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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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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2

一直到臘月二十八,君樂都沒有發放年終獎。午飯時,於曉宇聽到同事們竊竊私語,說公司連年會都取消,年終獎怕是個迷。有膽大的同事上前問她小道消息,她說需要同財務部同事溝通下,她也不很清楚,同事失望地離開了。

於曉宇苦笑,她原計劃領完獎金,就提出離職申請,誰料公司營收較前幾年大幅度縮水,往年每逢年底,行政部早早發通知,各部門上報節目,同事們興致昂揚地挑時間排練和購買服裝道具。今年到了日子,上上下下一片寂靜。

相熟的財務部同事不久前偷偷告訴她,高層為年終獎的事開了幾次會,想臨時調整政策,又怕惹得眾怒,只能一拖再拖,獎金大概率要等到年後發放了。她將提交辭職報告的念頭壓下,照常上下班。

臘月二十九日,於曉宇一大早提著行李箱去了公司,下班後,她搭乘順風車,回了平寧。君樂大年三十素來是要上班的,她往年總熬到最後一天上午,中午下班後,她再急匆匆地出公司,夾在擠擠挨挨的車流裏,半夜才到家。這回,她提前請了一天的假。

這是她結婚後的第一個農歷年,她格外覺得同單身時的農歷年不同,打心眼裏想多為父母做點事。早一日歸家,興許三十上午她還能和馮玉蘭上街,給家裏添些年貨,灑掃塵除,辦一切她力所能及的事,而不是一到家,就等著吃飯。

路上擁堵,車流停停走走,走走停停,她歸家時已近十一點,比平時多花去三個多鐘頭。她站在門口,按了好一會兒門鈴,馮玉蘭的聲音由遠及近,“誰呀?大晚上的......”

於曉宇努力憋著笑,也不做聲,等馮玉蘭將門打開,她才笑嘻嘻地說:“媽媽,是我回來啦。”

“咦,你怎麽今天就回來了?也不提前打電話。”馮玉蘭等她進門,嚷著要給她熱飯熱菜,於曉宇說車上吃過了,問她明天要不要去超市買年貨,家裏還有哪些沒買的,她跟著一起去。馮玉蘭說什麽都不缺.....

母女倆說了幾句閑話,於曉宇就趕馮玉蘭回房間睡覺,她聽到她爸於利斌問“小魚回來了?”馮玉蘭說是的,夫妻倆人又聊了兩句,少頃,一點聲音也聽不到了。

於曉宇突然就笑了一下。她洗完澡,也很快地睡覺了。

三十早上,馮玉蘭和於利斌起床不久,於曉宇也跟著起來了。馮玉蘭給她看家裏置辦的年貨,吃的喝的,儲藏室裏有各路親戚送的禮物。

家裏到處擦得清清爽爽,陽臺上晾著好幾塊臘肉和幾大串香腸,電視機櫃兩側的高凳上分別陳列著一盆開花的水仙和一盆黃澄澄的金桔,頗有過節的樣子。

“你想跟我上街也可以,我忘記買對聯,今天要貼的。”吃早餐時,馮玉蘭和於曉宇磕著家常,“你回來了,你婆婆沒說什麽吧?小陳怎麽沒跟著一起?”

“她主動提出讓我回來過年的,我婆婆這方面很開明。她就算沒說,我也是要回的,肯定不能留你和爸兩個人在家,多冷清啊。陳端方陪我婆婆他們過年,都是獨生子女,他要是跟著我回來了,我婆婆和公公身邊就沒人陪了。”於曉宇搬出早就想好的說辭。

“你回來,好是好,不過你們兩個不在一處,小陳不會有意見?”馮玉蘭狐疑道。

“他能有啥意見?各人回各人的家,春節也就幾天。”於曉宇滿不在乎道。

聽她這樣說,馮玉蘭有些擔憂, “你們結婚不到一年,這樣分開總不大好。小陳工作也忙,常年出差......要我說,你還不如當初和嘉成一起出國,兩人時時在一處,總歸要好些......你爸不在這兒,他要是聽到了,又要怪我不該多嘴。”

“和王嘉成耍朋友時,我們還不是長期分開兩地,我都習慣了。”

“那不一樣,結了婚還是不同。小陳樣子不錯,就是你們認識幾個月就領了證......”馮玉蘭欲言又止。

“他人挺好的.....你是和他不熟悉,不了解他。”

“我看他除了長相,也沒瞧出哪裏好,沒有嘉成和我們貼心。”馮玉蘭仍記得陳端方第一次上門,他們問一句,他答一句,和他們在電視劇裏看到的面試一模一樣。女婿是半子,他們並不想當這樣的面試官。不像王嘉成,人穩重不說,還喜歡陪他們聊天。

於曉宇眉毛皺成一團,大著嗓門,叫了一聲“媽”。

馮玉蘭嚇一大跳,她不滿道:“說話這麽大聲幹什麽?我聽得見。”

“媽,大年三十你跟我說陳端方不好,比不上王嘉成,你覺得合適麽?王嘉成再好,他也是別人的。人都會先入為主,你見他次數多,當然認為他好。國慶陳端方過來,大家不都覺得他不錯?你老是挑他的毛病,看他這裏不好那裏不好,對他一點都不公平。”

“嘉成結婚了?這麽快?什麽時候的事?”

於曉宇哭笑不得,“媽媽,是我結婚了,是我。和我結婚的人叫陳端方,不是別人。”

“你這麽維護他,你回來這麽久,他也沒問一下,也沒給我們打個電話。”

“我還不是沒給他打電話。”於曉宇回嘴道。

“男人和女人一樣?他要是把你掛在心上,怎麽也要電話問一問。”馮玉蘭瞪她一眼,自己一門心思為女兒好,她還犟上了。

彼時,於曉宇和王嘉成分了手,她十分著急,問於曉宇結婚的事怎麽辦,她說分手了又不是不結婚。她暗地裏高興,以為他們只是暫時鬧矛盾,電影電視劇裏年輕人談戀愛,也會吵吵鬧鬧,今天吵翻了天,明天照樣和好。

等於曉宇說要結婚,將陳端方領回家相看,她和於利斌傻了眼,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早就換了人。也因此,她內心不自覺地處處將陳端方同王嘉成比較。

“怎麽就不一樣了?女人就該被動地等著男人來愛?媽媽,你那是過去的想法了,現在可不一樣。”

“我不懂你們年輕人什麽愛不愛的,我只曉得,男人要有男人樣。”

於曉宇見馮玉蘭有些上臉,也不再由著性子同她辯解,她換了一種語氣,說道:“媽媽,我曉得你是為我好,我有分寸,你放心好了。”

女兒軟化了態度,馮玉蘭也就不再固執己見。兩人三兩下將早餐吃完,一道去了市場。

天氣很好,一輪紅太陽高高掛在天上,不時有風吹過面頰,卻不很冷。集市上熱鬧得很,行人一簇簇的,摩肩接踵。攤位上擺著五顏六色的糖果、餅幹,水果的顏色也格外嬌嫩鮮艷,深深淺淺的黃和紅,陳列在一起,成為一幅色彩艷麗的油畫。

於曉宇挽著馮玉蘭的手臂,一路看過去。她們停在寫春聯的攤位上,看主人揮著蘸墨的毛筆在大紅紙上一勾一畫。攤主在旁邊擱上一本小冊子,買主可以從中挑選喜歡的對聯,也可以自己另外準備。

於曉宇將冊子從前翻到後,把她選中的對子告訴對方。十多分鐘後,她手上拿著一副新鮮出爐,還帶著墨香的對聯。挑完楹聯,選燈籠。等她們從街市上慢悠悠蕩回家,也不過一個時辰。

趁她們外出的功夫,於利斌在家炸豆腐,炸肉,廚房滿是熱油的味道,香撲撲的。於曉宇才進門,就聞到濃濃的香味,她鉆進廚房,看於利斌做菜。

她也手持一雙長筷,學著她爸的樣子,在滾燙的油鍋裏輕輕攪動。熱油霹靂作響,一不小心就濺到臉上,手上。於利斌喊她出去,她不聽,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背後,他做什麽,她就跟著做什麽。

在於曉宇的強烈要求下,年夜飯由她掌勺,馮玉蘭在一旁指導。哪道菜先做,佐料放哪些,什麽時候放,要不要試味道,每個程序都有講究。她聽得認真,做起來有模有樣,刀工也很不賴。

馮玉蘭閑不住,忍不住幫忙洗蔥姜蒜,她將兩只濕手在胸前的圍裙上胡亂擦幾下,叮囑於曉宇不能將鯉魚斬斷,說要有頭有尾,來年會大吉大利,於曉宇笑著應了。

磕磕絆絆,一頓年夜飯總算大功告成。馮玉蘭和於利斌看到滿桌菜肴,發自內心的高興,尤其於利斌,還沒吃就誇上了,他眼中的笑意都要溢出來。於曉宇甚為得意,表示來年依舊由她掌廚。

吃完年飯,一家人照例圍著火盆,等著看春節聯歡晚會。火盆旁的杌子上,擱著一個深紅色果盤,每個小格都裝滿不同的吃食,各人挑揀自己歡喜吃的。

於利斌將幾枚小小的蜜薯埋在火盆邊,不多時,空氣裏一股甜香,他用火鉗將蜜薯翻個面,掀些滾燙的炭灰,將蜜薯覆住。待蜜薯完全熟了,他小心翼翼地撿出來,用紙巾包一半,一面剝皮,一面吹氣。先將第一個甜軟的遞給於曉宇,接著是馮玉蘭,最後是他自己。

馮玉蘭同姊妹幾個講完拜年電話,看了四五個節目,就有些打瞌睡,她點頭如舂米。於曉宇碰一下她,她睜開眼,看著電視節目還能點評兩句。堅持不了多久,她又開始犯困。於曉宇看她這樣,便催她去洗澡睡覺,她不依,嘴上直說不困。如此反覆幾次,於利斌也看不過去,喊她去洗漱。

於曉宇知道馮玉蘭是想堅守到新舊年交替的那一刻,對她來說,過了十二點,才算是迎來真正的新年。

小時候,平寧還沒禁鞭,她有幾回跟著大人熬夜,一到零點,外面頃刻響起此起彼伏的鞭炮聲。馮玉蘭和於利斌牽著小小的她,也隨人一起,在空曠的地方點燃炮竹和煙花,半邊天空都亮了。後來不允許燃放鞭炮,他們家守歲的習俗依舊一年一年地保留下來。

她讓於利斌同馮玉蘭一起先睡,她來守歲。兩人齊齊望著她,那意思是說“你願意捱到那麽晚?”於曉宇催他們回房,說自己一個人沒問題。馮玉蘭點點頭,說等不到那麽晚也沒關系,要是困了,就去睡。她說完,同於利斌一道洗漱去了。

客廳只有電視背景音在回響,於曉宇用火鉗夾上幾粒新炭,放到火盆裏,火苗一點點竄上來,方才黑乎乎的木炭不多時燒得通紅。

她打開微信,回完一撥消息,又發完一撥。陳端方的界面始終安安靜靜的,她回平寧前給他發信息,他也不見回。也不知他現在在哪裏,在做些什麽?她打開備忘錄,一字一字地寫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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