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一

關燈
十一

“後來你找到真相了?所以才回仙界,大殺四方或者……”李瀟湘似乎想起月季花的樣子,她們的腳邊長滿各色的月季花苞,緩緩開放,只是沒有紅色的。

“在那天,你把一切真相都告訴我了,從你出生開始,你記得的一切事情。”

國王繼位後開著整天整天的宴會,瑪麗蘇世界沒有嚴肅的戰爭,沒有認真的制度,所有人都追求潮流,享有快樂。他們對於外來者十分冷漠,沒有人主動接觸國王的愛人李潔橘,可是李瀟湘從未看她有過巨大的情緒波動。李瀟湘沒再做過演講,隱匿在城堡的任何一個角落裏。

她是世間真正的幽靈,不同於李瀟湘,她是自願的。每一個清晨,她是最後一個起床的,一直化妝,梳洗到中午。她喜歡為自己編制菜單,品嘗每一種菜。她經常喬裝打扮到外面去玩,一聲不吭地跨越國境,奔波跋涉,在國王的焦慮引發所有人急得團團轉時,一聲不吭地走進餐廳,品嘗新釀的酒。她的評論經過國王的轉告,往往成為神諭一般的存在。

再為孩子起名時,國王按照傳統為了起了名字,並且封她為雪夢君。李潔橘略加思考,說這孩子還應該有個名字,就叫李瀟湘。

國王喊她湘湘,給她用最高貴的東西,讓她在所有宴會上露面,盡管這個世界的其他人都不歡迎這個有著不同世界思想的孩子。似乎每一個人都能看出這孩子身上有著某種與眾不同的東西,並不是因為外貌或者行為,而是因為能從她的血脈中看到一種傾向。

她有著不可挑剔的公主的外貌,學會說話走路的年齡也很早,四歲時能寫很漂亮的字。她很少見到自己的母親,因為李潔橘永遠在城堡裏漂泊。知道國王懇求她關註李瀟湘,她就在這孩子寫字時走過來,教她古詩。

“媽媽告訴我,”李瀟湘無限懷念生命的最初五年,“不要重視他人的存在,這個世界是以自己為中心的。”她一心一意地沈溺於李潔橘冷漠的話語裏。

可是她沒能做到,城堡的沈默和世界的孤立把她逼瘋了,她去追求潮流,在意識世界裏消磨時間,她當然會演講,會彈鋼琴,有舉世無雙的美貌。當她起身鞠躬時,臺下無人看她。

江潭講述這些事,盡量以無所謂的態度省略地描述。公主殿下只是看著她笑,“你不用這樣,我還什麽都沒想起來。”

“原來我這麽可憐,一直在演獨角戲?”她委屈地看著杯子裏的茶,“我們兩個是一樣的,因為沒事做,很無聊,所以就讓自己難受。這樣就有事做了,腦子裏也會一團亂麻,用來取代空空如也,是不是?”

“現在不是了。”江潭說這話時非常肯定,盯著李瀟湘的眼睛,想要傳達某種語言不便利傳達的感情,“反正我不是。”

李瀟湘表示知道了,並且示意她往下說。

李潔橘死於重病,國王死於誤傷。李瀟湘當時也在現場,看見在宴會散場後的夕陽,無限的遠方太陽正要躲藏,殺人兇手披星戴月正趕來。根據李瀟湘的記憶,那個女人穿著黑色的西裝,用一把長刀,到國王面前大聲詢問李潔橘的藏身之處,而國王根據李潔橘的遺願,表示不會告訴她任何事情。這個女人不依不饒,用長刀威脅國王,而李瀟湘看到後,驚慌失措地跑過去。

一個五歲的小女孩而已,在三個人雜亂無章的躲避與攻擊中,他們懷著各自的心思。國王最終倒在血裏,李瀟湘面如死灰,看著唯一的親人死去,長刀上的血讓不速之客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她沒想傷害任何人,眼下事情已經發生了,她就路過屍體和小孩,去城堡裏搜索了一圈,沒有找到李潔橘本人,只看到一些畫像和照片。

等她再次路過時,那小孩正在等她,站在那裏,幹巴巴地說,“媽媽已經死了。你找不到她。”李潔夢認為這是一種維護,是五歲小孩的謊言,“你媽媽可是仙子,她不會死的。”李瀟湘沒有再說一句話,沈默地守在國王的屍體旁。

女仆發現了屍體,護衛隊被喊過來,大臣們,貴族們,宴會上的歌唱家,他們停下手裏的歡樂,換上哀悼的劇本,前往兇殺現場。沒人分給李瀟湘和李潔夢一個眼神,城裏最好的偵探坐上小轎車,方的圓的三角的儀器統統被搬過來,他們認為這是一場謀殺,一廂情願地編寫,一心一意地演繹。李瀟湘想,那長刀上的血,不僅有國王的,還有自己的,否則為什麽自己變成了這個世界的幽靈?

宴會結束了,鋼琴蓋上蓋子鋪上白布,花朵再嬌艷也只是為了襯托荒涼,夜晚永遠是夜晚,不是愛情順著墻壁攀爬時的歌聲。那個女人離開了,留下一個葬禮,轉瞬即逝的死亡,和漫長的雕零。

“你一定知道那個女人,用長刀。”在臥室的地毯上,李瀟湘把玩著望遠鏡,“她披散著長頭發,穿皮鞋,黑衣服,眼睛很大。”

“她給我的感覺就是,神經緊張,大概有焦慮癥。這是個生活不怎麽好過的殺人兇手。”李瀟湘對那個場面記得很清楚,當人們陸陸續續地圍過來時,女人僵持住,準備舉起長刀抵擋,當她發現根本毫無必要時,流露出不可思議以及失望的表情,隨後就離開了。

這段記憶到這裏,江潭打算歇一歇,看向李瀟湘。後者發表自己的意見,“你要找的真相找到了,在仙界,李潔夢把李潔橘的容身之所破壞掉,在李潔橘逃到下層世界後,李潔夢窮追不舍,誤傷了我爸爸?”

“李潔夢是不是和自己的姐姐有深仇大恨?她為什麽要這麽做?然後你告訴我了嗎,殺死爸爸的人是媽媽的妹妹,你回仙界,是不是也是為了幫我報仇?”公主殿下的記憶只恢覆了無關緊要的部分,比如臥室大床上的抱枕,所以她不帶任何情緒,單純地提問。

幸好幸好,意識到這一點的江潭認為這樣省了很多事,雖然她還是希望對方的記憶能恢覆。

既然公主殿下屈尊透露了這麽多,江潭在心裏琢磨一下,說,“那個女人是我的另一個監護人,她叫李潔夢,是李潔橘的妹妹。”“怎麽,媽媽犯了天條,妹妹大義滅親?”“更準確來說,李潔夢一直密切關註,收集證據,就是為了讓李潔夢……”

“為什麽?”李瀟湘又回到那個不知所措的黃昏,憤怒和疑惑都積蓄起來,可是隨著疲憊的上湧,她的臉色變得蒼白,嘴唇失去血色。她舉起望遠鏡,躲到意識世界去了。她對真相沒興趣,時間停留在五歲,無所不能可是無能為力,被未知的事物和嚴苛的世界流放。

不管多麽耀眼,我都只是一個幽靈,在大街上走,漫無目的,毫無方向,一旦陷入沈思,就陷入窒息,一旦失眠,就會放火燒掉房子。公主殿下的頭發瘋長又脫落,光腳走在馬路上,大火吞噬兩邊的街道。

意識世界之外的江潭眼睜睜看著她逃走,躲在心裏,自己卻沒辦法救她。比起放任自流,還不如讓她昏迷,她不想意識清醒地看著她受苦。江潭知道真相後,卻不想知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