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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和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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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和現在

這場狀告當地企業不正當競爭的官司的影響力之大,是秦漸沒有想到的。

這場官司的規模也遠比此前一些普通的勞動仲裁和小型訴訟要大,畢竟牽涉到兩家企業,當中的萬生更是由香港法人獨資的企業,在眾多的政策支持和保護下,依然遭受了當地企業的惡劣手段欺壓,外人光是聽起來都大有一種強龍壓不過地頭蛇的感慨。

到底是地方保護主義作祟還是出於其他原因,在尚未正式開庭之前,都很難公正地評判。

預定的開庭日馬上就要到來,萬生這天迎來了一位熟悉的客人——

“我是《今日現場》節目組的外景主持人,想要針對貴司提起訴訟的不正當競爭案件進行一個采訪。”

這個《今日現場》節目,秦漸和陳瑞文都不陌生,上一回就是他們報道的假冒萬生科技的果汁飲料,還殺上門來采訪,因為保安回答了負責人不在,讓萬生在短視頻媒體裏遭受了各種質疑和唾罵。他們在傳統的電視媒體和短視頻平臺都擁有足夠的影響力,面對他們的采訪,萬生可不能再一次吃虧。

既然是采訪大灣區的企業,記者的報道其實是有目的性和引導性的,這一次,在鏡頭下的第一主角,自然是“根正苗紅的香港青年”陳瑞文。

陳瑞文面對鏡頭,自信灑脫,作為企業的形象代表自然是合格的。不過面對鏡頭,陳瑞文還是有他的顧慮。

“你要聽聽我這麽說會不會引起什麽粵港矛盾。”看過了記者的采訪稿之後,陳瑞文心裏多少還是帶著忐忑,抓住秦漸的手臂尋求安心。

“你自由發揮,有什麽還有我給你托底。”秦漸拍了拍陳瑞文的肩膀讓他放松一些,表面冷靜的他拿到手上的采訪稿,其實內容不比陳瑞文的少,不過采訪的方向不太一致——媒體希望觀眾看到的是一個身殘志堅的青年創業者,在創業的路上同時帶動許多殘疾朋友就業。

被強行安上了這樣的人設,秦漸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他在心裏默默打著草稿,努力地把一些他們想聽到的美好的積極的話語編織成段。

總不可能站在一個企業負責人的角度明著告訴大家,企業招收殘疾員工,最大的好處是可以減稅。

哪裏有那麽多偉光正的想法,健全人和殘疾人,不都一樣要為了一日三餐的生計努力掙錢?況且萬生給予每個員工的基礎待遇都是一致的,從來沒有因為這些劃分過等級。這和他秦漸是不是殘疾青年根本扯不上半點關系。

記者的專訪做得很正式,架好了固定的攝像機位,甚至還在兩側打上了補光燈,在正式出鏡之前甚至還讓秦漸和陳瑞文整理好了衣服上的褶皺。

按照節目的慣例,記者自己帶了一段流程,采訪正式開始。作為一個廣東本地的民生節目,受眾更多的是中老年群體,采訪也是使用的廣東話。

“兩位作為大灣區企業的創業者,對於目前的大灣區創業環境有什麽樣的看法呢?”

陳瑞文搶先開口:“我覺得非常好,國家給予了我們非常多的政策上的補貼,包括我們兩個剛剛畢業的時候,大學生的一些創業就業的支持,還有針對我們香港人的一些優惠,讓我們在比較短的時間裏把整個公司的架構建立起來。”

“沒錯。”秦漸也用廣東話附和。

“兩位來自不同的地方,像Raymond來自香港,秦漸來自河北,是什麽讓你們兩個有緣分走到了一起呢?”

記者這問題不知道哪裏戳中了陳瑞文的笑點,直接讓他在鏡頭前笑出聲來:“不好意思,我這段麻煩CUT掉。”

秦漸見狀趕緊補漏:“我們是大學同學。”盡量的言簡意賅,他才能保證自己的廣東話還勉強聽得下去。

陳瑞文還在莫名其妙地笑著,甚至笑得整個人趴在了秦漸的肩上。

“你正經一點,上電視呢。”

“好的好的。”陳瑞文很快坐直了身體,要說有誰能管得住他,秦漸敢認第二,老陳都不敢認第一,“不好意思,請繼續。”

“我聽說兩位的經歷都挺特殊的,先來問問Raymond吧,你在內地的大學畢業之後,為什麽沒有考慮回香港發展呢?”

陳瑞文拍了拍身邊的秦漸:“因為我的好兄弟在這裏。”

這話著實不假,秦漸記得很清楚,他受傷那年正好是大三的暑假,馬上就要大四,因為受傷他不得不向學校申請了一年的休學,而陳瑞文本想和他一起休學一年,被他狠狠地教訓了一遍:“斷腿的又不是你,你休學有什麽用?我自己能照顧自己,也不用你在這裏同情我。”

如常升入大四之後,本就課業不多,已經保研成功的陳瑞文更是把更多的心思投到了他們那個剛剛掛了招牌的新公司上,每回去醫院探望秦漸,陳瑞文帶到的都是關於公司的新消息。

“我準備在我們的公司開始新品種青椒的種植,這些新品種扛倒伏和抗蟲害的能力都比現在市面上的青椒要強,不僅是青椒可以吃,辣椒葉也可以作為滾湯的食材出售,我們種一種作物可以得到雙倍的收成。”

病床上的秦漸對於這些話題興致缺缺,他看著那截被切斷的包裹著層層繃帶的小腿,痛苦地規劃著自己的未來。他總不可能相信陳瑞文那時頭腦發熱說要養自己一輩子的善意謊言,他還是要把這個學上完,至少也要把這個本科學位拿下來。

也不知道再往後的就業環境如何,用工方會不會接受一個殘疾的大學畢業生,實在不濟,進那些專門為殘疾人設立的福利廠也不算太壞,再怎麽說也是靠自己的雙手努力找的工作。

“你不要一直都在那裏發呆啊。”陳瑞文見秦漸的視線停留在他腿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引起他的註意,“我剛剛說的這些東西你都要知道的,你是我們萬生的技術總監啊,等我們畢業了就要一起幹實事的了。”

“啊?”

那時候的秦漸根本不會覺得陳瑞文說的是真話,直到後來他第一次裝上了假肢,還不熟練地撐著拐杖出院,被陳瑞文重新帶回萬生。

途徑事故發生地的時候,秦漸已經看到路邊立起了巨大的警示牌——“滑坡路段請註意行車安全”。

陳瑞文把他們家老陳的一個普通的蔬菜供應基地直接改造成了更豪華的溫室大棚,種植區域也有重新劃分過,導入了更科學的光熱水循環系統——他真的把和秦漸在病床前聊到的那些都落實到了眼前。

“現在還是老陳代為管理,但人員架構圖都寫著我們的名字,到我們畢業就可以直接接管這裏。但是我還要讀研,不知道你想不想也考研,如果不想考,你明年回學校,然後直接就來這裏實習,自己給自己簽實習報告就OK啦。”

秦漸突然就反應過來,這就是陳瑞文說的會養自己一輩子,一個技術總監的崗位,總不至於沒飯吃。

回想起那時候的心情,秦漸覺得自己都要落下眼淚來。

“秦漸你對這個好兄弟也有很多話想說吧?”看到秦漸眼裏泛起激動的情緒,記者的麥克風果斷推到了他的面前。

要說真心話的時候,秦漸還是換回了熟悉的語言:“Raymond他雖然有時候很不靠譜,但大多數時間都是很靠譜的。我們萬生能有今天的成績,和他的努力是分不開的。”

“兩位的創業故事真的很令人感動。話題回到過幾天的官司,兩位對於官司有什麽想法呢?”

“這個問題交給他來回答。”陳瑞文拍了拍秦漸的肩膀,他相信以秦漸的思維和邏輯,會比他想的那些理由更能服眾。

“我們萬生科技紮根大灣區已經近十年,在十年前,還沒有‘大灣區’這個概念的時候,我們就一直致力於促進粵港澳三地的農業產品的交易合作,努力打開了當時比較空白的一些產品市場,也讓很多港澳地區的同胞品嘗到了來自內地的新鮮的農產品的滋味。”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留意到了我們一些同行也有在進行藍海市場的開發,我們知道開發一個新產品的不易,所以我們會盡量避免和同行出現同類產品的競爭。對於現在碰到的這場官司,我只想說,我們萬生已經盡量的忍耐和退讓,但這些不是讓對方公司壟斷市場的理由。他們的做法嚴重影響到了萬生的正常生產,導致了我們新產品開發進程的延後,我們才不得不選擇把對方公司告上法庭。”

“一個健康的營商環境可以有正常的競爭,但不應該是通過下作的手段幹擾我們。關於這些內容,現在還不方便透露太多,我只能告訴大家,我們對這場官司非常有信心。我們有優秀的大灣區職業律師,有充足的證據在手,我們的目的不是要把對方幹趴下,而是要維持整個市場環境的公平公正。”

秦漸一口氣說了很多,無論是陳瑞文還是面前的記者都聽得一楞一楞的。

“看來萬生科技這邊有勝訴的把握,我們《今日現場》也會和各位觀眾一起見證這場官司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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