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的承諾（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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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的承諾（正文完結）
如果說有什麽能讓此刻的貝海容心動，那一定是穿著剪裁合身的定制款黑色西服站在她眼前的秦漸。
他身材高挑，又習慣鍛煉，全身的線條非常好看，平日裏卻總是穿著土裏土氣的工作制服，要麽就是爛大街的休閑polo衫，根本沒有辦法凸顯他的優勢。
若不是為了參加正式的商務場合，他基本上不會穿西服。貝海容記憶裏，認識他這麽久，也就看過兩次，一次是他醉酒的那場酒會，一次是和他跳舞的舞會，多數都是燈光昏暗的場合，基本沒有像今天這樣仔細觀察的機會。
這個定制西服的機會還是貝海容用一場官司贏下來的，一直跟秦漸提了很久，兩個人的工作卻始終忙忙碌碌，直到Cleo Lee主動找到貝海容，要她再幫忙處理一些版權合同，才終於有了機會把秦漸帶去量身。
“周末還加班？”秦漸一手端著電腦一手端著咖啡，看貝海容收拾著東西準備出門，多嘴問了一句。
“你好意思說我嗎？”貝海容看著秦漸手上的電腦，反問了一句。
“看看新聞而已。”
“那正好，你沒事做是不是？走走走，跟我一起去。”
秦漸就這樣糊裏糊塗地被貝海容拉著到了Cleo Lee的設計工作室。
大概是搞藝術的人都比較自由自在，這個Cleo小姐看到貝海容就先帶著人在工作室裏逛了一圈，還挑了好幾件還在設計途中的樣板在貝海容身上比劃，絲毫沒有要開始談工作的意思。秦漸不怎麽懂這些花裏胡哨的設計，只能默默地跟在貝海容的身後，隨時應對她拋過來的“好看嗎？”“這件怎樣？”
“別為難你男朋友了，你看他緊張得一額頭都是汗。”Cleo看了秦漸一眼，又看了看貝海容，無奈地笑了笑。
“我不為難他，接下來就把他交給你，要幫我把他收拾得靚仔一點。”貝海容走到秦漸身後推了秦漸一把，惹得秦漸更加緊張了幾分，也不知道貝海容和Cleo這是準備怎麽發落自己，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怎麽稱呼？”
“秦漸。”
“廣東話叫起來不太順口，有沒有英文名？”
“沒有。”
“那我就叫你阿Jim吧。”
突如其來多了個英文名，秦漸還有些迷茫和拘束，下意識看向貝海容求救。
“阿Jim，比Raymond叫你賤人好聽多了。”就是有點土氣，不過這半句貝海容藏到了笑意裏，“Cleo是很優秀的服裝設計師，我讓她幫你設計一套西服，你後面不是經常要出席各種重要的會議嗎，就能派上用場了。”
“哦？不是結婚用的西服嗎？”Cleo打趣道。
“不是不是。”貝海容連連否認。
“那等你們兩個結婚，一定要找我做禮服哦。”
“定做很貴吧？”秦漸試探性地問。
“哎，不要把設計師的心血用金錢來衡量。”貝海容糾正。
事實證明，這套西服是值得的。
在各行各業齊聚的大灣區經濟論壇上，萬生科技作為新農業領域的代表獲得了上臺發言的機會，和其他幾位同行一對比，秦漸這一身西服直接把他身上銳利的精英氣質襯托起來，乍一看根本就不像是農業領域的，倒更像金融領域的高級投資人。
臺下的貝海容遠遠地看著秦漸，輪到他拿麥克風發言的時候，聚光燈也打到了他的身上，多半是因為緊張，從舞臺一側的大屏幕上看，他一直繃著臉，保持著莊重嚴肅的神態進行發言：
“大家好，我是萬生科技的代表秦漸。我們萬生科技是十年前在大灣區埋下的一顆種子，在過去的十年間，我們破土發芽，在不斷努力的同時，也多得國家的政策扶持，才得以成長為今天的一株小樹苗。今後我們也會繼續堅持我們的創新和發展，希望在將來，讓我們萬生的農產品擺在大灣區的家家戶戶乃至更廣闊的區域裏，各位的餐桌上。”
發言完畢，秦漸向著臺下深深鞠了一躬。
平實而真誠的發言獲得了臺下雷動的掌聲，其中當然也包括快要用力得把手掌都拍爛的貝海容。
沒有選錯人。
她的腦海裏突然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和在場眾多業界精英相比，秦漸無論出身背景還是經濟實力都並不算出眾，甚至他還比常人少了一截腿，是大部分人認知中的弱勢群體，但是秦漸算得上是她做律師這些年來見過的比較優秀的一個。他誠懇又有擔當，對人對事不偏不倚，貝海容有時候甚至會想，如果秦漸不是在當年遭遇了那場事故，現在會不會有著更出色的前程。
與之相對的，她或許就不會遇到秦漸。人生就是這樣一環扣一環的。
她看著臺上還在側著頭認真傾聽旁人發言的他，發自內心地笑了。
“笑得這麽開心？”
貝海容一轉頭，就看到一旁的Kevin哢擦地拍了好幾張。
“放心，一張醜的都沒有，我這就發給秦漸讓他感受下女朋友的愛。”
“好煩啊你。”貝海容收斂了笑容，看了看大會的流程，“再過三組人就到我們法律界代表了，發言詞你準備好了嗎，背熟了嗎？”
“放心。”
“我們大灣區，血脈相連，同根同源，在過去，因為歷史的原因，大家有了不同的成長經歷，有了不同的法律體系，在這樣的背景之下，跨境投資的企業遭遇了很多困難。自從有了大灣區律師這個制度，我們這些來自大灣區各市的律師獲得了跨地域執業的機會，也可以為剛才提到的這些遭遇困難的企業解決法律問題……”
“Kevin說得不錯。”貝海容正盯著臺上看，突然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也不知道秦漸是怎麽在大批觀眾裏找到的自己。
“你剛剛也說得不錯。”貝海容往秦漸身邊靠了靠，“而且你今天特別有型，這套西裝算是選對了。”
“是嗎？喜歡看我穿西裝？”
“嗯。”
“那我多穿？”
“還是不要了，你穿這個不舒服吧？”貝海容的眼神掃到了秦漸的左腿，為了勾勒出身材曲線，這套西裝在做的時候是屬於比較貼身的剪裁，這也就讓秦漸在穿褲子的時候，稍微有些費勁，本來應該只要十幾秒的事情，早晨在家裏的時候，她楞是看著他擺弄褲腿和假肢擺弄了幾分鐘，要麽是怕假肢接受腔夾住了褲腿，要麽是怕褶皺了顯得不精神。
“為博佳人一笑，值得。”
“口花花。”貝海容偷笑，“晚上回去腿痛不要叫我幫你按摩。”
“啊？”秦漸彎下身來，故意揉了揉左腿，“現在就疼了呢？現在能幫我按按嗎？”
貝海容下意識看了看四周，好在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臺上，就伸手隨便揉了兩下秦漸的膝蓋：“你不害羞我還害羞呢。”
年關將近，好不容易消停了一陣子的秦漸又恢覆了忙碌，穿梭在各種年終總結會和行業交流會當中，在粵港澳三地來回跑。
而這邊接手了律師樓管理工作的貝海容，更是對過去林寧的工作強度深有體會，要兼顧管理和本職的法律咨詢，不是嘴上說說就能夠兩手抓的。一天天的會客，上庭，和談，幾乎要耗盡她所有的精力。
這樣一來，兩個人見面的機會都要靠著偶爾能碰上面的大灣區展會和酒會。
貝海容雙手掛在秦漸的脖子上，幾乎整個人的重量都是靠秦漸在支撐。兼任了林寧的位置，來邀請她喝一杯的人就更多了，她又是新官上任，說什麽都難以推脫，一杯接一杯的香檳下肚，就是度數再低也是會醉的。
在意識還算得上清醒認得出人和鬼之前，貝海容找到了同樣來參會的秦漸。
很可惜的是，在貝海容來抱上他之前，他也被灌了好幾杯酒，這會兒正靠在酒店的裝飾柱上喘一口氣。
“秦漸。”是醉酒後的貝海容常有的撒嬌口吻，他對此已經太習慣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以回應她的呼喚。
“我們回家吧。”
“等我緩一緩就送你回去。”
“什麽送我回去，一起回去。”
秦漸看了看手表，時間已經不早了，退場也不算失禮，他也想答應貝海容的要求，可第二天一早他就要趕上高鐵回內地，他需要去迎接一個很久沒有見面的重要之人。行李還在家裏，跟著貝海容回家，他就需要一早上轉車先回自己家裏，時間大概來不及。
“海容，聽我說，我今晚必須回家，明天要回內地一趟。”
貝海容半醉半醒，聽到秦漸不太情願的語氣，埋怨起來：“那我去你家就好啦，傻不傻。”
“今晚要早睡。”
“那就陪你早睡。”
已經太久沒有機會和秦漸這樣撒嬌擁抱，醉後的貝海容更是放肆得快要把整個人貼在秦漸身上。
有路過的人投來好奇和審視的目光，秦漸索性把西裝外套脫掉披在了貝海容身上，摟著腳步不穩的她一起出了酒店。
等的士的時候，酒店的保安走過來，先是上下掃視了一下擁抱著的二人，隨後有些懷疑地問了秦漸一句：
“先生你好，方便了解一下，你和你身邊這位女士認識嗎？我們前臺收到有客人詢問，說你疑似拐帶你身旁這位女士。”
秦漸有些錯愕地看著發問的保安發出了“啊？”的一聲，也不知道是哪個熱心群眾這麽關註他們兩個在酒會中途脫逃，還懷疑他居心不良。
保安看著秦漸臉色紅紅，想也是喝了幾杯腦子不太清醒，又放慢了速度重覆了一遍剛才的問題：“先生，你和你身邊這位女士認識嗎？我們收到客人……”
靠在秦漸胸前的貝海容聽得有些不耐煩了，沖著保安嚷嚷起來：
“拐帶什麽，哪個吃飽了沒事做？我是他女朋友，就是要拐也是我把他從內地拐來香港的。”貝海容越說就越激動，甚至用手指指住了自己的臉，一字一頓地對著保安說道，“我和他，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保安聞言後，尷尬地陪笑了幾聲，又連說幾聲對不起之後對著對講機說了幾句就離開了，留下剛剛才反應過來的秦漸和臉色不太好看的貝海容。
“好了好了。”秦漸掃著貝海容的背脊，低聲哄著這個被點著的炮仗，得讓她在上的士之前熄了火，否則以貝大狀這三寸不爛之舌，可以從酒店一路叨叨到家門口。
秦漸醒過來的時候，貝海容還在安然地睡著。
雖然很想再和她多待一會兒，可再拖就要耽誤了接車的時間，秦漸撈起床邊的假肢就要起身洗漱
。
昨晚上喝了酒，這會兒又是剛起床，整個身體都還不是特別舒爽，本想輕手輕腳地讓貝海容再多睡會，這假肢卻一下踢在了衣櫃的轉角，發出咚的一聲響。
秦漸倒吸一口涼氣，回頭再看床上，貝海容果然被驚醒了，睡眼惺忪地看著他站在衣櫃旁手足無措的樣子。
“真的要回內地啊？”貝海容隱約還有點昨晚的記憶。
“嗯。”秦漸點了點頭。
“萬生又有什麽問題嗎？”
“不是，我媽要過來。”秦漸已經開始刷牙，說話的聲音也有點含糊。
“你媽媽？”貝海容低頭覆述了一遍，“昨天晚上，打你電話那個女人，是你媽媽？”
“唔？”秦漸含著一口泡沫從衛生間探出頭來，竟然不知道貝海容在說什麽，什麽電話，他明明記得昨晚他只是沖了個澡過來，貝海容已經趴在床上睡得很香。
“昨天晚上你洗澡的時候，你手機響了好幾次，我接了兩三次，都沒聽出來她在說什麽。我本來想著等你出來告訴你的，然後，太困了，我就睡著了。”
秦漸連忙往洗漱盆了吐掉了泡沫，漱口之後出來翻看手機的通話記錄。
“媽呀。”
“真的是你媽媽？”
“剛剛這句是語氣詞。不過真的是我媽。”秦漸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她是不是跟你講河北話了？”
“我也不知道哪裏話，聽起來是普通話，但是我聽不懂。酒精，一定是酒精的問題讓我失去了思考能力。”貝海容一時之間也想不起來電話那頭的女人講了些什麽，但著實又奇怪，“你媽媽的電話，為什麽沒有來電顯示？”
“現在詐騙電話太猖獗了，她老人家年紀大了，如果我通訊錄備註了是‘媽媽’，手機被盜或者信息洩漏什麽的，打到我媽那裏去用什麽理由詐騙，嚇到她就不好了。”秦漸解釋。
“有點道理。”
“而且，當年我出事的時候，醫院的電話第一時間打到了她那裏去，她嚇得不輕，手忙腳亂地一個人千裏迢迢從河北坐火車來廣東看我。”秦漸嘆了一口氣，語氣裏滿是自責，“我都這麽大了，總不能讓我媽還為我提心吊膽。”
“那你的緊急聯系人是誰？Raymond嗎？”
“嗯。”
“改成我可以嗎？”貝海容手腳並用地爬到床邊，擡頭看著秦漸。
下高鐵的時候，對面方向的軌道離下一班列車到站的時間差不多，據秦漸說，他的母親剛好就是這趟高鐵南下。
站臺自然是不能過多停留的，貝海容拉著秦漸的衣袖，墊著腳尖往遠處傳來鳴笛的方向看去，很快一輛銀色外殼的覆興號就在他們的眼前停下。秦漸本來也沒想著要帶貝海容來，可貝海容很執著，說是要好好跟母親道個歉，秦漸也沒多想，反正遲早都是要帶她見家長的，也就隨了她的意。
“四號車廂。”秦漸看著車身顯示屏的數字往前走，不一會兒就在車門處看到了久違的身影。母親已經年近六十，燙了一個有些覆古的大卷發，一身醒目的大紅色外套，拖著行李箱，在站臺上東張西望。
“媽！”秦漸喊了一聲，揮手示意。
“漸兒！”秦媽媽仰著頭，用手掐了秦漸的臉一把，說話帶著濃重的北方口音，“又瘦了，很辛苦吧？”
“沒事兒，咱們出站去，別影響了秩序。”秦漸說著就順手接過母親的行李箱。
“箱子重，媽自己來。”
貝海容也不忍心打斷這母子重逢，秦媽媽大概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她也默默地跟在秦漸身邊一起走在出站的路上。
“對了，媽，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秦漸一手把貝海容推到了他和母親中間。
“女朋友？”秦媽媽停住了腳步，從頭到腳地觀察起貝海容來，“小姑娘叫什麽名字啊？”
貝海容微笑：“阿姨您好，我是貝海容，貝殼的貝，海洋的海，容易的容。”
“哦，你是做什麽工作的啊？”
“我是律師。”
“律師，律師好，律師為老百姓打官司。”秦媽媽笑了，牽起貝海容一只手細細地一邊撫摸一邊看了起來，“瘦了點兒，不過這血管，紮針一紮一個準。”
“啊？”貝海容聽得一頭霧水，轉頭向秦漸求救。
秦漸湊到貝海容的耳邊：“我媽退休前是幹護士的，職業病犯了，就跟你喝多了非要糾我問題一樣。”
“你喝多了還不是一樣話多還抱著我哭。”貝海容回擊。
“小姑娘家在哪兒？”
“我是香港人。”
“香港人？”秦媽媽原本欣喜的表情突然表情就變了。
“是的。”貝海容又點了點頭。
“漸兒啊，你老實回答媽，那個女孩子，是不是你從網絡上租來的什麽臨時女友，用來哄媽開心？”趁著貝海容上洗手間的空檔，秦媽媽抓住秦漸的手就開始盤問。
“什麽啊？”秦漸樂了，“海容真是我女朋友。再說了，我上哪兒去租女朋友，您是不是網上那些新聞看多了啊？”
“你別說，媽前兩天才看到那些網戀被騙了錢的，你說你在內地，她在香港，你們兩個隔了那麽遠，怎麽談戀愛？”
“媽，我跟海容在一塊都半年了，她是大灣區律師，不止是在香港，還可以在內地工作，她是我們公司的法律顧問，我們經常一塊兒工作。真不是您說的那樣的。”
“真的？”
“真的。”
“那你腿的事兒，人姑娘知道嗎？”
“知道。”
“我聽人說香港人都是勢利眼，她沒有看不起你沒欺負你吧？”
“放心，她很好。”
三個人叫了一桌點心，可秦媽媽的眼睛就沒從貝海容身上下來過，這個女孩看著知書達理，和兒子坐在一塊兒也算得上般配，就是不知道這些大城市的女孩子，會不會三心二意。
“阿姨，您吃，這個是蝦餃。”
“阿姨老了吃不了這麽多。你們倆年輕人多吃點兒。”
秦漸看出來了，這一頓飯，無論是母親還是貝海容都很拘謹，或許是母親心裏還提防著，對貝海容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成見。
這些他都能夠理解。
自從受傷以來，母親沒少問他有沒有交女朋友，生怕他孤身一人度過餘生，但這個問題問了十年都沒個結果，母親大概也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貝海容的出現很突然，突然得連秦漸自己都沒有想過能碰上一段這麽好的緣分。
這個冰還是得由他親自來破，秦漸給母親倒了杯茶，那邊貝海容卻搶了先機開了口：
“阿姨，我們這是第一次見面，我知道你是因為對我還不熟悉，擔心我對秦漸不是真心實意的。請您放心，我和秦漸已經同居了一段時間，他所有的缺點，優點，我都很清楚，我們兩個挺好的，有時候是他照顧我，有時候是我照顧他，這段時間的相處，我們兩個都很開心，你說是吧，秦漸？”
貝海容一向喜歡主動出擊占據上風，秦漸點點頭，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是啊，媽，海容是個很好的女孩子。”
“所以阿姨，請你放心把你們家秦漸交給我，我一定會好好對他。”
這話聽起來怎麽越聽越奇怪，倒像是女婿上門應該跟老丈人說的話，不過這些話他上門的時候倒也沒跟貝家父母說過，他也沒有這個信心能讓貝海容一直喜歡著自己。
貝海容今天這話，加上先前要設定緊急聯系人的事情，給秦漸吃了一顆巨大的定心丸，她在表明她的決心啊，總不能讓貝海容獨自接受來自母親的壓力。
秦漸眨了眨眼，看著貝海容，轉頭看著母親：
“媽，我倆是認真的，您放心吧。”
農歷新年將至，為了辭舊迎新，萬生在粵北基地舉辦了盛大的團建活動。
作為萬生的法律顧問，貝海容也被邀請前來同賀新春。
團建游園這樣的活動，自然是由最能鬧的兩個人策劃的，陳瑞文和小明列了一大堆游戲項目，最後在一個經典項目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圈。
“各位同仁，下一個游戲是我們萬生每回都有的保留項目——二人三足！想要參與的請舉手！我來抽選。”
“上次在溫泉，我們兩個好像本來有被分成一組玩這個。”貝海容湊在秦漸耳邊說著。
“Raymond那小子就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臺上現在已經湊齊了五隊選手，接下來還有一組神秘嘉賓，讓我們有請我們的秦總和法律顧問貝律師！”陳瑞文興奮地拿著麥克風在臺上指揮著臺下眾人起哄。
“他這是把我倆架到火上去烤啊。”話都喊到這兒了，團建活動最大的目的就是消除員工之間的隔閡，他這個做副總的不得不響應號召，秦漸指了指陳瑞文，牽著貝海容的手上了臺。
“來來來，大家把腿綁上哈。”
貝海容從小明手上接過綁帶，正要和秦漸配合姿勢，只見秦漸笑了笑，彎下腰來低聲道：“這條假肢沒法跑，我們輸定了，得想想辦法。”
“你準備犯規嗎？”貝海容已經從秦漸的姿勢裏猜出了他的想法，忍不住偷笑。
“誒誒誒！秦總你這是做什麽？”作為裁判的陳瑞文眼看著秦漸在角落卸了假肢，直接把左腿膝蓋和貝海容的右腿綁到了一起，無奈地笑了，著實沒想到，秦漸還有這種操作。
“二人三足嘛！”秦漸一手搭在貝海容肩上保持平衡，一手搶過陳瑞文的麥克風，沖著臺下來了一句，“大家說，我這二人三足標不標準！”
氣氛被炒得很熱烈，陳瑞文吹響了哨子。
秦漸的動作更接近單腳跳，但因為左腿和貝海容綁在一起，或多或少還是有種在跑的感覺。
說到跑步的話，還有誰能比他們兩個的節奏更契合，剛過半程，這兩個人就牢牢鎖定了領先地位。
“挺好玩的。”貝海容還留有餘力，邊說邊笑。
“到終點了。”
兩個人一起倒在鐘點的海綿墊上，笑成了一團。
“真好，這次是跟你一起沖線的。”貝海容扶起秦漸，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保持平衡。
“那下次馬拉松賽的時候，我們也一起沖線？”秦漸從身後環抱著貝海容，明明是在臺上，卻旁若無人地親近。
“只是跑馬拉松嗎？”貝海容繼續問。
“嗯？”
“你不想和我一起走到終點嗎？”
秦漸一時有些語無倫次：“海容，你這是在求婚嗎？”
“你說是就是咯。”貝海容的耳根紅紅的，臉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幸福來得太突然，秦漸的理智快要被貝海容的話碰撞得分崩離析。
“我能拒絕嗎？”
貝海容顯然沒有想到會是這麽個答案，睜大了雙眼：“哈？”
“我不是這個意思，哎呀……”秦漸額頭和眉頭皺成了一團，貝海容每次都搞突然襲擊式的告白，這讓他很矛盾，“太突然了我沒有辦法答應你……”
臺上的幾組選手終於都到了終點，陳瑞文激動地宣布著優勝選手。
“大家都有目共睹啦，第一名就是我們秦總和貝律師！獎品，因為這兩位是特別嘉賓，所以我們順延到第二名的隊伍。”
說著陳瑞文就走到了還在糾結的兩個人身邊，把秦漸脫下的假肢交到了貝海容手上。
一群人哄鬧著下了臺，貝海容則是拖著秦漸到了後臺無人的角落。
“海容，別生氣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拒絕你，我是覺得，婚姻是一件大事，需要我們兩個深思熟慮，而不是一時興起。”
“嗯。”
“然後，我覺得，求婚這件事，不應該讓女孩子來做。”
貝海容聽得惱火，秦漸在誰主動這件事情上永遠都覺得應該要他主動，她不止一次給過暗示，等了又等，可他一直都沒有一點要主動的意思，也就只能自己爭取了。
秦漸看出了貝海容臉上的不悅：
“海容，你不要覺得我傳統，真的不是這個原因。是因為我太特殊了，少一條腿不說，我對大部分的抗感染藥物都不敏感，現在年輕身體還算好，到年老的時候，我怕沒有辦法去兌現和你一起走到終點的承諾。”
秦漸眼裏已經閃著淚光，他急切地想要讓她知道，他不是不愛她，不是不想和她一起走完人生這條道，只是人生無常，經歷過太多的他根本不敢去承諾，怕最後會留下她孤零零的一個人。
“你還說不是封建，等你死了，我改嫁就好了。”
“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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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有什麽能讓此刻的貝海容心動，那一定是穿著剪裁合身的定制款黑色西服站在她眼前的秦漸。
他身材高挑，又習慣鍛煉，全身的線條非常好看，平日裏卻總是穿著土裏土氣的工作制服，要麽就是爛大街的休閑polo衫，根本沒有辦法凸顯他的優勢。
若不是為了參加正式的商務場合，他基本上不會穿西服。貝海容記憶裏，認識他這麽久，也就看過兩次，一次是他醉酒的那場酒會，一次是和他跳舞的舞會，多數都是燈光昏暗的場合，基本沒有像今天這樣仔細觀察的機會。
這個定制西服的機會還是貝海容用一場官司贏下來的，一直跟秦漸提了很久，兩個人的工作卻始終忙忙碌碌，直到Cleo Lee主動找到貝海容，要她再幫忙處理一些版權合同，才終於有了機會把秦漸帶去量身。
“周末還加班？”秦漸一手端著電腦一手端著咖啡，看貝海容收拾著東西準備出門，多嘴問了一句。
“你好意思說我嗎？”貝海容看著秦漸手上的電腦，反問了一句。
“看看新聞而已。”
“那正好，你沒事做是不是？走走走，跟我一起去。”
秦漸就這樣糊裏糊塗地被貝海容拉著到了Cleo Lee的設計工作室。
大概是搞藝術的人都比較自由自在，這個Cleo小姐看到貝海容就先帶著人在工作室裏逛了一圈，還挑了好幾件還在設計途中的樣板在貝海容身上比劃，絲毫沒有要開始談工作的意思。秦漸不怎麽懂這些花裏胡哨的設計，只能默默地跟在貝海容的身後，隨時應對她拋過來的“好看嗎？”“這件怎樣？”
“別為難你男朋友了，你看他緊張得一額頭都是汗。”Cleo看了秦漸一眼，又看了看貝海容，無奈地笑了笑。
“我不為難他，接下來就把他交給你，要幫我把他收拾得靚仔一點。”貝海容走到秦漸身後推了秦漸一把，惹得秦漸更加緊張了幾分，也不知道貝海容和Cleo這是準備怎麽發落自己，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怎麽稱呼？”
“秦漸。”
“廣東話叫起來不太順口，有沒有英文名？”
“沒有。”
“那我就叫你阿Jim吧。”
突如其來多了個英文名，秦漸還有些迷茫和拘束，下意識看向貝海容求救。
“阿Jim，比Raymond叫你賤人好聽多了。”就是有點土氣，不過這半句貝海容藏到了笑意裏，“Cleo是很優秀的服裝設計師，我讓她幫你設計一套西服，你後面不是經常要出席各種重要的會議嗎，就能派上用場了。”
“哦？不是結婚用的西服嗎？”Cleo打趣道。
“不是不是。”貝海容連連否認。
“那等你們兩個結婚，一定要找我做禮服哦。”
“定做很貴吧？”秦漸試探性地問。
“哎，不要把設計師的心血用金錢來衡量。”貝海容糾正。
事實證明，這套西服是值得的。
在各行各業齊聚的大灣區經濟論壇上，萬生科技作為新農業領域的代表獲得了上臺發言的機會，和其他幾位同行一對比，秦漸這一身西服直接把他身上銳利的精英氣質襯托起來，乍一看根本就不像是農業領域的，倒更像金融領域的高級投資人。
臺下的貝海容遠遠地看著秦漸，輪到他拿麥克風發言的時候，聚光燈也打到了他的身上，多半是因為緊張，從舞臺一側的大屏幕上看，他一直繃著臉，保持著莊重嚴肅的神態進行發言：
“大家好，我是萬生科技的代表秦漸。我們萬生科技是十年前在大灣區埋下的一顆種子，在過去的十年間，我們破土發芽，在不斷努力的同時，也多得國家的政策扶持，才得以成長為今天的一株小樹苗。今後我們也會繼續堅持我們的創新和發展，希望在將來，讓我們萬生的農產品擺在大灣區的家家戶戶乃至更廣闊的區域裏，各位的餐桌上。”
發言完畢，秦漸向著臺下深深鞠了一躬。
平實而真誠的發言獲得了臺下雷動的掌聲，其中當然也包括快要用力得把手掌都拍爛的貝海容。
沒有選錯人。
她的腦海裏突然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和在場眾多業界精英相比，秦漸無論出身背景還是經濟實力都並不算出眾，甚至他還比常人少了一截腿，是大部分人認知中的弱勢群體，但是秦漸算得上是她做律師這些年來見過的比較優秀的一個。他誠懇又有擔當，對人對事不偏不倚，貝海容有時候甚至會想，如果秦漸不是在當年遭遇了那場事故，現在會不會有著更出色的前程。
與之相對的，她或許就不會遇到秦漸。人生就是這樣一環扣一環的。
她看著臺上還在側著頭認真傾聽旁人發言的他，發自內心地笑了。
“笑得這麽開心？”
貝海容一轉頭，就看到一旁的Kevin哢擦地拍了好幾張。
“放心，一張醜的都沒有，我這就發給秦漸讓他感受下女朋友的愛。”
“好煩啊你。”貝海容收斂了笑容，看了看大會的流程，“再過三組人就到我們法律界代表了，發言詞你準備好了嗎，背熟了嗎？”
“放心。”
“我們大灣區，血脈相連，同根同源，在過去，因為歷史的原因，大家有了不同的成長經歷，有了不同的法律體系，在這樣的背景之下，跨境投資的企業遭遇了很多困難。自從有了大灣區律師這個制度，我們這些來自大灣區各市的律師獲得了跨地域執業的機會，也可以為剛才提到的這些遭遇困難的企業解決法律問題……”
“Kevin說得不錯。”貝海容正盯著臺上看，突然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也不知道秦漸是怎麽在大批觀眾裏找到的自己。
“你剛剛也說得不錯。”貝海容往秦漸身邊靠了靠，“而且你今天特別有型，這套西裝算是選對了。”
“是嗎？喜歡看我穿西裝？”
“嗯。”
“那我多穿？”
“還是不要了，你穿這個不舒服吧？”貝海容的眼神掃到了秦漸的左腿，為了勾勒出身材曲線，這套西裝在做的時候是屬於比較貼身的剪裁，這也就讓秦漸在穿褲子的時候，稍微有些費勁，本來應該只要十幾秒的事情，早晨在家裏的時候，她楞是看著他擺弄褲腿和假肢擺弄了幾分鐘，要麽是怕假肢接受腔夾住了褲腿，要麽是怕褶皺了顯得不精神。
“為博佳人一笑，值得。”
“口花花。”貝海容偷笑，“晚上回去腿痛不要叫我幫你按摩。”
“啊？”秦漸彎下身來，故意揉了揉左腿，“現在就疼了呢？現在能幫我按按嗎？”
貝海容下意識看了看四周，好在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臺上，就伸手隨便揉了兩下秦漸的膝蓋：“你不害羞我還害羞呢。”
年關將近，好不容易消停了一陣子的秦漸又恢覆了忙碌，穿梭在各種年終總結會和行業交流會當中，在粵港澳三地來回跑。
而這邊接手了律師樓管理工作的貝海容，更是對過去林寧的工作強度深有體會，要兼顧管理和本職的法律咨詢，不是嘴上說說就能夠兩手抓的。一天天的會客，上庭，和談，幾乎要耗盡她所有的精力。
這樣一來，兩個人見面的機會都要靠著偶爾能碰上面的大灣區展會和酒會。
貝海容雙手掛在秦漸的脖子上，幾乎整個人的重量都是靠秦漸在支撐。兼任了林寧的位置，來邀請她喝一杯的人就更多了，她又是新官上任，說什麽都難以推脫，一杯接一杯的香檳下肚，就是度數再低也是會醉的。
在意識還算得上清醒認得出人和鬼之前，貝海容找到了同樣來參會的秦漸。
很可惜的是，在貝海容來抱上他之前，他也被灌了好幾杯酒，這會兒正靠在酒店的裝飾柱上喘一口氣。
“秦漸。”是醉酒後的貝海容常有的撒嬌口吻，他對此已經太習慣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以回應她的呼喚。
“我們回家吧。”
“等我緩一緩就送你回去。”
“什麽送我回去，一起回去。”
秦漸看了看手表，時間已經不早了，退場也不算失禮，他也想答應貝海容的要求，可第二天一早他就要趕上高鐵回內地，他需要去迎接一個很久沒有見面的重要之人。行李還在家裏，跟著貝海容回家，他就需要一早上轉車先回自己家裏，時間大概來不及。
“海容，聽我說，我今晚必須回家，明天要回內地一趟。”
貝海容半醉半醒，聽到秦漸不太情願的語氣，埋怨起來：“那我去你家就好啦，傻不傻。”
“今晚要早睡。”
“那就陪你早睡。”
已經太久沒有機會和秦漸這樣撒嬌擁抱，醉後的貝海容更是放肆得快要把整個人貼在秦漸身上。
有路過的人投來好奇和審視的目光，秦漸索性把西裝外套脫掉披在了貝海容身上，摟著腳步不穩的她一起出了酒店。
等的士的時候，酒店的保安走過來，先是上下掃視了一下擁抱著的二人，隨後有些懷疑地問了秦漸一句：
“先生你好，方便了解一下，你和你身邊這位女士認識嗎？我們前臺收到有客人詢問，說你疑似拐帶你身旁這位女士。”
秦漸有些錯愕地看著發問的保安發出了“啊？”的一聲，也不知道是哪個熱心群眾這麽關註他們兩個在酒會中途脫逃，還懷疑他居心不良。
保安看著秦漸臉色紅紅，想也是喝了幾杯腦子不太清醒，又放慢了速度重覆了一遍剛才的問題：“先生，你和你身邊這位女士認識嗎？我們收到客人……”
靠在秦漸胸前的貝海容聽得有些不耐煩了，沖著保安嚷嚷起來：
“拐帶什麽，哪個吃飽了沒事做？我是他女朋友，就是要拐也是我把他從內地拐來香港的。”貝海容越說就越激動，甚至用手指指住了自己的臉，一字一頓地對著保安說道，“我和他，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保安聞言後，尷尬地陪笑了幾聲，又連說幾聲對不起之後對著對講機說了幾句就離開了，留下剛剛才反應過來的秦漸和臉色不太好看的貝海容。
“好了好了。”秦漸掃著貝海容的背脊，低聲哄著這個被點著的炮仗，得讓她在上的士之前熄了火，否則以貝大狀這三寸不爛之舌，可以從酒店一路叨叨到家門口。
秦漸醒過來的時候，貝海容還在安然地睡著。
雖然很想再和她多待一會兒，可再拖就要耽誤了接車的時間，秦漸撈起床邊的假肢就要起身洗漱
。
昨晚上喝了酒，這會兒又是剛起床，整個身體都還不是特別舒爽，本想輕手輕腳地讓貝海容再多睡會，這假肢卻一下踢在了衣櫃的轉角，發出咚的一聲響。
秦漸倒吸一口涼氣，回頭再看床上，貝海容果然被驚醒了，睡眼惺忪地看著他站在衣櫃旁手足無措的樣子。
“真的要回內地啊？”貝海容隱約還有點昨晚的記憶。
“嗯。”秦漸點了點頭。
“萬生又有什麽問題嗎？”
“不是，我媽要過來。”秦漸已經開始刷牙，說話的聲音也有點含糊。
“你媽媽？”貝海容低頭覆述了一遍，“昨天晚上，打你電話那個女人，是你媽媽？”
“唔？”秦漸含著一口泡沫從衛生間探出頭來，竟然不知道貝海容在說什麽，什麽電話，他明明記得昨晚他只是沖了個澡過來，貝海容已經趴在床上睡得很香。
“昨天晚上你洗澡的時候，你手機響了好幾次，我接了兩三次，都沒聽出來她在說什麽。我本來想著等你出來告訴你的，然後，太困了，我就睡著了。”
秦漸連忙往洗漱盆了吐掉了泡沫，漱口之後出來翻看手機的通話記錄。
“媽呀。”
“真的是你媽媽？”
“剛剛這句是語氣詞。不過真的是我媽。”秦漸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她是不是跟你講河北話了？”
“我也不知道哪裏話，聽起來是普通話，但是我聽不懂。酒精，一定是酒精的問題讓我失去了思考能力。”貝海容一時之間也想不起來電話那頭的女人講了些什麽，但著實又奇怪，“你媽媽的電話，為什麽沒有來電顯示？”
“現在詐騙電話太猖獗了，她老人家年紀大了，如果我通訊錄備註了是‘媽媽’，手機被盜或者信息洩漏什麽的，打到我媽那裏去用什麽理由詐騙，嚇到她就不好了。”秦漸解釋。
“有點道理。”
“而且，當年我出事的時候，醫院的電話第一時間打到了她那裏去，她嚇得不輕，手忙腳亂地一個人千裏迢迢從河北坐火車來廣東看我。”秦漸嘆了一口氣，語氣裏滿是自責，“我都這麽大了，總不能讓我媽還為我提心吊膽。”
“那你的緊急聯系人是誰？Raymond嗎？”
“嗯。”
“改成我可以嗎？”貝海容手腳並用地爬到床邊，擡頭看著秦漸。
下高鐵的時候，對面方向的軌道離下一班列車到站的時間差不多，據秦漸說，他的母親剛好就是這趟高鐵南下。
站臺自然是不能過多停留的，貝海容拉著秦漸的衣袖，墊著腳尖往遠處傳來鳴笛的方向看去，很快一輛銀色外殼的覆興號就在他們的眼前停下。秦漸本來也沒想著要帶貝海容來，可貝海容很執著，說是要好好跟母親道個歉，秦漸也沒多想，反正遲早都是要帶她見家長的，也就隨了她的意。
“四號車廂。”秦漸看著車身顯示屏的數字往前走，不一會兒就在車門處看到了久違的身影。母親已經年近六十，燙了一個有些覆古的大卷發，一身醒目的大紅色外套，拖著行李箱，在站臺上東張西望。
“媽！”秦漸喊了一聲，揮手示意。
“漸兒！”秦媽媽仰著頭，用手掐了秦漸的臉一把，說話帶著濃重的北方口音，“又瘦了，很辛苦吧？”
“沒事兒，咱們出站去，別影響了秩序。”秦漸說著就順手接過母親的行李箱。
“箱子重，媽自己來。”
貝海容也不忍心打斷這母子重逢，秦媽媽大概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她也默默地跟在秦漸身邊一起走在出站的路上。
“對了，媽，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秦漸一手把貝海容推到了他和母親中間。
“女朋友？”秦媽媽停住了腳步，從頭到腳地觀察起貝海容來，“小姑娘叫什麽名字啊？”
貝海容微笑：“阿姨您好，我是貝海容，貝殼的貝，海洋的海，容易的容。”
“哦，你是做什麽工作的啊？”
“我是律師。”
“律師，律師好，律師為老百姓打官司。”秦媽媽笑了，牽起貝海容一只手細細地一邊撫摸一邊看了起來，“瘦了點兒，不過這血管，紮針一紮一個準。”
“啊？”貝海容聽得一頭霧水，轉頭向秦漸求救。
秦漸湊到貝海容的耳邊：“我媽退休前是幹護士的，職業病犯了，就跟你喝多了非要糾我問題一樣。”
“你喝多了還不是一樣話多還抱著我哭。”貝海容回擊。
“小姑娘家在哪兒？”
“我是香港人。”
“香港人？”秦媽媽原本欣喜的表情突然表情就變了。
“是的。”貝海容又點了點頭。
“漸兒啊，你老實回答媽，那個女孩子，是不是你從網絡上租來的什麽臨時女友，用來哄媽開心？”趁著貝海容上洗手間的空檔，秦媽媽抓住秦漸的手就開始盤問。
“什麽啊？”秦漸樂了，“海容真是我女朋友。再說了，我上哪兒去租女朋友，您是不是網上那些新聞看多了啊？”
“你別說，媽前兩天才看到那些網戀被騙了錢的，你說你在內地，她在香港，你們兩個隔了那麽遠，怎麽談戀愛？”
“媽，我跟海容在一塊都半年了，她是大灣區律師，不止是在香港，還可以在內地工作，她是我們公司的法律顧問，我們經常一塊兒工作。真不是您說的那樣的。”
“真的？”
“真的。”
“那你腿的事兒，人姑娘知道嗎？”
“知道。”
“我聽人說香港人都是勢利眼，她沒有看不起你沒欺負你吧？”
“放心，她很好。”
三個人叫了一桌點心，可秦媽媽的眼睛就沒從貝海容身上下來過，這個女孩看著知書達理，和兒子坐在一塊兒也算得上般配，就是不知道這些大城市的女孩子，會不會三心二意。
“阿姨，您吃，這個是蝦餃。”
“阿姨老了吃不了這麽多。你們倆年輕人多吃點兒。”
秦漸看出來了，這一頓飯，無論是母親還是貝海容都很拘謹，或許是母親心裏還提防著，對貝海容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成見。
這些他都能夠理解。
自從受傷以來，母親沒少問他有沒有交女朋友，生怕他孤身一人度過餘生，但這個問題問了十年都沒個結果，母親大概也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貝海容的出現很突然，突然得連秦漸自己都沒有想過能碰上一段這麽好的緣分。
這個冰還是得由他親自來破，秦漸給母親倒了杯茶，那邊貝海容卻搶了先機開了口：
“阿姨，我們這是第一次見面，我知道你是因為對我還不熟悉，擔心我對秦漸不是真心實意的。請您放心，我和秦漸已經同居了一段時間，他所有的缺點，優點，我都很清楚，我們兩個挺好的，有時候是他照顧我，有時候是我照顧他，這段時間的相處，我們兩個都很開心，你說是吧，秦漸？”
貝海容一向喜歡主動出擊占據上風，秦漸點點頭，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是啊，媽，海容是個很好的女孩子。”
“所以阿姨，請你放心把你們家秦漸交給我，我一定會好好對他。”
這話聽起來怎麽越聽越奇怪，倒像是女婿上門應該跟老丈人說的話，不過這些話他上門的時候倒也沒跟貝家父母說過，他也沒有這個信心能讓貝海容一直喜歡著自己。
貝海容今天這話，加上先前要設定緊急聯系人的事情，給秦漸吃了一顆巨大的定心丸，她在表明她的決心啊，總不能讓貝海容獨自接受來自母親的壓力。
秦漸眨了眨眼，看著貝海容，轉頭看著母親：
“媽，我倆是認真的，您放心吧。”
農歷新年將至，為了辭舊迎新，萬生在粵北基地舉辦了盛大的團建活動。
作為萬生的法律顧問，貝海容也被邀請前來同賀新春。
團建游園這樣的活動，自然是由最能鬧的兩個人策劃的，陳瑞文和小明列了一大堆游戲項目，最後在一個經典項目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圈。
“各位同仁，下一個游戲是我們萬生每回都有的保留項目——二人三足！想要參與的請舉手！我來抽選。”
“上次在溫泉，我們兩個好像本來有被分成一組玩這個。”貝海容湊在秦漸耳邊說著。
“Raymond那小子就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臺上現在已經湊齊了五隊選手，接下來還有一組神秘嘉賓，讓我們有請我們的秦總和法律顧問貝律師！”陳瑞文興奮地拿著麥克風在臺上指揮著臺下眾人起哄。
“他這是把我倆架到火上去烤啊。”話都喊到這兒了，團建活動最大的目的就是消除員工之間的隔閡，他這個做副總的不得不響應號召，秦漸指了指陳瑞文，牽著貝海容的手上了臺。
“來來來，大家把腿綁上哈。”
貝海容從小明手上接過綁帶，正要和秦漸配合姿勢，只見秦漸笑了笑，彎下腰來低聲道：“這條假肢沒法跑，我們輸定了，得想想辦法。”
“你準備犯規嗎？”貝海容已經從秦漸的姿勢裏猜出了他的想法，忍不住偷笑。
“誒誒誒！秦總你這是做什麽？”作為裁判的陳瑞文眼看著秦漸在角落卸了假肢，直接把左腿膝蓋和貝海容的右腿綁到了一起，無奈地笑了，著實沒想到，秦漸還有這種操作。
“二人三足嘛！”秦漸一手搭在貝海容肩上保持平衡，一手搶過陳瑞文的麥克風，沖著臺下來了一句，“大家說，我這二人三足標不標準！”
氣氛被炒得很熱烈，陳瑞文吹響了哨子。
秦漸的動作更接近單腳跳，但因為左腿和貝海容綁在一起，或多或少還是有種在跑的感覺。
說到跑步的話，還有誰能比他們兩個的節奏更契合，剛過半程，這兩個人就牢牢鎖定了領先地位。
“挺好玩的。”貝海容還留有餘力，邊說邊笑。
“到終點了。”
兩個人一起倒在鐘點的海綿墊上，笑成了一團。
“真好，這次是跟你一起沖線的。”貝海容扶起秦漸，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保持平衡。
“那下次馬拉松賽的時候，我們也一起沖線？”秦漸從身後環抱著貝海容，明明是在臺上，卻旁若無人地親近。
“只是跑馬拉松嗎？”貝海容繼續問。
“嗯？”
“你不想和我一起走到終點嗎？”
秦漸一時有些語無倫次：“海容，你這是在求婚嗎？”
“你說是就是咯。”貝海容的耳根紅紅的，臉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幸福來得太突然，秦漸的理智快要被貝海容的話碰撞得分崩離析。
“我能拒絕嗎？”
貝海容顯然沒有想到會是這麽個答案，睜大了雙眼：“哈？”
“我不是這個意思，哎呀……”秦漸額頭和眉頭皺成了一團，貝海容每次都搞突然襲擊式的告白，這讓他很矛盾，“太突然了我沒有辦法答應你……”
臺上的幾組選手終於都到了終點，陳瑞文激動地宣布著優勝選手。
“大家都有目共睹啦，第一名就是我們秦總和貝律師！獎品，因為這兩位是特別嘉賓，所以我們順延到第二名的隊伍。”
說著陳瑞文就走到了還在糾結的兩個人身邊，把秦漸脫下的假肢交到了貝海容手上。
一群人哄鬧著下了臺，貝海容則是拖著秦漸到了後臺無人的角落。
“海容，別生氣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拒絕你，我是覺得，婚姻是一件大事，需要我們兩個深思熟慮，而不是一時興起。”
“嗯。”
“然後，我覺得，求婚這件事，不應該讓女孩子來做。”
貝海容聽得惱火，秦漸在誰主動這件事情上永遠都覺得應該要他主動，她不止一次給過暗示，等了又等，可他一直都沒有一點要主動的意思，也就只能自己爭取了。
秦漸看出了貝海容臉上的不悅：
“海容，你不要覺得我傳統，真的不是這個原因。是因為我太特殊了，少一條腿不說，我對大部分的抗感染藥物都不敏感，現在年輕身體還算好，到年老的時候，我怕沒有辦法去兌現和你一起走到終點的承諾。”
秦漸眼裏已經閃著淚光，他急切地想要讓她知道，他不是不愛她，不是不想和她一起走完人生這條道，只是人生無常，經歷過太多的他根本不敢去承諾，怕最後會留下她孤零零的一個人。
“你還說不是封建，等你死了，我改嫁就好了。”
“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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