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4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74 章
宋清來時，地上的飯菜未動，她猜到他知道了這個消息。看那菜色，倒是不錯，但宋清此刻沒有心情去欣賞。
林宣聽出了她的腳步聲，待獄卒開門後忙起身握著她的手，焦急地問道：“太子的事……”
後面幾個字，他全然說不下去了。宋清反握住他的手，嘆息著道：“西南部族沖突，太子前去調停，不幸薨逝。皇上如今震怒，賜死了刺史，駐軍，郡守，很多人，如今在選人去西南補缺還有操辦後事，不過人一直沒定下。”
“讓我去！我不相信他死了，我不信，讓我去！正好我有罪，讓我戴罪前去，不是沒人願意去嗎？就讓我去！若不放心派人監視我就是，只要讓我去！”林宣激動起來，反反覆覆地說著。
“林宣，你冷靜點！”宋清抱住了他，不忍看到他的表情，低低地道：“父親去求，可陛下連見他一面都不願……”
林宣楞了楞，“為什麽？”
“趙揚說雖然你汙蔑他，但到底是為了太子，其情可憫，希望陛下能寬恕你。陛下聽了這話，再也不肯見父親。事已至此，恐怕你得在這裏多待些時日。府裏頭，我會照顧好他們。等過些日子，陛下氣消了，我們再尋機會救你出來。我今日來，就是想提醒你，不要做傻事。”
宋清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音量道：“父親告訴你，別逃出去。趙揚的人在盯著你，逃獄是重罪，而無皇命離開上京更會讓陛下起戒心，到時他恐怕保護不了你。”
林宣遲疑了一下，問道：“如果我逃了，你們可以保護好自己嗎？”
宋清眼中含淚，吸了吸鼻子，“會。父親還對我說，如果你真要逃，那就逃吧，我們可以保護好自己。有大哥在西疆，陛下會降罪，但絕不至於死罪。如果……太子真的沒有死，如果你真的找到他，請告訴他，西平王，林國公府，齊國公府，禮部，京兆府及所轄多縣，以及禁軍幾位將軍都會一直都支持他。我們都在等他回來。他不是一個人。還有秦家，你們若缺錢，秦家所有商鋪都盡管支取，這個祖父答應過我。”
“好，”林宣緊緊地抱著她，撫摸著她的發頂，聲音沙啞，“多謝。”
“平安回來。”
“好。”
“我等你。”
“好。”
林宣松開懷抱，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道：“這麽多人，我最放心不下你。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接近趙揚，不要接近永平侯府，待在林國公府，等我回來。”
宋清含著淚微笑，佯怒推了他一下，“你當我是什麽人啊？我可是很守婦道的。”
林宣笑笑，“那就好。等我回來要是發現你改嫁，我就把你奪回來。”
宋清道：“瞧你，越說越過分了。”
林宣道：“真的。我不怕你變心，我怕你為了我做傻事。”
宋清道：“能有什麽呀？有父親在，我什麽也不用擔心，只照顧好阿姐就好了。好啦，我給你保證，一直待在府裏，等你回來。”
兩日後，林宣逃獄離開了上京。
朝野上下一片嘩然，禦史臺的奏折像雪花一樣，堆滿了皇上的案桌。林國公連皇宮都沒能進去，就被人攔下送了回去。
然後林國公府就被人從外面上了鎖，據說是陛下的聖旨。
林宣逃獄，又私自離開上京，涉嫌謀逆。念在西平王平定有功，故赦免死罪，將林國公府一幹人等禁足。林宣一日不回，禁足一日不解。
林國公領了聖旨謝恩，轉過頭來憂心忡忡。宋清問道：“父親，你還好嗎？”
林國公緊緊地將聖旨攥在手裏，一瞬間仿佛蒼老了許多，“無妨，總會過去的。只是我們可能要過一段苦日子了。”
宋清心中不忍，臉上仍帶著微笑，“沒事的父親，我不害怕，也會照顧好你和阿姐。”
林國公點了點頭，動容地道：“好孩子。”
府裏上下人心動蕩，抱怨聲此起彼伏。好在林國公很快穩住局面，帶著管家重新分配人手，盡量減少開支和不必要的消耗後，大家心裏安定了一些。
幸虧林國公在昨日就遣散了大半下人，又采買了大量食物和家用，否則真容易出亂子。
他甚至還帶著人將花園的花除了，改為種菜和養雞養鴨。
宋清對此瞠目結舌。她真正佩服起林國公的先見之明，不禁猜測他是否有被禁足的經歷。本來她聽到禁足還感到慌張，但是如今有東西吃，又不缺家用，心裏踏實許多。
只有一件麻煩事，消息沒法傳進來，也不能送出去。她讓人查的事情，也不知道有沒有結果。不過沒關系，只要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便好。
而林國公只要宋清做一件事：照顧林瑤。
偌大的林國公府忽然冷清許多。縱然宋清整日陪著她，全府上下又封了口，林瑤還是從那些蛛絲馬跡中察覺出了不對勁。
林瑤道：“怎麽人忽然變少了？”
宋清道：“父親最近頭疼，看著人多就煩，就遣散了一些。”
林瑤道：“花園怎麽變成菜園子了？”
宋清道：“父親最近看書，對農桑很感興趣，就拆了做菜園子。等他興頭過了，就改回花園。”
林瑤道：“怎麽最近的水果不新鮮，好像在冰窖裏放了好多天了。”
宋清道：“是因為你有了小孩，口味變了。而且你要少吃生冷的，對你和小孩子都好。”
……
接連不斷的不對勁之後，宋清終於圓不過去了，帶著林瑤去見林國公。
向來四平八穩的林國公，如今卻變得很緊張。他搓了搓手，又喝了一杯熱茶，等林瑤問過第三遍之後，才慢慢地說道：“西疆那邊最近又不太平，你大哥受了點傷，林宣放心不下就跑去幫忙了。他沒有皇命就跑了，因此陛下降罪，將國公府禁足。等林宣回來，我們就能出去了。”
林瑤緊張地道：“大哥受傷？哪裏受傷？嚴重嗎？”
“左胳膊中了一箭，沒什麽大事，養養就好了，又不是右胳膊。男人一輩子怎麽著都得受傷幾次，而且你大哥，又經常打仗，受傷不是什麽大事。是林宣太想他大哥了。”
林瑤點點頭，嘆息道：“我也很想他。等孩子出生了，我就跟太子一起去西疆看他，讓他給孩子起名字。”
林國公笑道：“好。不過這禁足之事，你無需太擔心，咱們現在有吃的有喝的，可以撐六個月。六個月，林宣怎麽都回來了。”
林瑤堅定地道：“父親，我不怕的，從我嫁給太子，我就想過也許會有這樣的時候。這點困境，我承受的住，真的。”
“好孩子。”林國公感慨著，心裏又有些愧疚，“父親答應，會讓你和孩子好好的。”
但不知為什麽，宋清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漸漸地，林瑤開始做噩夢，有時說胡話，有時冒冷汗，有時會突然睜開眼，望著黑漆漆的屋子發呆。
“太子還好嗎？”她的手心滿是汗。
宋清安慰她道：“太子很好。就是西南事多，他一時抽不開身。”
“好。”她摸著肚子，喃喃地道：“也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有事情發生。”
宋清給她掖好被子，“什麽也沒有，睡吧。以前常聽人家說有孩子的人會多思，現在總算是見過了。”
林瑤道：“我也是。現在沒事做，但總是要想很多東西，控制不住地去想。要是太子在就好了。人們常說有了孩子就會忽略丈夫，可我有了孩子，還是很想他。”
這日，他們正在吃飯。
林瑤胃口不佳，最近總吃的很少。為了孩子，她強迫自己多吃點。結果沒想到幾日下來，倒還瘦了些。
林國公將碗裏的雞肉都給她，宋清也將魚肉剔了刺給她。林瑤皺著眉頭吃飯，這是她一天中除了做噩夢最難受的時候。
宋清給她講話本，她很認真地聽著。忽然間，沈沈的鐘聲響了起來。
是外面的鐘聲。
很奇怪。自從她穿越到這個世界，還從來沒有聽過這樣沈悶的鐘聲，好像大石頭壓在人的心上。
林國公驟然意識到了什麽，丟下筷子去捂林瑤的耳朵。
可是林瑤推開了他，喃喃地道：“父親，是喪鐘，宮裏的。”
她茫然地道：“誰死了。”
林國公拿掉林瑤手裏的筷子，讓宋清去扶她休息，“不想吃就不吃了，別坐這兒了，怪吵的。宮裏人死就死了，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居然有朝一日能從林國公口中聽到，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宋清扶著林瑤回房躺下，又點上安神香，溫柔地給她唱歌。
林瑤楞楞地聽著。宋清以為自己唱得不好，又換了一首。然而就在最後一聲喪鐘結束後，林瑤忽然楞住，仿佛是在等什麽東西。
“沒了。”
宋清還沒有明白過來，“什麽沒了。”
霎時間，林瑤淚流滿面，痛苦道：“太子薨逝了！”
宋清心中大驚，忙道：“不是不是，太子好好的，你不要瞎想。”
“你騙我！”林瑤一下子推開了她的手，自己下了床，鞋也不穿，外衫也不披就向外跑去，“父親！父親！”
宋清提著外衫和鞋追到院子，林國公已先她一步將身上的袍子解下來給林瑤披上，林瑤泣不成聲。
“父親，她騙我！你也騙我！你們都騙我！太子薨逝了！喪鐘十九下，我聽到了，乃皇室長子方可用。太子，太子，太子薨逝了，是不是？父親，你不要騙我！不要再騙我了！你從來都沒有騙過我什麽的……”
林國公雙眼紅了起來，聲音也哽咽起來，“只是傳言，我沒有親眼看到，林宣去查了，他……”
“傳言什麽？”林瑤拼命地抓著林國公的衣裳質問著。
“西南部族沖突，太子去調停……”
“西南部族……”林瑤難以置信地道：“那可是一群瘋子啊……”
林國公忙道：“不，沒有親眼見到，你不能信。”
林瑤激動地搖頭，“父親，我不信。可你告訴我，為什麽要敲喪鐘？沒有確認消息，為什麽陛下要敲喪鐘？為什麽林宣不回來？為什麽……”
說著，她忽然捂住肚子，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宋清連忙扶住她，林國公此時則顧不得許多了，直接將人抱起來往屋裏走。
“快叫大夫！”
血淅淅瀝瀝地流了下來，在地上蜿蜒成一條紅色地蛇，觸目驚心。
大夫很快趕了過來，紮針，餵藥，忙活了好一陣子，可最後卻無言地嘆了幾聲。
“國公爺，孩子……保不住了。”
林國公臉色驟變，一咬牙，“保不住就保不住，快救瑤兒。”
可是得知太子死訊的林瑤早已失去了求生意識，藥也不肯喝，緊緊地閉著嘴。她的血不斷地流著，怎麽也止不住。整張床都要被染紅，濃重的血腥味直撲面門。死亡的恐懼感籠罩著上空，讓人無法掙脫。
林國公淚流滿面，毫無辦法，最後竟撲通跪在了床邊，幾乎是懇求一般地說道：“瑤兒，求你了。你還有父親，為了父親活下去吧。你要是走了，父親也不活了。求求你了。”
在林國公的懇求之下，林瑤終於張開嘴巴，任憑苦澀的藥流入。藥是熱的，眼淚是涼的。
林國公欣喜地道：“謝謝，謝謝瑤兒。”說罷趕緊從丫鬟手裏接過藥碗自己餵著。
不久後，她的血終於止住了。
可是大夫臉上的愁容並沒有散去。他犯難地對林國公道：“小姐身體太過虛弱，又心有郁結，如今雖然止住了血，但也只剩下一口氣了。若要救他，恐怕需要……”
“需要什麽？你快說！”
“千年人參。”
府裏沒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宋清來時，地上的飯菜未動，她猜到他知道了這個消息。看那菜色，倒是不錯，但宋清此刻沒有心情去欣賞。
林宣聽出了她的腳步聲，待獄卒開門後忙起身握著她的手，焦急地問道：“太子的事……”
後面幾個字，他全然說不下去了。宋清反握住他的手，嘆息著道：“西南部族沖突，太子前去調停，不幸薨逝。皇上如今震怒，賜死了刺史，駐軍，郡守，很多人，如今在選人去西南補缺還有操辦後事，不過人一直沒定下。”
“讓我去！我不相信他死了，我不信，讓我去！正好我有罪，讓我戴罪前去，不是沒人願意去嗎？就讓我去！若不放心派人監視我就是，只要讓我去！”林宣激動起來，反反覆覆地說著。
“林宣，你冷靜點！”宋清抱住了他，不忍看到他的表情，低低地道：“父親去求，可陛下連見他一面都不願……”
林宣楞了楞，“為什麽？”
“趙揚說雖然你汙蔑他，但到底是為了太子，其情可憫，希望陛下能寬恕你。陛下聽了這話，再也不肯見父親。事已至此，恐怕你得在這裏多待些時日。府裏頭，我會照顧好他們。等過些日子，陛下氣消了，我們再尋機會救你出來。我今日來，就是想提醒你，不要做傻事。”
宋清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音量道：“父親告訴你，別逃出去。趙揚的人在盯著你，逃獄是重罪，而無皇命離開上京更會讓陛下起戒心，到時他恐怕保護不了你。”
林宣遲疑了一下，問道：“如果我逃了，你們可以保護好自己嗎？”
宋清眼中含淚，吸了吸鼻子，“會。父親還對我說，如果你真要逃，那就逃吧，我們可以保護好自己。有大哥在西疆，陛下會降罪，但絕不至於死罪。如果……太子真的沒有死，如果你真的找到他，請告訴他，西平王，林國公府，齊國公府，禮部，京兆府及所轄多縣，以及禁軍幾位將軍都會一直都支持他。我們都在等他回來。他不是一個人。還有秦家，你們若缺錢，秦家所有商鋪都盡管支取，這個祖父答應過我。”
“好，”林宣緊緊地抱著她，撫摸著她的發頂，聲音沙啞，“多謝。”
“平安回來。”
“好。”
“我等你。”
“好。”
林宣松開懷抱，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道：“這麽多人，我最放心不下你。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接近趙揚，不要接近永平侯府，待在林國公府，等我回來。”
宋清含著淚微笑，佯怒推了他一下，“你當我是什麽人啊？我可是很守婦道的。”
林宣笑笑，“那就好。等我回來要是發現你改嫁，我就把你奪回來。”
宋清道：“瞧你，越說越過分了。”
林宣道：“真的。我不怕你變心，我怕你為了我做傻事。”
宋清道：“能有什麽呀？有父親在，我什麽也不用擔心，只照顧好阿姐就好了。好啦，我給你保證，一直待在府裏，等你回來。”
兩日後，林宣逃獄離開了上京。
朝野上下一片嘩然，禦史臺的奏折像雪花一樣，堆滿了皇上的案桌。林國公連皇宮都沒能進去，就被人攔下送了回去。
然後林國公府就被人從外面上了鎖，據說是陛下的聖旨。
林宣逃獄，又私自離開上京，涉嫌謀逆。念在西平王平定有功，故赦免死罪，將林國公府一幹人等禁足。林宣一日不回，禁足一日不解。
林國公領了聖旨謝恩，轉過頭來憂心忡忡。宋清問道：“父親，你還好嗎？”
林國公緊緊地將聖旨攥在手裏，一瞬間仿佛蒼老了許多，“無妨，總會過去的。只是我們可能要過一段苦日子了。”
宋清心中不忍，臉上仍帶著微笑，“沒事的父親，我不害怕，也會照顧好你和阿姐。”
林國公點了點頭，動容地道：“好孩子。”
府裏上下人心動蕩，抱怨聲此起彼伏。好在林國公很快穩住局面，帶著管家重新分配人手，盡量減少開支和不必要的消耗後，大家心裏安定了一些。
幸虧林國公在昨日就遣散了大半下人，又采買了大量食物和家用，否則真容易出亂子。
他甚至還帶著人將花園的花除了，改為種菜和養雞養鴨。
宋清對此瞠目結舌。她真正佩服起林國公的先見之明，不禁猜測他是否有被禁足的經歷。本來她聽到禁足還感到慌張，但是如今有東西吃，又不缺家用，心裏踏實許多。
只有一件麻煩事，消息沒法傳進來，也不能送出去。她讓人查的事情，也不知道有沒有結果。不過沒關系，只要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便好。
而林國公只要宋清做一件事：照顧林瑤。
偌大的林國公府忽然冷清許多。縱然宋清整日陪著她，全府上下又封了口，林瑤還是從那些蛛絲馬跡中察覺出了不對勁。
林瑤道：“怎麽人忽然變少了？”
宋清道：“父親最近頭疼，看著人多就煩，就遣散了一些。”
林瑤道：“花園怎麽變成菜園子了？”
宋清道：“父親最近看書，對農桑很感興趣，就拆了做菜園子。等他興頭過了，就改回花園。”
林瑤道：“怎麽最近的水果不新鮮，好像在冰窖裏放了好多天了。”
宋清道：“是因為你有了小孩，口味變了。而且你要少吃生冷的，對你和小孩子都好。”
……
接連不斷的不對勁之後，宋清終於圓不過去了，帶著林瑤去見林國公。
向來四平八穩的林國公，如今卻變得很緊張。他搓了搓手，又喝了一杯熱茶，等林瑤問過第三遍之後，才慢慢地說道：“西疆那邊最近又不太平，你大哥受了點傷，林宣放心不下就跑去幫忙了。他沒有皇命就跑了，因此陛下降罪，將國公府禁足。等林宣回來，我們就能出去了。”
林瑤緊張地道：“大哥受傷？哪裏受傷？嚴重嗎？”
“左胳膊中了一箭，沒什麽大事，養養就好了，又不是右胳膊。男人一輩子怎麽著都得受傷幾次，而且你大哥，又經常打仗，受傷不是什麽大事。是林宣太想他大哥了。”
林瑤點點頭，嘆息道：“我也很想他。等孩子出生了，我就跟太子一起去西疆看他，讓他給孩子起名字。”
林國公笑道：“好。不過這禁足之事，你無需太擔心，咱們現在有吃的有喝的，可以撐六個月。六個月，林宣怎麽都回來了。”
林瑤堅定地道：“父親，我不怕的，從我嫁給太子，我就想過也許會有這樣的時候。這點困境，我承受的住，真的。”
“好孩子。”林國公感慨著，心裏又有些愧疚，“父親答應，會讓你和孩子好好的。”
但不知為什麽，宋清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漸漸地，林瑤開始做噩夢，有時說胡話，有時冒冷汗，有時會突然睜開眼，望著黑漆漆的屋子發呆。
“太子還好嗎？”她的手心滿是汗。
宋清安慰她道：“太子很好。就是西南事多，他一時抽不開身。”
“好。”她摸著肚子，喃喃地道：“也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有事情發生。”
宋清給她掖好被子，“什麽也沒有，睡吧。以前常聽人家說有孩子的人會多思，現在總算是見過了。”
林瑤道：“我也是。現在沒事做，但總是要想很多東西，控制不住地去想。要是太子在就好了。人們常說有了孩子就會忽略丈夫，可我有了孩子，還是很想他。”
這日，他們正在吃飯。
林瑤胃口不佳，最近總吃的很少。為了孩子，她強迫自己多吃點。結果沒想到幾日下來，倒還瘦了些。
林國公將碗裏的雞肉都給她，宋清也將魚肉剔了刺給她。林瑤皺著眉頭吃飯，這是她一天中除了做噩夢最難受的時候。
宋清給她講話本，她很認真地聽著。忽然間，沈沈的鐘聲響了起來。
是外面的鐘聲。
很奇怪。自從她穿越到這個世界，還從來沒有聽過這樣沈悶的鐘聲，好像大石頭壓在人的心上。
林國公驟然意識到了什麽，丟下筷子去捂林瑤的耳朵。
可是林瑤推開了他，喃喃地道：“父親，是喪鐘，宮裏的。”
她茫然地道：“誰死了。”
林國公拿掉林瑤手裏的筷子，讓宋清去扶她休息，“不想吃就不吃了，別坐這兒了，怪吵的。宮裏人死就死了，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居然有朝一日能從林國公口中聽到，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宋清扶著林瑤回房躺下，又點上安神香，溫柔地給她唱歌。
林瑤楞楞地聽著。宋清以為自己唱得不好，又換了一首。然而就在最後一聲喪鐘結束後，林瑤忽然楞住，仿佛是在等什麽東西。
“沒了。”
宋清還沒有明白過來，“什麽沒了。”
霎時間，林瑤淚流滿面，痛苦道：“太子薨逝了！”
宋清心中大驚，忙道：“不是不是，太子好好的，你不要瞎想。”
“你騙我！”林瑤一下子推開了她的手，自己下了床，鞋也不穿，外衫也不披就向外跑去，“父親！父親！”
宋清提著外衫和鞋追到院子，林國公已先她一步將身上的袍子解下來給林瑤披上，林瑤泣不成聲。
“父親，她騙我！你也騙我！你們都騙我！太子薨逝了！喪鐘十九下，我聽到了，乃皇室長子方可用。太子，太子，太子薨逝了，是不是？父親，你不要騙我！不要再騙我了！你從來都沒有騙過我什麽的……”
林國公雙眼紅了起來，聲音也哽咽起來，“只是傳言，我沒有親眼看到，林宣去查了，他……”
“傳言什麽？”林瑤拼命地抓著林國公的衣裳質問著。
“西南部族沖突，太子去調停……”
“西南部族……”林瑤難以置信地道：“那可是一群瘋子啊……”
林國公忙道：“不，沒有親眼見到，你不能信。”
林瑤激動地搖頭，“父親，我不信。可你告訴我，為什麽要敲喪鐘？沒有確認消息，為什麽陛下要敲喪鐘？為什麽林宣不回來？為什麽……”
說著，她忽然捂住肚子，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宋清連忙扶住她，林國公此時則顧不得許多了，直接將人抱起來往屋裏走。
“快叫大夫！”
血淅淅瀝瀝地流了下來，在地上蜿蜒成一條紅色地蛇，觸目驚心。
大夫很快趕了過來，紮針，餵藥，忙活了好一陣子，可最後卻無言地嘆了幾聲。
“國公爺，孩子……保不住了。”
林國公臉色驟變，一咬牙，“保不住就保不住，快救瑤兒。”
可是得知太子死訊的林瑤早已失去了求生意識，藥也不肯喝，緊緊地閉著嘴。她的血不斷地流著，怎麽也止不住。整張床都要被染紅，濃重的血腥味直撲面門。死亡的恐懼感籠罩著上空，讓人無法掙脫。
林國公淚流滿面，毫無辦法，最後竟撲通跪在了床邊，幾乎是懇求一般地說道：“瑤兒，求你了。你還有父親，為了父親活下去吧。你要是走了，父親也不活了。求求你了。”
在林國公的懇求之下，林瑤終於張開嘴巴，任憑苦澀的藥流入。藥是熱的，眼淚是涼的。
林國公欣喜地道：“謝謝，謝謝瑤兒。”說罷趕緊從丫鬟手裏接過藥碗自己餵著。
不久後，她的血終於止住了。
可是大夫臉上的愁容並沒有散去。他犯難地對林國公道：“小姐身體太過虛弱，又心有郁結，如今雖然止住了血，但也只剩下一口氣了。若要救他，恐怕需要……”
“需要什麽？你快說！”
“千年人參。”
府裏沒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