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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0(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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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0(終章)

轉眼四月,於曉宇挑了一個風和日麗的周末,同陳端方一道回了平寧。

馮玉蘭知道孩子沒了後,很是難過了一陣。抱外甥的希望落了空,她好不失落,女兒年紀不小,又這樣遭罪,她心疼得很。於曉宇在電話裏告訴她這個消息,她當時就要急著上蓉城來,責怪她怎麽不早說。

於曉宇極力勸慰她,說身體恢覆好了,新換工作,事情多,她來蓉城,她也沒法陪她,讓她在家安下心,自己會回去看她。

馮玉蘭雖勉為其難地答應了,終是放心不下。平時多是於曉宇往平寧家裏打電話,現在倒過來了,她恨不得一天往蓉城去一個電話,叮囑於曉宇好好調養身子,切不能不當回事,補藥要吃,營養品不能斷,不能讓身體鬧了虧空。

她頭一次主動聯系陳端方,讓他多體諒於曉宇,不能給她壓力。

“夫妻一體,你是做丈夫的,要多體貼些,小魚怕我們擔心,不願意和我們說,你就不一樣了。你們成了家,萬事要齊心協力……”

陳端方連聲答應,承諾他會對於曉宇更上心,幫她調理身體,馮玉蘭心裏才舒坦點。

回家途中,於曉宇一路望著車窗外飛掠過的屋宇花樹,身子懶懶地靠著墊背,兩只手互相盤剝指甲。

“怎麽了?你怎麽一句話都不說?”這一向他們感情升溫不少,在一起總有說不完的話,陳端方見她一反常態的沈默,便留了心。

“在想事呢。”於曉宇不停用右手大拇指剝左手拇指的指甲,桃粉色指甲油全摳掉了。

“想什麽?你怕回去你媽會罵我們?”

於曉宇粲然一笑,“肯定是要說我幾句的。”回過頭來想想,她的行為確實莽撞了些。她那時不想父母難過,一心要遮掩過去,其實這樣大的事,總歸是瞞不住的,倒不如傷心難受時,坦誠告訴他們,有愛的人一同分擔,日子或許就不會那樣難熬。

“別擔心,媽說什麽,你就使勁往我身上推。”岳母操心的不外乎是於曉宇前陣動手術的事。他知道於曉宇把岳父母支回了家,自己一人度過手術後的修覆期,也認為她這樣的做法很不妥當,萬一有個好歹,家裏又沒有人,該怎麽辦呢?他很嚴肅地和她溝通,日後有類似的事情,一定不能再這樣自作主張。剛說完,他連聲呸呸呸,說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了。說到底,這事還是怪他,他要是不和於曉宇賭氣,不連續一周多不同她聯系,沒有不接她的電話,她也不會一人獨自療傷。

“你就不怕我媽不高興?她脾氣燥起來,我爸爸都怵她。”

“那有什麽,她再不高興,頂多罵我幾句,總不會不讓我上門。再說,罵人又不痛,又不癢的,反正我臉皮厚,不怕。”

“那可說不準,你惹惱了她,掃地出門都是客氣的。”

“不會,你放心好了。你沒聽說過,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而且我長得也不寒磣......”

於曉宇再也繃不住,哈哈笑起來,“得了得了,我看你這是變著法子誇自己,有你這樣的麽?”

“我這是實話實說,怎麽就不行了?”陳端方咧嘴笑道。

“行行行,那你可要仔細你那張臉,千萬不要讓風吹了,雨淋了,最好太陽也不要曬,天天供起來。”

“我又不當小白臉,幹嘛要這麽精細?不過你要是願意,我倒勉為其難的可以考慮考慮。”

“切,你想得美。”

“就是因為美才想啊......”

“陳端方......”於曉宇大吼一聲,陳端方露出大白牙,笑得特別開懷。

兩人說說笑笑,鬥嘴鬥了一程,回到平寧,正好趕上家裏開飯。

馮玉蘭將於曉宇上上下下一望,憂心道:“瘦了這樣多,你是不是沒好好吃飯?成天在外面吃,哪裏有營養?”

她知道女兒女婿要回來,清早去市場買了一只四斤多重的散養老母雞,回來用瓦罐煨上三個多小時,湯汁黃燦燦的,香味四溢。

飯桌上,馮玉蘭好像不記得別的,只管讓於曉宇喝湯吃肉,給陳端方也盛了滿滿一碗。兩人吃得肚兒圓,午後在房間睡了一下午。

於曉宇表示晚上要同馮玉蘭睡一床,陳端方知道她們母女倆要說體己話,沒有不答應的。這晚上,於曉宇就黏著馮玉蘭,和她歇在一個房間,兩人嘰嘰咕咕說了大晚上的話。

“你不要什麽事都自己硬撐,這樣要吃好多虧。”馮玉蘭嘆氣道。她和於利斌一向自豪,養了一個懂事的女兒,從不給他們惹事。他們光顧著高興,沒想到“懂事”也是一體兩面,過猶不及,女兒就是太懂事了,吃苦的還是她自己。

聊到以後的生育計劃,馮玉蘭問她是怎樣打算的,有沒有和小陳通氣,於曉宇說溝通過了,先不急要孩子,遵照醫囑,先養身體。

“說得是,才剛傷了元氣,你們要緩一緩,不能沒有節制......小陳......他沒有為難你吧?”馮玉蘭言詞間幾經猶豫,這種閨房的事本沒什麽好避諱的,但是直接說出口來,心底又有幾分不自在,不過小倆口年輕,難舍難分是難免的,她這個當媽的不提醒,還有誰會說?

“媽,你想到哪裏去了,我們有分寸,不會亂來的。”

“那就好,我看小陳也不是不懂事的人。我原以為他比你小,做事不會很穩重,你會很辛苦,他曉得你的難處,能體諒你,那是再好不過了。”

“他就小我兩歲,和同齡人差不多吧,沒多大分別。”

“你覺得好就好,你們差不多年紀,你有主意,他自己做事的,肯定也不是泥巴捏的,凡事互相理解,多包容,不是原則性的問題,不用非得爭個高低對錯。這次的事情過去了,也是你們過了一道關卡,往後會越來越好的。”馮玉蘭在於曉宇耳邊碎碎叨叨,聲音越來越小。

於曉宇偏頭望了她一眼,她不知不覺中睡著了。借著屋外燈光反射過來的朦朧光線,她歪頭凝視馮玉蘭好一會兒,將她的一只手握起來,放在貼近心口的位置。

馮玉蘭懵懵懂懂中發出一聲呢喃,“睡吧,不早了。”於曉宇握緊媽媽的手,很快也沈入夢鄉。

次日,馮玉蘭讓小倆口吃過晚飯再回蓉城,中午一家人吃完飯,老倆口在家午休,於曉宇和陳端方出門溜達。離槐樹街兩公裏處有一座新修的公園,兩人沿著馬路,手牽手,一路兜過去。

天氣晴好,午後的太陽曬到人身上,暖熏熏的。走到公園入口處,接連看到三五成群的游人。氣力大的男子漢扛著露營的家什,往公園深處走去,跟在他身畔的游人兩手不閑,提著滿袋子吃食。

拐過一座長約十來米的石橋,是一處很開闊的綠山坡。山坡四處安置著大大小小的帳篷,游客或躺或坐,活動繁多。集結玩撲克牌;圍著烤爐,用筷子翻檢肉片雞翅;一手拿手機,一手剝瓜子兒的,好不熱鬧閑適。

於曉宇順著山坡往下走,映入眼簾的是一條不甚清澈的溪流。溪流兩岸,蘆葦繁茂,葉片碧綠,根部一叢叢紮在水邊,青青郁郁的柳條垂著婀娜的身段,迎著微風,左右搖曳。調皮的孩童舉著網兜,一步步趨近水邊,躍躍欲試,試圖從水裏撈魚蝦。

她看得起勁,頭一次知道家附近有這麽個好去處,花木繁盛,水流環繞,占地面積還大,計劃下次回平寧,照舊來這裏散步。

“小魚小魚”陳端方突然喊她。

於曉宇回轉身來,不解地望著他,她手裏拿著從地上揀來的柳條,盤來盤去。

“我喊了你小魚,你是不是也可以叫我端方?你也喊兩聲,讓我聽聽。”陳端方抽走她手中的柳條,彎來彎去,不多會兒,編成一個圓環,“快喊,你喊了,我就把這個花環送給你,我再去揀幾枝柳條,順便揀點花,保證編得更好看。”

“端方端方”於曉宇語速飛快,笑得止不住,“你這是強人所難......”

“不行,你喊得太快了,聽不過癮,再來一次,像我喊你這樣。”陳端方邊說邊示範,連著喊 “小魚”好幾遍,聲音洪亮,惹得附近游人紛紛朝他們這邊看來。

於曉宇面皮薄,揪住陳端方的衣服,央求他小聲點,陳端方一定讓她再喊兩遍,她不從,說道:“你不是說把花環送給我嗎?我剛才已經喊了,你不能說話不算數。快去,等你把花環編好了,我保證讓你滿意。”

“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陳端方一定要同她拉鉤,“騙我是小狗。”他一步三回頭,於曉宇直朝他揮手,讓他不要耽誤時間。

他帶著花環回到原地,卻不見了於曉宇。他大喊幾聲,不見人回答。順著河岸往前走了兩百米遠,他望見於曉宇坐在一株柳樹下。他走上前,於曉宇雙手環胸,定睛望著河邊放風箏的孩童,神色動容。孩童跑向東,她的眼神跟著向東,孩童跑向西,她也跟著望向西。

陳端方將花環戴到她頭上,“揀這些花,我跑了好幾處,有些花落地久了,被太陽曬得蔫蔫的,一點不新鮮,只能挑那些才雕謝的。你看看鏡頭,我給你拍照,陳氏花環,全世界僅此一個,獨一無二。”

於曉宇配合他拍了幾張照片,花環並不摘下來,就那樣戴著。

“真好看。”陳端方極力誇讚道。

“你是說我,還是說你的陳氏花環啊?”於曉宇故意問他。

“你猜?”陳端方朝她眨眨眼。

“哼。”於曉宇將頭扭到一邊,不看他。

陳端方把她的肩膀掰過來,一定要她的眼睛望著他,“當然是說你,花環再好看,也不能陪我說話、吃飯、睡覺......你才是唯一的......”

“你……”於曉宇伸手拍了他一下,陳端方立時抓住她的手,“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可是這非常重要,對不對?而且……”他壞笑了下,“我知道你很享受,我也是。”

陳端方目光熾熱地盯著於曉宇,於曉宇放下羞怯,不再閃避,定定地回望著他。兩人眼裏的光芒閃閃發亮。

“我是認真的,真的。”陳端方語氣堅定。

“我知道。”於曉宇撓撓他的手心,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兩人手握手,緊緊依偎著,心撲通撲通直跳。

天邊有一蓬流雲緩緩移動,溪流對岸的楊柳跳舞正跳得歡,青蛙也湊熱鬧,在這樣一個甜蜜溫馨的午後,暢快地奏起樂曲。

“咦,四月份就有青蛙?我記得以前都是暑假才有蛙叫的。”於曉宇凝神聽著蛙鳴。

“那些青蛙出來得早,在找媽媽。”陳端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於曉宇撲哧笑一聲,“你從哪兒聽說的?真的嗎?”

“真的,天氣熱了,青蛙也想媽媽了,就跑出來了......”陳端方聲音溫和,語調和煦,“機緣合適,我們的寶寶也會來找我們的。”

於曉宇攥緊他的手,在他手心處畫了一個圈,陳端方將她拉近了些,嘴唇貼上了她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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