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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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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隔天吃早飯時,馮玉蘭告訴於曉宇,她舅舅請客,邀請大家夥兒去農家樂玩一天。讓他們吃完飯,收拾下,十點鐘出門。

於曉宇這趟回來,特地將頭發剪短,臉上帶著妝,把倦容都掩蓋了,看著倒很有精氣神。馮玉蘭對著她齊肩短發打量了一會兒,並不提其它,她放下心來。

吃完飯,她閃進洗手間,翻開化妝袋,從描眉到塗口紅,毫不含糊。臉上修飾好,她用手拂拂兩邊的頭發,順順劉海,再牽牽衣領,鏡子裏映出的是一個身姿挺拔的女郎。

於曉宇出衛生間時,其他三人俱在客廳等她。馮玉蘭望著打扮出眾的女兒,不由得笑道:“你這個樣子,比昨天還齊整,是像個做客的人。”一席話惹得幾人大笑,陳端方一雙眼睛情不自禁地在於曉宇身上溜了幾遍,她只當沒看到。

於曉宇將農家樂地址發給陳端方,由他開車。他問於利斌是否要帶禮物,馮玉蘭說用不上,“那裏什麽都買得到。”

話雖這樣說,陳端方仍將車拐到一家連鎖超市附近,進去不到十分鐘,他拎著一個紙袋出來了。他將袋子拿給於利斌看,是幾條平寧本地很受歡迎的某品牌香煙,說舅舅和姨父都喜歡抽煙,這些可以拿給他們抽著玩。

馮玉蘭問他怎麽曉得的,陳端方把於曉宇一望,道:“辦婚禮時,於曉宇說的。”

“你記性倒不差。”馮玉蘭沒什麽多餘的表情,目光從陳端方身上收回,停在自己女兒身上好幾秒。

一車人抵達農家樂時,時辰不到十一點半,於曉宇舅舅一家已在等候。前後不到半刻鐘,幾家人陸續到齊了。長假期間,出門游玩的人多,農家樂開闊的壩壩上,聚滿了人,談天說地。

離吃午飯尚早,舅舅吆喝著一幫人搓麻將,男女分開坐,一字排開,也有五桌。於曉宇陪著兩位姨媽和馮玉蘭玩了幾圈,拉一旁觀戰的表嫂坐下來,讓她頂替自己。

她推開椅子,走到一旁,在幾桌之間脧了一圈,陳端方坐最外面,同舅舅姨父們在一處。許是有了感應,他擡起頭,朝於曉宇深深地回望了兩眼,於曉宇旋即將頭扭到一邊。見她這樣,陳端方仿佛很高興似的,臉上堆滿笑。

於曉宇望了幾回馮玉蘭打牌,她除了速度有些慢,規則卻比她熟。姨媽笑說:“別看你媽慢,她是在算錢呢。”一桌人哈哈笑,於曉宇也忍俊不禁。

這日氣溫不過二十來度,天上一點花花太陽,在屋外四處走走,再舒爽不過。於曉宇從打麻將的人堆裏鉆出來,沿著一條不甚開闊的小路往前走。

一處平地上,有一個小小的游樂場,置著一個藍色的充氣床墊,一個紅綠色滑梯,外加兩個粗繩編織的網狀秋千。設施雖少,孩子們玩得盡興得很,滿頭滿臉的汗,有年輕的媽媽攆著孩子跑,爬上爬下,給孩子喝水、擦汗。

在那一叢玩鬧的身影裏,於曉宇覓到家族裏的幾個小孩兒。他們湊在一起,互相推秋千玩兒,力氣不夠,秋千推出不到一米遠,又退回來。饒是如此,他們也笑得咯咯的。

於曉宇走過去,年齡大點叫靈靈的那個孩子喊她“表姑”,她摸摸他的頭,將他抱到秋千上,剩餘三個小孩也嚷嚷著要爬上來。四個孩子輪流坐莊,於曉宇推得手都酸了,他們只嫌不夠,鬧著要繼續耍。

聽旁邊玩耍的媽媽同女兒講話,要去餵小動物。於曉宇一路護著四個小孩,跟在她們母女身後,才走五六分鐘,一行人轉到一個面積二十來平方大小的圍場。

小孩們幾聲驚呼。五六只毛茸茸的灰白兩色兔子,抵在圍欄邊上,嘴裏嚼著游客順著縫隙塞進去的胡蘿蔔。兩只卷毛羊駝,在圍場中間走動,嘴裏咩咩不停。他們的註意力全被吸住了。

於曉宇走進圍欄旁的一座木質小屋,買上幾把新鮮草料和幾根胡蘿蔔,每個孩子勻一些。他們蹲在地上,要湊近兔子又很畏懼的模樣,將草料遞進去,等兔子一點點吃,待要吃到頭,慌忙將手一松,急忙撤回來,生怕被兔子咬到。如此反覆幾次,於曉宇看得很有興味,也蹲下身子,加入一起,他們怪叫時,她也跟著大叫。

食物都餵完了,於曉宇才站起身。她一回頭,陳端方立在她側邊,朝她一笑。

她有點發楞,也不知他幾時過來的,不假思索地問道:“你不打牌嗎?”

“來喊你吃飯,他們都要開動了。”

返回的路上,一人拉著兩個小孩,一前一後地走著。陳端方問他們吃完飯,還想不想來玩,小孩兒們異口同聲地說“想”。

“想啊,想就喊我幾聲姑父聽聽,你們想玩多久就玩多久,好不好?”

靈靈反應快,說完“好”,馬上“姑父姑父”地叫,其餘孩子本有些怯怯的,見有大娃帶頭,也齊聲喊起來。

於曉宇不免感到好氣又好笑,對著陳端方的背影鼓了兩眼。

這一整日,於曉宇盡陪著幾個孩子嬉鬧。他們玩累了,各自找媽媽歇覺,她方得空閑。她搬張躺椅,傍著一顆樹放著,將外套脫掉,罩住整張臉,整個人閑閑地歪在椅子上。

陳端方從麻將桌上下來,看了那淺色褲子,便知是於曉宇,他也揀把紅漆椅子,挨著坐過去。於曉宇聽動靜,知曉有人來,卻不曾將衣服掀開,她只道是不認識的人,仍就閉著眼睛養神。

一陣風吹來,頭頂的大樹墜下幾片枯黃的葉片,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兒,又落到地上。陳端方穿的短袖,他不自覺縮縮脖子,朝於曉宇一望,她沒知覺似的,一雙白嫩的臂膀搭在肚皮上,動也不曾動一下。

兩人一坐一躺,坐著的這個人正靜靜地瞧著躺著的那一個。於曉宇表嫂遠遠地望過去,品出幾分柔情蜜意來,結婚快半年,兩人還這樣黏糊,真叫人眼熱。她這般想著,銀鈴似的笑聲在空中飄送。

“你們感情真好,一刻也分不開。剛你哥還問妹夫去哪兒了,我說一準和你在一起,走出來一瞧,果然沒錯,你睡覺,他也要挨在旁邊。”表嫂說著,兩只眼睛把兩個人望著,臉上笑開花。

於曉宇套上衣服,嘴裏說著“他就是個厭人鬼。”也不看陳端方,顛著躺椅就要往裏走。

這話在表嫂聽來,更加深了她的印象。她抿嘴笑了一會兒,道:“椅子就放這裏,不用搬,回頭農家樂有人收拾。晚飯要開了,就差你們了。”她說著,先擡了腳,他們兩人也就跟了上去。

飯畢,眾人沒有停留,各自回了家。馮玉蘭直嚷累,一天之中,除開兩頓飯,她動了下腳,其餘時間都坐在桌子邊摸牌,坐得腰酸背痛。

她坐在沙發上,歪著脖子,一面探手給自己捶背,彎下腰來捶腿,一面吩咐於利斌給她放水泡腳。

“年紀上來了,玩也是累活兒。明後天你們跟著他們去玩,我和你爸就在家待,哪兒也不去。”馮玉蘭嘆了一口氣。

“我們家請客,你和爸不去不太好吧?姨媽她們都要去的。”於曉宇勸她。

馮玉蘭想了想,“明天再說吧,明早我問問你姨媽,她們估計也累,今晚就不打電話了。”

老倆口既已疲乏,不下二十分鐘,俱已洗漱完畢。馮玉蘭歇息前,問於曉宇要不要吃水果,要給他們洗,於曉宇催她趕緊去睡覺,不用管,他們也就回了房間。

因有表嫂那一著,於曉宇心內有幾分難為情。吃飯時,她特意和陳端方分開坐;回家路上,扯著馮玉蘭聊了一路。馮玉蘭進了房,她馬上沖進衛生間,幾下洗漱好,鉆進被窩。

不多時,陳端方也跟著上了床。兩人都知道對方沒睡,卻也沒什麽言語,沈默地將頭擱在枕頭上,沈默地聽著彼此的呼吸聲。

被窩下,一個小手指探過來,勾住另一個手指,見對方沒有反應,整個手都貼了上去。那只寬厚的手掌順延而上,腰腹,胸部,脖頸,下巴,嘴唇,鼻子,額頭,仿佛不過癮似的,又沿著額頭,鼻子,嘴唇,下巴,脖頸,胸部,腰腹,順延而下。手再往下探時,被另一只打住了。

“我看看你瘦了多少。”他啞著嗓子,叼著她的耳垂,一輕一重啃噬。

“我是厭人鬼嗎?你說我是不是厭人鬼?”他的聲音在黑夜裏極為低沈。

她胸腔一陣跳動,不知為什麽,她這時竟想到塞壬的歌聲……她簡直要繳械投降。

“你想我沒?你想我嗎?我就知道你想我了……”

“我也想你。你天天在我眼前晃,我還是覺得你離我很遠,只有現在這樣,我才覺得離你很近……”

一聲聲低語,在小小的臥室上空蕩來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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