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的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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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的湧動
還沒等來縣長，倒是村支書先找上門來互通消息了。
秦漸在會客室擺上一壺開水，迎接他的好友兼本村的村支書劉雙全，一個比他還要年輕的理想主義者。
“泡茶。”劉雙全從包裏掏出小包的茶葉，拋到秦漸面前。
這已經是他們之間的老規矩，這個劉雙全本著不收人民群眾一針一線的態度，就算上門來談公事也是自備一個保溫杯或是自帶茶葉。
秦漸眼疾手快接住了半空中的茶葉，仔細看了看包裝：“喲，白毛尖，去隔壁縣茶園考察了？”
“昨天剛回來的，人家那個茶園，做得非常好，你看，人家有自己的品牌，又是集旅游農家樂和種植生產一體化的基地，不光有茶葉的銷售額，光是一年的旅游創收都近百萬。”
“那還是人家的地理位置有優勢，適合大城市的人短途自駕游。”秦漸把茶葉泡開，“咱們這兒在山窩窩裏，如果有條隧道，可能就好一些。可是那個山體，動不動就崩，修隧道也不安全。認了吧，我們能做的都做了。”
“我看這兩年也有些人熬不下去打算出走了，萬生可要頂住啊，你們可是附近這片最大的經濟體。”
“那還要多謝你幫忙介紹那個果園主，不然這次我可能就賠了幾十萬違約金出去了。”秦漸舉起茶盅做出幹杯的動作。
劉雙全也配合著碰了個杯：“我幫你也是在幫我們村嘛。你要是倒了，村裏那麽多地，他們又沒有你那麽多銷路，到時候水果也爛了價格也爛了，多不好。”
“你倒是很為村裏人著想。”
“我是村支書嘛，不為村裏著想那就是對不起大家對我的信任啊。你說我生在這裏長在這裏，父老鄉親都看著我長大的。”
“好好的一個雙一流研究生，你說你去大城市那不是分分鐘月入過萬的事情。”
“漸哥，你可別說我啊，你自己不也一樣往村裏紮，我這是響應國家號召，做大學生村官建設家鄉，何況你都不是本地人，不也一樣在這裏建廠創業。”
秦漸喝了一口茶：“可能是和這裏有緣分吧。”
“緣什麽分，你這要有緣分，早就在村裏找了個老婆了吧。不跟你扯了，我來找你是有正事。”劉雙全拿出筆記本電腦，把一個網頁界面展現在秦漸眼前。
“大力推動粵港澳大灣區招商引資工作，縣長帶招商團隊親臨企業考察。”秦漸把屏幕上的重點念了一遍，轉頭看向劉雙全，“然後呢？”
“你覺得縣長明天過來是為了這事兒嗎？”
“我收到的聯絡倒不是為了這個，那個，郭剛的事情你知道吧，我們打官司，收到了一些媒體的關註，可能就引起縣長註意了。說起來，我記得郭剛跟你也是一條村的。”
“你們那個官司一開打，他都被村裏人當過街老鼠了。”劉雙全一副在思考的樣子，“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或者我們可以旁敲側擊一下，我知道你這邊最近也總是往外跑去拉客戶，你看你客戶增加了，是不是整個產業園也要擴張一下，把我們村的產品銷出去，打響品牌，村民的收益也會增加嘛。”
劉雙全說的這些，秦漸當然也有想過，但剛又追加了一個果園，現在雖然是大批量出貨的季節，按客戶合同，其實當月結算的並不多，手上收到的回款不足以大面積地擴張萬生的生產規模。
“我懂你的意思。明天反正你也會來，找個機會和縣長聊聊唄。”秦漸點頭。
“哎呀，我就怕那個新上任的縣長，就是上頭派來咱們這兒鍍個金，過幾年就上調的，也幹不了幾個實事，你也懂的，這樣的人也不少，雖然他們也不是來幹壞事，但三天兩頭換領導，很多東西都落實不下來，對我們沒好處。”
“你話是這麽說了，難道你不想往上調？”秦漸打趣道。
“哎呀不一樣嘛，我是本地人，我要往上調了那也是全心全意為家鄉人民服務的。”
還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理想主義者，劉雙全能有這樣的純正的想法，秦漸也不用擔心萬生得不到支持。
“你怎麽又在辦公室，快十一點了。”貝海容盯著屏幕，秦漸還戴著眼鏡對著電腦在工作，手機架在一旁只能拍到他的側臉。
“不在辦公室能去哪裏？又跑不了步。”
秦漸無奈的語氣讓貝海容有些心軟。
“你腿還疼嗎？有沒有用我給你買的藥油？有效嗎？”
那天走得急，貝海容買的藥油還放在香港的家裏，更不要說用了，秦漸試圖轉移這個話題，看了一眼屏幕，貝海容看著是剛從浴室出來，肩膀上還搭著浴巾，頭上戴了個兔子狀的幹發巾，粉粉嫩嫩的，“你這樣還挺可愛的。”
“是嗎？這個是我姐妹旅游回來送的禮物。”貝海容被秦漸的話題帶著走，取下幹發巾，對著鏡頭展示著標簽，“你看，Made in China，她從韓國買的，你說好不好笑，跑這麽遠買的，結果是自己國家產的東西。”
秦漸覺得眼鏡有些酸痛，邊摘下眼鏡捏鼻梁邊說著：“能打開國外市場已經很了不起了，你看我們萬生，最遠只賣到香港。在國際市場上根本就沒有地位。”
秦漸還真是三句話不離公事，換個人還真不見得能忍受，看了一眼掛鐘，貝海容開始催促道：
“很晚啦，快點下班啦！”
“明天等縣長來視察完我就不加班了。”
秦漸沒有要下班的意思，貝海容也知道，他和她一樣，不會打無準備之仗，不把資料備好不把一切可能會發生的問題考慮清楚是不會罷休的。
“那你繼續，我要睡美容覺了，Good Night。”貝海容揮了揮手，又不想主動掛斷電話，靜默著等秦漸掛電話。
秦漸輕輕應了一聲“晚安”，註意力都集中在電腦屏幕前，似乎都沒有留意到仍然處在通話的狀態，貝海容就這麽枕著秦漸的鍵盤聲慢慢陷入了睡眠。
縣長的到來，萬生全員都是嚴陣以待。
縣長姓丁，大名丁力，和那部經典電視劇《上海灘》的其中一個主角同名。
“劉德華演的丁力好靚仔的。”
和貝海容聊起這個名字的時候，她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原來貝海容喜歡劉德華這款，秦漸默默在心裏記下了。
雖然在當地掛牌開業的年頭有近十年，但萬生從一個小農場發展起來到現在的生態產業基地也就是近五年的事情，加上這位丁力縣長又是新上任不久，對萬生的了解幾乎為零，這一下車就逮著秦漸一直提問。
字裏行間，秦漸也聽出一些眉頭來，就如前一天村支書劉雙全說的那樣，這位縣長是借著了解萬生那場性騷擾官司的名頭，實際上更像是來摸一摸萬生的底子有多厚的。
領著縣長從山上的果園到山下的草莓園和菜園走了一大圈，腿傷還隱隱作痛，加上這兩天都在熬夜，雖然拿著一支登山杖作為支撐，秦漸的腳步也已經有些力不從心。
“秦總體力不太好啊？咱們歇一會兒吧。”丁縣長看起來紅光滿面，精神煥發的樣子，和秦漸一對比確實是顯出了他的憔悴。
秦漸強撐著精神：“謝謝丁縣長關心，我這是老毛病了，不礙事。接下來還請丁縣長跟我來參觀我們的生產線，聽說您是理工科出身，如果對我們的生產機械設備有什麽好的建議和意見，還請賜教。”
“好。秦總請帶路。”
一進車間，秦漸就發現這位丁縣長聽起來是有真才實學的，並不是劉雙全說的那樣來鍍金的，人家本來就是金子。
丁縣長看著生產線上的全自動設備，都能一一道出對應的工序和生產難點，如果是在外邊碰上這人，可能還真會以為他是什麽機械工程師。
“實不相瞞，我都想請您來做萬生的工程技術指導了。”秦漸感慨了一句。
“哪裏哪裏，我這都是外行人的發言，我以前也就幹過些電子工業生產線的自動化設備，像你們這些食品級的設備，我頂多就是吹一吹，真讓我幹那幹不了。”
“丁縣長您謙虛了。”
“秦總，我想了解下，萬生現在的從業人員有多少人啊？”
“戶外作業和車間生產人員再加上辦公室，常駐的話估計近一百七八十人。”
“那你們的全自動生產線有幾條呢？”
“三條。”
“有沒有考慮過導入新的全自動產線呢？你看，按我剛才的觀察，在篩選那塊，據我所知也是有智能檢測的全自動篩選設備，比你們現在人工加半自動效率更高。而且，你一條半自動的產線，需要近十個作業員，加上設備的操作和維護員，有十一二個吧，換成全自動之後，你就可以把這十二個人的人工成本壓縮到三到四個人。長遠來看，雖然設備成本高，但大大削減了人工成本，對你們也有好處。”
“丁縣長的寶貴意見，我一定會和我的合夥人一起商討，非常感謝。”
這個設想是富有將來性的，只是對於現階段的萬生來說，要實現並不是容易的事情，秦漸心裏清楚。
只是他沒想到，這麽一段有建設性的建議，在有心之人的耳中聽來，竟然會變成掀起風波的導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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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漸在會客室擺上一壺開水，迎接他的好友兼本村的村支書劉雙全，一個比他還要年輕的理想主義者。
“泡茶。”劉雙全從包裏掏出小包的茶葉，拋到秦漸面前。
這已經是他們之間的老規矩，這個劉雙全本著不收人民群眾一針一線的態度，就算上門來談公事也是自備一個保溫杯或是自帶茶葉。
秦漸眼疾手快接住了半空中的茶葉，仔細看了看包裝：“喲，白毛尖，去隔壁縣茶園考察了？”
“昨天剛回來的，人家那個茶園，做得非常好，你看，人家有自己的品牌，又是集旅游農家樂和種植生產一體化的基地，不光有茶葉的銷售額，光是一年的旅游創收都近百萬。”
“那還是人家的地理位置有優勢，適合大城市的人短途自駕游。”秦漸把茶葉泡開，“咱們這兒在山窩窩裏，如果有條隧道，可能就好一些。可是那個山體，動不動就崩，修隧道也不安全。認了吧，我們能做的都做了。”
“我看這兩年也有些人熬不下去打算出走了，萬生可要頂住啊，你們可是附近這片最大的經濟體。”
“那還要多謝你幫忙介紹那個果園主，不然這次我可能就賠了幾十萬違約金出去了。”秦漸舉起茶盅做出幹杯的動作。
劉雙全也配合著碰了個杯：“我幫你也是在幫我們村嘛。你要是倒了，村裏那麽多地，他們又沒有你那麽多銷路，到時候水果也爛了價格也爛了，多不好。”
“你倒是很為村裏人著想。”
“我是村支書嘛，不為村裏著想那就是對不起大家對我的信任啊。你說我生在這裏長在這裏，父老鄉親都看著我長大的。”
“好好的一個雙一流研究生，你說你去大城市那不是分分鐘月入過萬的事情。”
“漸哥，你可別說我啊，你自己不也一樣往村裏紮，我這是響應國家號召，做大學生村官建設家鄉，何況你都不是本地人，不也一樣在這裏建廠創業。”
秦漸喝了一口茶：“可能是和這裏有緣分吧。”
“緣什麽分，你這要有緣分，早就在村裏找了個老婆了吧。不跟你扯了，我來找你是有正事。”劉雙全拿出筆記本電腦，把一個網頁界面展現在秦漸眼前。
“大力推動粵港澳大灣區招商引資工作，縣長帶招商團隊親臨企業考察。”秦漸把屏幕上的重點念了一遍，轉頭看向劉雙全，“然後呢？”
“你覺得縣長明天過來是為了這事兒嗎？”
“我收到的聯絡倒不是為了這個，那個，郭剛的事情你知道吧，我們打官司，收到了一些媒體的關註，可能就引起縣長註意了。說起來，我記得郭剛跟你也是一條村的。”
“你們那個官司一開打，他都被村裏人當過街老鼠了。”劉雙全一副在思考的樣子，“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或者我們可以旁敲側擊一下，我知道你這邊最近也總是往外跑去拉客戶，你看你客戶增加了，是不是整個產業園也要擴張一下，把我們村的產品銷出去，打響品牌，村民的收益也會增加嘛。”
劉雙全說的這些，秦漸當然也有想過，但剛又追加了一個果園，現在雖然是大批量出貨的季節，按客戶合同，其實當月結算的並不多，手上收到的回款不足以大面積地擴張萬生的生產規模。
“我懂你的意思。明天反正你也會來，找個機會和縣長聊聊唄。”秦漸點頭。
“哎呀，我就怕那個新上任的縣長，就是上頭派來咱們這兒鍍個金，過幾年就上調的，也幹不了幾個實事，你也懂的，這樣的人也不少，雖然他們也不是來幹壞事，但三天兩頭換領導，很多東西都落實不下來，對我們沒好處。”
“你話是這麽說了，難道你不想往上調？”秦漸打趣道。
“哎呀不一樣嘛，我是本地人，我要往上調了那也是全心全意為家鄉人民服務的。”
還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理想主義者，劉雙全能有這樣的純正的想法，秦漸也不用擔心萬生得不到支持。
“你怎麽又在辦公室，快十一點了。”貝海容盯著屏幕，秦漸還戴著眼鏡對著電腦在工作，手機架在一旁只能拍到他的側臉。
“不在辦公室能去哪裏？又跑不了步。”
秦漸無奈的語氣讓貝海容有些心軟。
“你腿還疼嗎？有沒有用我給你買的藥油？有效嗎？”
那天走得急，貝海容買的藥油還放在香港的家裏，更不要說用了，秦漸試圖轉移這個話題，看了一眼屏幕，貝海容看著是剛從浴室出來，肩膀上還搭著浴巾，頭上戴了個兔子狀的幹發巾，粉粉嫩嫩的，“你這樣還挺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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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漸覺得眼鏡有些酸痛，邊摘下眼鏡捏鼻梁邊說著：“能打開國外市場已經很了不起了，你看我們萬生，最遠只賣到香港。在國際市場上根本就沒有地位。”
秦漸還真是三句話不離公事，換個人還真不見得能忍受，看了一眼掛鐘，貝海容開始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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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漸沒有要下班的意思，貝海容也知道，他和她一樣，不會打無準備之仗，不把資料備好不把一切可能會發生的問題考慮清楚是不會罷休的。
“那你繼續，我要睡美容覺了，Good Night。”貝海容揮了揮手，又不想主動掛斷電話，靜默著等秦漸掛電話。
秦漸輕輕應了一聲“晚安”，註意力都集中在電腦屏幕前，似乎都沒有留意到仍然處在通話的狀態，貝海容就這麽枕著秦漸的鍵盤聲慢慢陷入了睡眠。
縣長的到來，萬生全員都是嚴陣以待。
縣長姓丁，大名丁力，和那部經典電視劇《上海灘》的其中一個主角同名。
“劉德華演的丁力好靚仔的。”
和貝海容聊起這個名字的時候，她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原來貝海容喜歡劉德華這款，秦漸默默在心裏記下了。
雖然在當地掛牌開業的年頭有近十年，但萬生從一個小農場發展起來到現在的生態產業基地也就是近五年的事情，加上這位丁力縣長又是新上任不久，對萬生的了解幾乎為零，這一下車就逮著秦漸一直提問。
字裏行間，秦漸也聽出一些眉頭來，就如前一天村支書劉雙全說的那樣，這位縣長是借著了解萬生那場性騷擾官司的名頭，實際上更像是來摸一摸萬生的底子有多厚的。
領著縣長從山上的果園到山下的草莓園和菜園走了一大圈，腿傷還隱隱作痛，加上這兩天都在熬夜，雖然拿著一支登山杖作為支撐，秦漸的腳步也已經有些力不從心。
“秦總體力不太好啊？咱們歇一會兒吧。”丁縣長看起來紅光滿面，精神煥發的樣子，和秦漸一對比確實是顯出了他的憔悴。
秦漸強撐著精神：“謝謝丁縣長關心，我這是老毛病了，不礙事。接下來還請丁縣長跟我來參觀我們的生產線，聽說您是理工科出身，如果對我們的生產機械設備有什麽好的建議和意見，還請賜教。”
“好。秦總請帶路。”
一進車間，秦漸就發現這位丁縣長聽起來是有真才實學的，並不是劉雙全說的那樣來鍍金的，人家本來就是金子。
丁縣長看著生產線上的全自動設備，都能一一道出對應的工序和生產難點，如果是在外邊碰上這人，可能還真會以為他是什麽機械工程師。
“實不相瞞，我都想請您來做萬生的工程技術指導了。”秦漸感慨了一句。
“哪裏哪裏，我這都是外行人的發言，我以前也就幹過些電子工業生產線的自動化設備，像你們這些食品級的設備，我頂多就是吹一吹，真讓我幹那幹不了。”
“丁縣長您謙虛了。”
“秦總，我想了解下，萬生現在的從業人員有多少人啊？”
“戶外作業和車間生產人員再加上辦公室，常駐的話估計近一百七八十人。”
“那你們的全自動生產線有幾條呢？”
“三條。”
“有沒有考慮過導入新的全自動產線呢？你看，按我剛才的觀察，在篩選那塊，據我所知也是有智能檢測的全自動篩選設備，比你們現在人工加半自動效率更高。而且，你一條半自動的產線，需要近十個作業員，加上設備的操作和維護員，有十一二個吧，換成全自動之後，你就可以把這十二個人的人工成本壓縮到三到四個人。長遠來看，雖然設備成本高，但大大削減了人工成本，對你們也有好處。”
“丁縣長的寶貴意見，我一定會和我的合夥人一起商討，非常感謝。”
這個設想是富有將來性的，只是對於現階段的萬生來說，要實現並不是容易的事情，秦漸心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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