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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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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6 章

她就這樣進了永平侯府。身為林宣的妻子,卻住進淮王殿下的府裏。禦史臺那幫人整日挑錯,如今面對這麽大一樁醜聞,竟什麽話也沒說。

倒是趙揚自己在陛下面前聲淚俱下,說當初和宋清兩情相悅,是林宣和宋知淑拆散了他們。陛下也不知信沒信,到底是沒當一回事,讓太監傳話給她要謹守本分。在陛下眼裏,女人,後宅都不重要,這天下誰坐才是值得費心思的事。

然而當她後來接著三次進宮都被攔在宮門外時,她終於意識到陛下不在乎,但是陛下介意,也許還有嫌惡,覺得她不是本分的女子。

她住的院子叫“清蘭苑”。不遠處一所院子剛被毀了,磚瓦石瓷滿地都是,一片狼藉,在這這永平侯府中格格不入。宋清不明所以,一問方知那是宋知淑從前的院子。

竟是趙揚為她推了宋知淑的院子。也不知宋知淑在地下看到這情景,心裏會是什麽感受。

她並沒什麽行囊,只身住了進來。

心裏空落落的,覺得什麽東西丟了。又覺得壓抑,喘不過氣來。這永平侯府這樣大,卻像一個巨大的鳥籠,困住了她。就像趙揚承諾的那樣,她的確可以出去,她不會被那道大門攔住。可出去太久,她總要回到這裏。趙揚一直派人跟著她。她就像是天上的風箏,被趙揚死死地牽著。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出現,臉上帶著笑,頭微微低著,看著很是乖巧,就是這衣裳太老氣了。這不是碧美人麽。幾年不見,還是這個習慣。

“世子妃,”對方甜甜地笑著,“我是阿碧,我要去給夫人問安了,你要一同去嗎?”

宋清沒心思應付,淡淡道:“不了。”

碧美人為難地道:“要不世子妃去一下吧,能多幾個人服侍也好。夫人很在意禮數,世子妃一直沒去,夫人……不太高興。”

宋清看也不看她,“不高興?她若不高興,就給讓她的兒子將我趕出去,那樣才一勞永逸。”

碧美人楞住了。似乎是感到做錯了什麽,她不由將頭垂得更低,很小聲地道:“那我先走了,你休息吧。”

“嗯,”宋清沒註意她的反常,一直看著天空,直到日落西山,黑暗漸漸籠罩了屋子。

不遠處,幾個下人經過,“狐貍精”幾個字清晰地響了起來,一看就是說給她聽的。不用想便知道,這是永平侯夫人給的警告。

沒想到又歪到了宅鬥副本。

剛進府時,趙揚讓人給她撥了四個丫鬟貼身伺候,又差了十幾個小廝仆婦在院子裏做活。結果當天晚上,四個丫鬟都被叫走,小廝仆婦也被裁撤到只剩三個。洗衣,燒水,灑掃,都要自己來。趙揚忙著朝政上的事,一直睡在書房,連後院沒來過,因此並沒顧上這些,永平侯夫人也自然不會讓這些事傳到他耳朵裏去。

宋清不高興,但想通了也無所謂,人少也挺好,省的有人打擾。可如今明晃晃地罵人,跟扇她巴掌沒什麽兩樣。這樣下去,真是沒完沒了。

在原本的故事裏,宋清住進永平侯府後,永平侯夫人對她很不好,熬夜抄佛經、大冬天跪著,都是常有的事。現在自己還沒遇到這些,不過是夫人看著趙揚對她實在上心,又礙於她在國公府的身份,才不曾那樣。

宋清沒心情搞宅鬥,但頭疼的事少一樁就算一樁吧。思考再三後,她點上蠟燭,換了衣裳,去拜見永平侯夫人。

果然被攔在院子外頭,說夫人已經睡下。

宋清看著裏面的燭光,毫不留情地戳破,“燈還亮著。”

嬤嬤毫不客氣地道:“夫人喜歡點著燈睡。這點錢,我們侯府還是付得起的。不像是有些人,沒錢了就巴巴地湊上來。原以為是打秋風,不成想是攀高枝。沒臉沒皮,金尊玉貴的身份,卻非要往我們殿下身邊湊,連自己丈夫也不要了,真是好生利索!”

連日來的委屈和憤懣沖上大腦,宋清火冒三丈,冷笑著拔高音量,“嬤嬤說了這麽多,不外乎是受了夫人的吩咐給我難看。有些話,本想當面說給夫人,如今在這裏說是一樣。為免以後撕得難看,咱們現下不妨將話說開。我宋清不是沒人要,我有丈夫,是你們家淮王殿下愛慕我,求而不得,非將我弄了過來。這高枝,我壓根就不稀罕!你們若嫌我礙眼,讓殿下將我趕出去便是!何苦將氣撒在我身上!你們管好自己的殿下,也不至於受這氣!既然無法左右,不如就忍了,大家各自相處便罷了,殿下也高興。哪天真鬧起來,我宋清可不是那位碧美人,任你們揉圓搓扁!誰讓我不痛快,我就讓誰不痛快!”

嬤嬤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氣道:“如此水性楊花之人,竟然還……”

“說什麽呢?”宋清怒喝著擡起胳膊,直接賞了那嬤嬤一個巴掌。

胸口的濁氣一掃而空,爽!

那嬤嬤不可置信地捂著自己的臉哀嚎,忙叫人來綁宋清送到夫人面前學規矩。

碧美人跑了出來,攔著人不讓動宋清。推搡之間,宋清沒事,她倒是重重撞到門上,頭磕了一個包。

宋清擡腳就將一盆蘭花踹翻,又抽出匕首來對著他們。

對方那見過這陣勢,當時就被嚇住了,再也不敢靠近半分。

“都散了吧,成什麽樣子。”永平侯夫人慢慢走了出來,臉色沈沈,盯著宋清警告道:“既然進了侯府,就守好你的本分。若你膽敢傷害殿下,我殺了你。”

宋清冷笑道:“這天下,從來只有他傷害別人,誰又能傷害得了他?”

永平侯夫人面色一滯,不知想到了什麽,臉上竟帶露出些哀傷的神色。

宋清扶著碧美人回了院子,離清蘭苑有些遠,院子也小了些,偏了些,但勝在清靜雅致。只是這一進來,怎麽也沒人。她記得,碧美人可是很受寵。

“人都去哪兒了?”宋清不解地道。

“做完事了,就走了。”碧美人不好意思地道。

宋清白了一眼,“慈不掌兵,你就是人太好,下人才不把你當一回事。你看著臺子,亂成什麽樣了。”宋清提起幾個纏繞為一簇的墜子,抖了抖,都咬得死死的,分不開。

“藥在臺子下面第二個盒子。”碧美人默默地轉移話題。

宋清拿著藥,輕輕塗抹在她頭上受傷的地方。碧美人倒抽一口涼氣,咬牙忍住了。

“剛塗上去是有些疼,一會兒就好了。以後那種情形你別來,救不了人反倒傷了你自己,不值得。”

“好。”

碧美人答應著,但宋清覺得她根本沒有聽進去。

回屋後,宋清躺在床上,剛閉上眼睛沒多久,就聽見門吱呀一聲開了。

她咕嚕坐了起來,看見趙揚走進來,立即警惕地道:“你來做什麽?”

“看你。”趙揚走到床邊,端詳著她的臉,確認沒有受傷,又問她道:“身上可有受傷?”

宋清道:“我沒事,你的碧美人受傷了。”

趙揚輕輕笑了,“你在吃醋?”

宋清翻了個白眼,嘲諷道:“我是林宣的妻子,不敢吃殿下小妾的醋。”

趙揚忽地變了臉色,伸手狠狠捏住了宋清的下巴。幾乎快要捏碎她的骨頭一樣,很疼。宋清眼中溫熱,卻咬緊牙關不肯流淚,而是狠狠地瞪著他。

趙揚冷聲道:“宋清,你最好認清楚你現在的處境,不要惹我生氣。否則,我殺了林瑤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宋清心中一痛,眼淚漸漸流了下來。

趙揚忽地楞住,慢慢松開了手,不悅地轉身離開。走到門口,他又道:“我跟母親說了,以後她不會為難你,丫鬟小廝明日會派來。這幾日,是我疏忽了。你若需要,直接來找我就是。”

次日,一份和離書呈在了她的面前。

趙揚不知說了什麽,林國公竟代林宣簽下了和離書。宋清看著上面林宣兩個字,心中似針紮一般的疼。趙揚握著她的手,要去寫下她的名字。他捏得自己那樣疼,宋清只想躲,那兩個字,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寫下來的。

趙揚滿意地收起和離書,對宋清道:“現在開始,你是我的了。”

宋清道:“我是我自己的。”

趙揚沒有反駁,親昵地去摸宋清的頭發。她頭一偏,躲開了,“我想出府去走走,別派人跟著我了。”

趙揚沒有回答,看向她的目光帶了幾分審視。

宋清心中一沈,扯著嘴角道:“怎麽?你要將我囚禁在這個府邸?你知道的,我喜歡自由,囚禁只會讓我更恨你。還是,你以為我出去會聯絡誰對付淮王殿下?”

趙揚不想讓他們之間的關系弄僵。至於聯絡誰,趙揚想了想,不認為宋清有這個能力。而且,現在宮內宮外許多都是他的人,一點風吹草動他都知道。他不覺得宋清會捅破什麽亂子,即使真的捅破了,他也能收拾。

趙揚最終同意了,只要求宋清不能離開上京。

丫鬟派了六個來,宋清嫌棄人多,只留了兩個服侍,卻並不讓近身。至於新來的小廝仆婦,宋清不讓他們進屋。午後,那位對她無禮的嬤嬤帶著動手的人來賠罪,彼此狠狠扇了十個巴掌。

當晚,趙揚再次來到她屋裏,直奔她床邊。宋清立即坐了起來,“你做什麽?”

趙揚懶洋洋地道:“睡覺。”說罷開始寬衣解帶。

宋清憤怒地道:“你說過不碰我的。”

趙揚道:“不碰你,不代表我不可以跟你睡在同一張床上。你不放心,往中間放個枕頭,我絕不越界。”

“你!”宋清直接拔了簪子抵在自己頸側,“你若睡在這裏,我就自盡。”

“好,好,好。”趙揚緊張地後退幾步,等宋清放松警惕後一躍上前打掉了簪子,捏著她的脖頸道:“我知道你沒有自盡的本事,我也不想讓這姣好的肌膚受傷。”

他輕佻地撫摸著她的脖頸,嗅著她身上的味道,在她耳邊道:“你忘了是怎麽答應我的麽?本王不介意提醒你,那位太子妃的性命還捏在本王手裏。本王動不了一個林國公,可那位太子妃卻是死不足惜。清兒,你若是乖乖聽話,太子妃一切安好,而且本王發誓沒有成婚之前,自當守禮。你若非要拒絕本王,那麽本王不介意讓這位太子妃去九泉之下陪陪我那位好大哥。”

宋清狠狠地瞪著他,可正如他所說,林瑤的性命如今握在他手裏。林宣不在,她自然要保護好他的家人。可是她怎可接受趙揚和自己躺在一張床上?只是想一想,她就覺得惡心。

趙揚脫了袍子,只剩下裏衣。他踢掉靴子,正要爬上床,卻忽地瞥見一抹寒光。

他下意識地退後,等看清時一把匕首已抵在了宋清的頸側,刀尖已經刺入她的肌膚,鮮血直流。劇烈的痛苦讓她的面容變得扭曲,可看向他的眼睛依然憤怒不甘,就像是看一個敵人。

他心中一震,“你竟然為林宣傷害自己?”

宋清涼涼道:“殿下方才錯了,被逼急了,我也有自盡的本事。這匕首是北疆所造,削鐵如泥,殿下應當認得。在你奪下它之下,它會先劃破我的喉嚨。”

“好好好。”趙揚咬牙冷笑,“你要為林宣守節,隨你的便!”

等他走後,她丟下匕首,身體一軟倒了下去,後背滿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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