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1

陳鹿從記事開始就知道，她在這個世界是多餘的，不該存在的。

那時的她自暴自棄，想的是，就這樣吧，能活多久活多久，悄無聲息的死掉最好。

於是她學著別人，望著別人的步伐，別人做什麽她做什麽。好像這樣，她就和別人沒什麽不同了。

直到遇見林深。

就像是一片荒蕪裏，突然出現了一滴晨露，沒有人能拒絕，她也不例外。

2

在陳鹿離開的那幾年，林深為了找她，去了趟福利院，也就是陳鹿從小長大的地方。

林深記得那天院長媽媽和他聊了很久。

院長媽媽說她很久沒見那孩子了，每次都只托人送錢來，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院長媽媽說著說著就紅了眼，她說，“我不要這錢，就想著這孩子能夠平平安安的啊。”

急得都落了淚，她哽咽道，“送錢也好，最起碼讓人知道她還活著，最怕、最怕......”

後面的話她沒說完。

林深卻能猜到是什麽，他忘了那時的自己是怎樣的一個情緒。

只記得心臟一抽一抽地疼，像嗆了海水似的，呼吸不暢，眼睛發澀。

讓他記得最深的是......

當時，院長媽媽望著窗外瓢潑的大雨，嘆了口氣，說， “她知道這孩子心裏有結，索性在鹿鹿十八歲成年的那天，給了她親生父親的地址，想讓她去看一眼。”

本來這孩子不打算去的，後來不知道想了什麽，突然就要去。

說到這，聽得出來院長媽媽埋怨的語氣，父母犯得錯卻要一個可憐的孩子來承擔，這孩子還不能委屈，只得打破牙揉碎骨頭的咽下去，連說都不敢說。

院長媽媽說陳鹿回來當天就發了高燒，燒得人都有些恍惚，抱著她不撒手，嘴裏還聲音虛弱的念叨著， “我沒有破壞她的家庭、我沒有。”

“她很幸福。那個男人對她很好。”眼角的淚悄無聲息的落下，陳鹿一秒都沒其停留，迅速擦掉，仿佛從來沒存在過。

那天晚上後半夜陳鹿抱著她似有不甘地追問她， “為什麽、為什麽她不能有一個家啊？”

第二天早上鹿鹿對她說， “昨晚燒糊塗了，說的話讓她不要放在心上。”

哪是燒糊塗了，單純的就是不想讓她跟著一起難過。

後來，林深問， “那家子知道鹿鹿的存在嗎？”

院長媽媽抹了抹眼淚回答， “不知道，一開始沒人知道，鹿鹿媽生她時難產去世，把孩子托到福利院，還給了她一封信，讓她等孩子長大交給她。”

“她哪知道信裏寫了什麽，有一天孩子問她她怎麽沒有父母，自己才想著把信給她，哪成想——”

“後來啊，長大之後，她能走多遠走多遠，但凡與那信裏東西有關的，她都是躲得遠遠，生怕傷害到別的人。”

3

林深和陳鹿是在婚後的第二年生下了一個小寶寶，是個女孩，模樣簡直就是陳鹿小時候的翻版，院長媽媽都說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林深對小寶寵愛極了，有時候連她這個當媽的都有些醋。

某天幼兒園下午放學，林深翹了班去接。

一大一小，手牽著手在路上晃悠悠的走著。

小寶想起老師今天上課講的要愛爸爸媽媽們，也要愛他們的爸爸媽媽。她見過爸爸的爸爸媽媽，她喊爺爺奶奶的，雖然自己不太喜歡他們，不過她也能接受。可她從來都沒見過媽媽的爸爸媽媽。

她有些好奇，歪著腦袋問， “爸爸，媽媽為什麽沒有爸爸媽媽呀？”

林深聞言，停下腳步蹲在小寶面前，沒有敷衍，想了想說， “媽媽沒有爸爸媽媽。”

小寶歪著頭疑惑， “為什麽媽媽沒有爸爸媽媽呢？”

林深仔細回答，聲音認真且溫柔， “那是因為媽媽是上天賜給我們的寶貝呀。”

小寶似有若無地點著頭，重覆著他的話語， “媽媽是我們的寶貝。”

過了會又問， “那小寶呢？”

林深捏捏她粉嘟嘟的小臉，笑著說， “小寶啊，小寶是天使，是愛媽媽保護媽媽的天使。”

小寶反問， “那爸爸呢？”

“爸爸——” ，林深笑得溫柔， “爸爸愛媽媽。”

“你和媽媽都是爸爸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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