的承認了,燕平安想這算不算出櫃?但他現在沒心情想這個,他只知道自己現在非常非常的想配合他。告訴所有人,對我們就是談戀愛了。

老人早早歇息了,兩人獨處一室,齊路忽然問他:“你認識我姥姥?”

燕平安回應他:“認識。”

“什麽時候?”齊路在被窩裏身子怎麽也暖不熱,“我媽死後,姥姥就得了阿爾茲海默癥,她什麽都不記得了,她說的話,你別太再意。”

燕平安的大手握著他的手,忽然有些難受,他知道這種感覺是齊路給的,那種來自胸腔的共鳴。

他平靜地說:“小時候媽媽給我報了很多補習班,奧數、書法、外語、鋼琴、親子、心算、多到我窒息的班,我被拿出來和其他同齡人對比,我沒有放松和休息的時間,其他補習班的老師都向我媽報告過我學習以外的一切,他們把我上完課程休息的十分鐘我玩游戲的時間壓榨,認為我再不務正業,但是宋老師不一樣,她專挑我的優點說,她認為我有天賦,成績優秀,我得了奧數第一,她會獎勵我。”

燕平安眼皮下撩,此刻他身上帶著一種情緒,一種沈甸甸的說不清楚的味道。

“媽媽有一天忽然回來,我剛好在休息,她非常生氣,因為那時是我練鋼琴的時間,而且我還違背了她不許吃零食的命令,她把宋老師辭退了。”

燕平安其實對小時候的老師印象都不深,盡管他們教書的風格不同。但卻記得宋老師的模樣。他會懊悔,會一遍又一遍的想起那個場景,如果我當時沒有偷閑,那是不是媽媽就不會退辭老師,是不是當時不吃零食,媽媽就不會那麽生氣怪我沒聽她的話。他只知道從那以後他非常非常乖,但是還是沒有再見過宋老師。

燕平安並沒有在本地上初中,他被媽媽送到這裏,每當節假日的時間,看著其他人勿勿回了家,他也想家。可是家離這很遠,媽媽也會生氣。他就只好打斷了這個念頭,並再也沒想過這事。

因為不是本地人,他經常被欺負,孤立、排擠。

他們把他的作業撕了,故意弄丟他的飯卡,在桌子上刻字,汙蔑他作弊。晚自習忽然拉燈,讓他無法覆習,更有甚至是把他鎖在教室裏,第二天進教室假惺惺地說一句:“來的真早啊學霸。”

也許是上天可憐他,讓齊路出現在他的世界裏,燕平安一直記得為他出頭的少年。

齊路把他們打退學了之後,學校沒人再欺負自己了。那是齊路第一次吃嚴重的處分。”

他發現他喜歡齊路。

他看著齊路一步步墮落,每次挨處分、通報批評,他都想伸手拉他一把,可現實是他不敢。

他只敢偷偷的跟著他回家,以“知心姐姐”的名義給他寫開導信,只敢默默的喜歡他。

三年,他沒有向前過一步,他默默無聞的關註著齊路,知道他打架了,他曠課了,他逃課了,但他不能接受齊路不上了。

所以他大膽的向前了一步,他邁了出去,他拉了齊路一把。

齊路現在手被暖的熱乎乎的,他起身翻櫃子,找出一個小箱子。

他打開,裏面安靜地躺著一個鑰匙。齊路取出來之後,穿了一根繩:“這是我媽留給我,鑰匙是開我家儲蓄箱的,裏面有她給我留的錢,我怕我弄丟了,我現在送給你。”

齊路不多說,燕平安知道什麽意思。

齊路這是把自己的後半生交給了燕平安。

他現在有了上進心,想考大學。

放學等燕平安的那會兒,他忽然想明白了。他不想和燕平安分開。更不想燕平安為他犧牲什麽了。

他見過談戀愛的好學生上大專的,保不齊燕平安這個傻逼也會這樣做。但是他又不想分手,他貪心,呆在一個城市不夠,他想考和他考同一個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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