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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積的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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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積的合同

正午時分,從山上的果園下來後,可能真的耗費了大量的體力,大家的飯量都比往日要大些。為了消除暑熱,補充水分和糖分,秦漸還給大家準備了綠豆海帶糖水。

吃飽喝足,三人被秦漸帶到了辦公室。

這是獨立於生產車間的辦公區域,需要用之前配置的訪客卡通過門禁才能進入。

為了營造一個舒適的辦公環境,秦漸專門在辦公室給這個三人律師團隊劃了一片區域,有各自的單人辦公桌,還有一個專供他們使用的小型會議室。

趁著午休時間趴在桌上休息了一會,三個人就正式進入工作狀態。

Kevin提議:“先開個視像會議跟寧姐做個生存報告吧。”

“有沒有那麽誇張啊,還生存報告,師傅叫你來荒野求生嗎?”貝海容整理了一下從秦漸那裏要來的整個園區概況資料,“你人長這麽高大,就這麽孱弱?”

“你問下小鄭,我,職業OfficeMan來的。”Kevin指了指身上的西裝襯衫,“早上那套運動服都是秦先生那裏借的。”

“是啊,這個人啊,上高等法院門口那幾級樓梯都大喘氣。”小鄭附和。

貝海容投去了開玩笑的鄙視眼神。

Kevin拿起手機,掃了掃未讀信息,“也不知道寧姐現在有沒有空聽我們講這兩天吃到的好吃的東西。”

“我問了師傅,她說1400,現在是1340,還有二十分鐘,我們先準備好資料。”貝海容拿出筆記本電腦,記錄一些自己的想法。

三個人各自埋頭開始準備自己的工作匯報。

“在忙嗎?”秦漸穿著和之前一樣的灰白色制服走過來。

“等下要跟師傅開會。”貝海容回答。

“那長話短說,我之前叫人整理了過去幾年和客戶和供應商之間簽署的合同,雖然當時也經過律師審核,但畢竟過了幾年,整個市場環境都有了很大變化,有一部分合同馬上也要續簽,希望你們幫忙把把關。”

貝海容點頭:“這些都是我們分內事,你安排人把合同送過來,我們會盡快對應。”

“說實話,可能會比你們想象的多。如果實在處理不過來的話,還是先把你師傅安排的任務解決掉吧。”秦漸有些擔憂。

“大不了到時候他們回香港,我就在這裏給你解決問題。只要你還是包吃包住陪跑步,再多留幾天也無妨。”

“有沒有搞錯啊,Shell,怎麽說都是隊友,我們怎麽可能拋下你。”Kevin拍了拍胸脯,“我和小鄭像那麽沒義氣的人嗎?”

“其實你們回香港也沒關系,掃描過去給你們就行。”秦漸一語道破。

“也是哦。”

“夠鐘了。”貝海容拿起筆記本電腦往會議室走去,“秦先生,我們現在要跟師傅開會,先失陪了。”

這場視像會議只持續了約三十分鐘,大家分別發表了一下對萬生科技的看法,然後把秦漸在山上提出的課題作為一個新的目標,由林寧在香港方面了解相關行業的操作手段,其餘三人繼續留在萬生的基地,幫助秦漸梳理目前遇到的法律問題。

“你們幾個說得那麽好,回來的時候記得帶手信(禮物)哦。”

“當然。”

三人捧著各自的電腦回到工位的時候,簡直驚呆了。

兩輛小推車橫在工位前方,推車上橫七豎八地堆滿了各種顏色各種厚度的文件夾。

貝海容拿起其中一個黑色的文件夾翻開,原來是活頁的文件夾,透明的活頁文件袋裏放著一份貼著條碼的合同,雖然有文件袋的保護,紙張也有些發黃發舊了。

“貨物運輸協議書,甲方:萬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乙方:江源物流有限公司。”再仔細看了看合同的簽訂日期,2013年7月10日,居然是將近十年前的合同,這個時候,自己還在英國讀書呢,萬生這成立的還真是有些年頭了。再往下翻了翻,萬生和這個江源物流的合同應該是一年一簽,直到2016年的那份,就沒有看到後續的合同,也許是停止了合作。

像這樣已經過期的合同是否還有確認的意義?貝海容一時半會兒還真拿不定主意,只不過,從這放了滿滿兩車的合同來看,像這樣過期或是不再合作的公司的合同,應該不在少數。

貝海容思考了一下,呼了一口氣:“這些合同先堆到會議室裏,用四象限大致劃分一下分類。”

所謂的四象限,就是把手頭的工作劃分為四個不同的層次,分別是重要且緊急,重要但不緊急,不重要但緊急,不重要且不緊急。像剛剛那份江源物流的合同,自然就是落在了不重要且不緊急的區域。

“你們開會效率還挺高的。才半個小時就結束了?”秦漸走過來,拿著一本薄的活頁文件夾遞給貝海容,“合同的清單都在這裏,早些年萬生的規模還不大,大家都是一個人幹幾個人的活,合同管理得也不太好,最近兩三年才有專門的文控管理,如果你們在這兩車裏沒有找到對應的合同,告訴我,我去資料室再找找。”

“了解。”貝海容翻開合同清單,開頭的一兩頁甚至還是手寫的表單,再仔細看看,甚至連表格的線條都是手畫的,能看到墨跡的粗細不一,登記人的字跡倒是很工整有力,掃到末尾的歸檔人簽名,是秦漸。

難怪他清楚這些資料的情況,還真是像他說的那樣,一個人幹幾個人的活。貝海容把表單放到會議室的桌上,指揮Kevin和小鄭把小推車推進會議室。

“有什麽問題隨時聯系我。”秦漸轉身離開,留下三個人在會議室忙碌的身影。

根據清單在會議室桌上排了一排合同之後,貝海容發現這兩輛小推車,其實是按照合同的簽署方分為供應商和客戶兩類。

“清單這邊有標註,黑色文件夾,是過期或者已經終止的合同,紅色的是進行中且續簽的,藍色是新簽約的。”還真是不錯的分類方法,貝海容邊讀秦漸給的清單,邊下手把小推車上的合同搬到桌上。

“那紫色的是什麽?”小鄭拿起一本紫色的文件夾發問。

“你等等,我看下。”貝海容把清單翻了翻,也沒有看到關於紫色文件夾的標註,“這裏沒有寫紫色的內容,你們那邊紫色的多嗎?”

“供應商這邊沒有看到紫色的。”Kevin回答。

小鄭把小推車上剩下的夾子都搬到桌上,攤開,“客戶這邊一共有三個。”

Kevin提議道:“如果不是涉及供應商,只涉及客戶,那還挺特殊的。反正也好區分,這幾本就先放在這裏,我們待會著重留意一下。”

“我同意。”貝海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在三個人的努力下,會議室的桌上整整齊齊排滿了兩排豎立的文件夾。

“其實這些顏色也已經幫我們分好類了,接下來就看看這幾本紫色的到底什麽情況。”Kevin直接上手,翻開了其中一本紫色文件夾。“這,是勞動仲裁記錄啊。2014年,2016年,2017年,2018年,這是連著好幾年都有人提出了勞動仲裁啊。還有一些其他開庭記錄。”

小鄭翻開了另一本,“這本是行政處罰通知書。”

聽起來都是比較負面的信息,果然就像師傅說的那樣,萬生科技在之前的幾年,對於法務這一片基本是忽視了的。不過,聽起來都是萬生單方面的問題,和客戶並沒有什麽關聯,也許只是順手放到了客戶合同這一邊。

貝海容翻開了最後一本紫色封面的文件夾。

“怎麽樣,Shell?”

“這本沒東西。”貝海容看著空白的文件夾外殼,“既然這些都是簽好的合同,那就說明之前已經有其他律師同行幫他們把關過了。我覺得,要找萬生存在的問題,還是要先從這兩本特殊得沒有寫在清單上的內容開始。”

“嗯,那就先看我手上這本。”Kevin攤開文件夾,把一個個活頁文件袋用便簽標註了原有的排列順序,然後分派到自己和貝海容以及小鄭的手上,“我和Shell手上都是勞動仲裁書,小鄭你那裏的是開庭記錄,我們各自回座位整理一下當中的問題點,下班前一個小時來集中一下。”

“幾點下班?”小鄭擡頭。

“五點半吧,昨天參觀的時候是。”貝海容回答。

“就這點東西,應該不用開OT(通宵)吧?”

貝海容打斷了Kevin馬上要來的冷笑話,率先走出會議室,順帶敲了敲門提醒:“少講兩句,大家都早點下班。”

回到座位的貝海容先是閉上眼睛冥想了一分鐘,等到整個精神都集中才緩緩睜開眼睛,開始閱讀手上的勞動仲裁書。

手頭的這份,是一個員工因為工作時操作不當,被分流篩選果蔬的機臺夾斷了手指,因為企業賠償的金額達不到他訴求的賠償金額,所以申請的工傷仲裁。

然而事發時間並不是正常的工作生產時間,這個員工也並不屬於這個車間,只是路過的時候,看到被分流出來的不符合要求的果蔬,心裏覺得浪費,想要私自帶走,不料誤觸了輸送帶的開關,才釀成意外。不過貝海容是沒想到,在仲裁書這種地方,秦漸的出場率也很高。他在巡查車間的時候第一時間發現了這場事故,並且及時地把這個受傷的員工和他的斷指送到了醫院,經過及時搶救和修覆保住了他的一只手。

於情於理,過錯方都不像是萬生科技,仲裁的結果也是傾向萬生科技。

也不知道秦漸的腿是怎麽傷的,如果他受傷的時候,能有這麽一個負責任的人在他身邊,他的腿或許就能保住了。

不知不覺間,或許連貝海容自己都沒察覺到,她分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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