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是好人

關燈
第二十四章是好人

吳家的地下室。

已經被淩虐的遍體鱗傷,就連自愈能力都在漸漸衰退的浮雨,像是個失去了生氣的破敗玩偶,被無情的丟在了昏暗的地下室裏。

與其說是地下室,不如說這個地方,是一所陰暗潮濕的地牢。

浮雨被鎖在足足兩米高寬的鐵籠子了,如今的他,即便仍是身懷靈力的海妖,卻已經不再需要被鐵鏈所捆綁束縛,因為現在的浮雨已經失去了逃跑的力氣。

他甚至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隨著靈力的衰退而漸漸的流失殆盡,照這樣下去,過不了幾日,自己將會殘命歸西。

吳德良在浮雨的心臟周圍,殘忍的安裝了微小的監控器,一旦他有任何動作、或是試圖逃跑、自殺,監控器就會發出警報,便立刻將有吳德良的手下出現將他制服,隨後迎來的將會是又一波懲罰似的折磨。

監控器不足半個指甲大小,可嵌進了血肉之中卻足以令之生不如死,浮雨沒辦法做出太大的肢體動作,甚至稍稍擡起手、動動腿腳,牽動著胸口周圍的皮肉,都會使得那陣陣的劇痛從心臟周圍蔓延開來。

每一天,都是如此。

每一天,都在盼望著解脫。

地下室裏只有一方小小的通風口,天亮的時候,通風口會有白色的日光折射進來,給昏暗的室內帶入一分微弱的明亮。

浮雨目光呆滯的望著那一點點微弱的光線,他多麽想出去,他想回家、想念神麓灣、想念他的同伴、族人……

還有,那個最令他掛心的小孩。

“唔……”浮雨不自覺的擡起手,想要去觸碰那星星點點的光,卻牽扯著胸口一陣撕裂的生疼,可他渾然不顧,像是帶著某種執拗的心境,挪動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將自己放進了那道小小的光圈之中。

“小槐,你一定還活著……對嗎……”

今天,外邊的太陽似乎特別足,照得地下室都暖了一分,浮雨蜷縮在地上抱著自己,試圖將那份暖意多留片刻。

“我快死了……”

“可是……好想在死之前……見你最後一面……”

“小槐……我好想你啊……”

忽然,地下室的門被打開,緊接著傳來鐵籠子被開鎖的哢噠聲——

浮雨怔了怔,他以為又是吳德良來抓他去提取血液和膽汁去做變態實驗,可令他意外的是,這一次,進來的是一個年輕的女孩。

只見女孩的手裏拎著一個白色的、四四方方的手提箱子,箱子上有紅色十字的標志,浮雨不知道那是什麽,所以很防備,但只要是人類,應該都認識那是一個藥箱。

女孩一言不發的走到浮雨跟前,把藥箱放在地上,隨後蹲下身,長長的粉紅色裙擺拖在滿是雜陳的地面上,漂亮的裙邊都沾了一層臟兮兮的灰塵,女孩也不在意,而是目不轉睛的打量著浮雨,眼底有好奇、有疑惑、有驚訝,倒是感覺不到任何惡意和殺氣。

“你是誰?”浮雨縮了縮身子,以他現在的處境,自然是對吳家的每一個人都很警惕、也很敏感,望著那裏邊不知道裝了什麽亂七八糟的可怕刑具的白色手提箱子,浮雨不得不承認,他的心裏多少也有些害怕。

因為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唔、唔……”

這女孩不會說話,只能伸出手,輕輕的觸碰了一下浮雨胸前被劃的血肉模糊、又被胡亂縫合過的傷痕,僅僅是毫無力道的觸碰,浮雨就疼得瑟縮起身體,發出一聲海妖那自我防衛似的獸性怒吼,把小女孩嚇得登時眼圈就紅了。

“你要……做什麽?”浮雨怒視著女孩。

“唔、我……”

感覺浮雨對自己有敵意,女孩搖搖頭,手上有些局促的比劃了一番,像是在迫切示意著自己沒有任何惡意,隨後便打開了身旁的藥箱,拿出了一只小小的藥瓶和幾根棉棒。

藥箱裏的那些藥,都是她和哥哥從父親吳德良的實驗室裏偷出來的,吳德良擅於研制各種陰毒的藥劑,但其中也不乏包括一些高級的傷藥,都是很高科技且療效顯著的聖品。

女孩小心翼翼的把傷藥均勻塗抹在浮雨的傷口上,浮雨疼得全身都在發抖,喉嚨裏不住的發出嘶啞的低吼,吳真真很害怕,嚇得手也在發抖,因為她不確定眼前這只海妖會不會突然發狂,變身成那種巨大的猛獸,撲過來一口生吞了自己……

但見浮雨全身是傷,想到都是拜自己那個殘暴無比的父親所賜,女孩就恨得咬牙切齒,她和他們的媽媽一樣,都是心軟善良的老實人,最害怕、也最見不到血腥,同時也更痛恨吳德良的慘無人道!

“你……為什麽……”感覺到這個女孩似乎是善意的,浮雨滿眼都是不解。

“唔、我、唔……”

女孩還是說不出話來,只能用消毒棉球,將浮雨臉上臟兮兮的血塊和汙漬,一點一點的仔細清理幹凈。

“嗯?”吳真真的手指一僵,不由得怔楞在了原地,因為她發現,在這只海妖臉龐上那無數的血汙傷痕之下,藏匿著的,竟然是一副如此絕倫俊美的面孔。

他是這麽的漂亮、又是通體充盈著靈氣的精靈,他本該自由自在的生活在波瀾壯闊的海域,用他幹凈渾厚的嗓音為世人吟唱出一首首曼妙的旋律,明明驚濤駭浪都無法撼動他半分,可如今落到惡毒的人類手中,竟會淪落至此……

究竟為什麽要受這種罪?吳真真望著浮雨,忍不住撲簌簌的流下眼淚,她心疼不已。

“你……哭了?”浮雨不明所以的看著抽泣的吳真真,深茶色的眸宇微微閃了一下。

“嗚嗚……”不能說話的吳真真,只能拼命的搖頭,用力的打著手語。

她只想要讓這只可憐的海妖明白,她跟她的父親吳德良是不一樣的兩種人,她不想、更不會去虐待他、傷害他。

浮雨靜靜的看著吳真真哭了一會兒,片刻後,他強忍著心臟撕扯的痛楚,虛弱的擡起手,摸了摸吳真真的喉嚨——

他讀懂了吳真真的眼神,也看出了吳真真與尋常人類的不同。

原來,這個人類女孩,不會說話。

“唔、我……吳……”

吳真真咿咿呀呀的拿出一根棉棒,沾了點酒精,在滿是灰塵的地上,寫下了【吳真真】三個字。

“吳、真、真?這是你的名字?”浮雨問道。

見這只海妖看得懂文字,吳真真激動的使勁點頭:“嗯嗯嗯!”

“我叫浮雨。”

浮雨當然看得出這個女孩,和那天試圖幫他逃走的吳欽瑞有著非比尋常的關系,他們的五官神似,性格也相差不二,都很心善,但有些冒失,這兩個人,十之八九是血濃於水的兄妹。

也就是說,這個吳真真也是吳德良的女兒,想到這裏,浮雨微微蹙眉。

他不是討厭吳真真,更不是討厭吳欽瑞,他只是想不明白,為什麽吳德良那種禽獸不如的狗東西,生出的孩子竟然都會如此心善?與他這位人父大相徑庭?

“我、我……”

吳真真再次寫下:【別怕我,我會幫你】

幫?別傻了,沒人可以幫到他。

浮雨心知肚明,但不忍駁了女孩滿眼的期待,只得無力的勾了勾唇:“快擦掉吧,被你父親看到就慘了。”

“哦……”

吳真真胡亂的抹了幾下地板,又寫下:【我爸出門了】

“那又如何?他早晚都會回來。”浮雨面如死灰,“以後就算你父親不在家,你也不要再到這裏來找我了,被其他人看到,也會告訴他的。”

“唔……!!!”

吳真真搖搖頭,寫下:【我哥在外邊把風,沒事的】

浮雨頓了半晌,神情覆雜的看著吳真真:“你們……到底為什麽幫我?”

“嗯……”

吳真真想了想,寫下:【因為你是好人,也很好看,我很喜歡你】

“好人?”浮雨的心情輕松了一分,語氣間帶著淡淡諷刺的笑意:“我不是人,在你們人類的眼裏,我是個被拿走臟器做完實驗後就該得而誅之的妖物,等我死後,你父親會像丟垃圾一樣把我丟在垃圾桶裏,又或者直接一把火燒成灰……”

“唔!!”

吳真真上前捂住浮雨的嘴,示意他不要說了,少頃在地上寫下:【他是壞人,你是好人,我不要你死】

“噗……好吧。”浮雨笑出聲,“你也是好人,小姑娘,你有點像我的一個朋友,雖然那個朋友是男的,但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你跟他很像……”

浮雨的目光變得柔和下來,他註視著吳真真,多麽單純善良又可愛的女孩子啊,如果她能夠開口說話,聲音會甜甜的,軟糯糯的,一定會更加招人喜歡。

這個女孩,和他的小槐好像,尤其是那雙圓圓的、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裏邊仿佛盛滿了這世間所有的清澈,可以洗凈浮世亂塵,可以在絕望的時候帶來希望。

哪怕這份希望,只是一個美妙而離奇的幻象,但對於浮雨來說,也心滿意足了。

“謝謝你,小姑娘。”

“……”

【叫我真真】她寫道。

“好,真真。”

“嘿嘿……”

吳真真咧開小嘴,露出了甜甜的笑。

那一天,她就這麽靜靜的坐在浮雨身邊給他上藥,陪他聊天,直到浮雨因傷勢的疼痛和疲憊,倒在她的肩頭昏睡了過去,吳欽瑞才進來把妹妹叫了回去。

吳德良很快就要回來了,他們都不能在浮雨身邊逗留太久,這樣會害了浮雨。

離開地下室之前,吳真真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的看著浮雨。

還會再見的,一定會的。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