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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難念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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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難念經

法庭接受了江家瑤提出的和解請求,媒體卻沒有放過這場開始得轟轟烈烈卻戛然而止的官司,肉眼可見這些天各大媒體的版頭都是這場官司的相關內容,從四方集團的股價到業內人士對於四方集團未來的評估和預測,當眾也不乏最為人津津樂道的遺產歸屬權。

這應該是江家琳和江家瑤這對“姐妹”第一次心平氣和地面對面坐在一起。

當然在場的還有包括貝海容在內的雙方律師。

一場和解的談判,需要花費的準備和精力絕不比一場官司少,何況對方還是咄咄逼人的江家瑤。

“我選擇和解不是為了什麽,只是想給我Daddy留下一點顏面。”江家瑤甩來兩份和解協議,“叫你那個三流律師看完沒什麽就簽了吧,我也沒什麽好說的。”

聽到“三流律師”這種說法,貝海容擡眼和江家瑤對視了一眼,低聲說著:“可是有的人在庭上連一個三流律師的提問都招架不住。”

不用看都知道江家瑤的臉色又被氣得不太好看了,冷哼了一聲,說道:“我說了,再拖下去,對四方集團對Daddy的影響都不好,貝海容,希望你心裏有點數,我能請得起比你好很多倍的律師,不要覺得你能一次次站在我面前就把你自己當成了什麽好東西。”

“我也只是為我當事人服務。”貝海容拿出筆,在協議上勾畫著段落,這些都是她認為有異議的地方。

“野女,”江家瑤喊了一聲,把一個信封丟到了江家琳的面前,“Daddy留給你的信。”

信封看起來有點年代,是黃褐色的牛皮紙,上面是鋼筆書寫的“江家琳親啟”,翻過背面,信封顯然是已經被拆過,封口處是裁紙刀劃開的痕跡,從信封裏取出的信紙也有些泛黃,折起的厚厚一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這封信是我們清點Daddy的遺物的時候,在他個人的保險櫃裏發現的。為了確認能不能作為打官司的證物,我們就拆了信來看。”江家瑤不屑地笑了,“誰知道全都是那些肉麻的話,Daddy從來都沒有跟我說過這麽肉麻的話,他真的寧願偏心一個外人,都不願意誇我一句好。”

這話聽起來倒像是嫉妒了。

貝海容沒有特別去留意這封信,繼續低頭確認和解協議,她必須盡職盡責到最後一刻,不能在這種時候為了湊熱鬧而耽誤了要緊的事情,但她確實察覺到了,身旁坐著的江家琳,整個身子都在忍不住地顫抖著。

“家琳親啟。原諒Daddy不知道你本來的名字,只能以家琳的名字稱呼你。我知道你不是家琳,知道你被你Mommy逼著做家琳其實不快樂,但我們有幸成為父女,我很高興……”

江家琳一字一句地把信念出,她熟悉父親的字體,熟悉父親的遣詞造句,此刻哪怕只是一封信,她都感覺到是父親站在她的身邊,撫摸著她的肩膀跟她說再見。

血緣的聯系在她和父親之間並沒有那麽重要,以父女的身份共處多年,她早就習慣了這句Daddy是對著江文斌喊的。只是她一直以為自己和母親都把那個謊言掩藏得很好,以為他不知道真正的江家琳早已不在世上。

也好,這一次,他可以到天上去抱著他真正的那個叫江家琳的女兒,再也不需要這個虛假的替身。

今生的父女緣分就到這裏了,江家琳抽泣著,眼淚順著臉龐的輪廓大滴大滴地落在信紙上,洇開了鋼筆的墨跡,她慌亂地抽起桌面的紙巾一點一點印幹信紙上的淚痕,暈開的字體已經沒有辦法再覆原。

“節哀順變。”貝海容伸手掃著江家琳的背,這一句不但是跟江家琳說的,也是和面前的江家瑤說的。

“Daddy沒有偏心我,他每次來馬來西亞,都會想著帶點什麽好吃的好玩的回香港給你,我不知道有多羨慕你,每天都能在家裏看到他。”江家琳擦了擦眼淚,向江家瑤投去羨慕的眼神,“他願意為了勸你跟你聊兩個小時,我每天給他發短信提醒他吃藥,他隔很久才會回覆我一個好。”

“但是他有病都沒有告訴我和Mommy,只有你知道。如果我也知道,我那天一定不會開口頂撞他,不會惹他生氣,他可能就不會這麽早就去了。”江家瑤的眼神裏帶著悲哀,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後悔還是在憎恨。

貝海容看著眼前的場面,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江文斌著實算不上一個好的父親,出軌第三者,腳踏兩條船,同時經營兩個家庭,讓兩個女兒都留下了如此痛苦的回憶,會有今天的收場,很難不說是報應。

不過這些也輪不到她一個局外人去評論,她只期盼這場鬧劇能盡快落幕,無論是誰都能得到一個滿意的結局。

“累死我了,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我看根本不用,今天江家那兩個姐妹都夠唱一唱大龍鳳了。”貝海容枕在秦漸的臂彎裏,發洩著心裏的情緒。

“我聽Raymond說,你的當事人也拿到了她想要的東西,結局不算差,你這筆律師費應該也到手了。”秦漸回應道,“接下來,是時候回萬生幫我們打官司了,我的貝大狀。”

“對不起啊,這段時間經常冷落你。”貝海容翻了個身,趴在秦漸身邊,側著頭看他,因為躺在床上,他難得沒戴眼鏡,眼神鎖定在貝海容身上,有幾分朦朧的深情。

“冷落我不要緊,你想怎麽樣都可以,只要別冷落了萬生。我什麽都沒有,不像你那些客戶有大筆大筆的錢進賬,我只有萬生這麽一間又小又破的公司。”

“你又來了。”貝海容已經不吃秦漸這一套裝可憐的套路了,直接反問,“秦總,你是不是懷疑我的專業水平?”

“不敢。”秦漸笑了,一手撐起腦袋看貝海容,“我就是怕你太久沒有回內地,普通話退步了,在法官面前卡殼。”

“什麽叫‘卡殼’?”貝海容還真的聽不懂秦漸這個說法。

“就是你說話不流利,經常說著說著就呃……啊……呃……”

“哦!我明啦!!”貝海容回敬了一個秦漸沒聽明白的廣東話詞匯,直接也把秦漸整蒙圈了。

“love love cut cut……?”

“就是你剛剛說的,講話不流利,斷斷續續的。”貝海容又解釋了一遍,秦漸還是搖了搖頭,他會的廣東話僅限於一些基礎的交流,再日常再口語化帶點俗語用法的,他是基本上聽不懂的。

“你這樣怎麽做香港女婿啊?”

看到貝海容露出小小的嫌棄表情,加上那句“香港女婿”,秦漸立馬就端正了態度,向貝海容保證起來:

“我學,我一定好好學。這樣,我帶你練普通話,你帶我練廣東話,好不好。”

“從現在開始,你講廣東話,我說普通話。”貝海容用手指了指秦漸的嘴巴,“學語言一定要多講。我不是說今天哦,是接下來這段時間,只要是我們兩個獨處的情況下,你都要這麽做。不會說的,可以用普通話問我,我教你說。”

“Yes Madam!”秦漸學著港劇裏的警察向貝海容敬了個禮。

離開香港這天天氣不錯,秦漸和貝海容並排坐在後座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你們兩個人搞什麽爛情趣?”陳瑞文坐在駕駛位上,聽著後座的兩個人一個廣東話一個普通話的雞同鴨講,痛苦地搖了搖頭,“能不能考慮一下我的感受?我是活人來的,不是見證你們兩個打情罵俏的攝像頭啊。”

貝海容交代好了香港方面的事務,這一趟要親自幫萬生打這一個不正當競爭的案子,當然也就跟著秦漸和陳瑞文一起上了回內地的車。

秦漸自然是乖乖遵守約定的,一上車就開始跟貝海容講廣東話,只是太久沒講,發音和語調都顯得生疏不自然,聽得前排的陳瑞文也很糾結。

“你一齊加入啊。”

秦漸一口不鹹不淡的廣東話讓陳瑞文嘆了口氣。

“放過我吧,我認命了,我煲冬瓜的水平和你講廣東話差不多。比不上你們家貝大狀,幾個月就從港普修煉成廣普了。



陳瑞文這話聽著也不像是誇獎,從港普到廣普似乎也沒有多大的差別,秦漸下意識就開口維護貝海容:“聽得明白就好,我們都是半斤八兩。”

貝海容默默地開口插入了秦漸和陳瑞文的小學生鬥氣:“我報名了下個月的普通話考試的哦……”

“有賤人給你一對一陪練,怕什麽,叫賤人帶你回他老家呆兩個星期,什麽廣東口音都給你洗成北方口音。”陳瑞文無心的一句話,勾起了貝海容探究的眼神。

“你老家是哪裏?我好像都沒聽你怎麽說過你老家的事情。”

“河北。”

貝海容試圖在腦海裏找到河北的位置,發現自己的地理確實學得不太好:“河北在哪裏?”

前排的陳瑞文直接被逗笑了:“貝大狀你不是吧,河北在哪裏都不知道?”

“河北很大的。我家裏只是一個小鎮,沒什麽可說的。”秦漸搖了搖頭,似乎也不是太想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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