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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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紅袖跟著朱朱收拾碗碟,片刻後進了廚房。朱朱在一旁忙著洗碗筷,她便打下手。朱朱不理她,也不拒絕,臉色冷冷的,對她的到來表示本能的抗拒。

終於等到朱朱歇下來,紅袖忙跟上去,賠笑道:“朱朱姐,方才那幾道菜可否指點我一二?”

朱朱也不看她,語氣無波無瀾,“我記得你會做飯。”

“會做飯,但味道沒法跟你做的一模一樣。”

“那是你的事。”

面對朱朱的敵意,紅袖並沒有退縮,種種告饒賠罪,最終以一個耳墜達成了交易。等五道菜重新出鍋,已經是半個時辰後的事了。

林宣已經走了,宋清百無聊賴地坐在廳裏,擺弄著直男審美風格的攢花簪子。朱朱陪坐在身邊,紅袖一個人將五道菜逐次端出,擺好碗筷,對宋清道:“都在這裏了。”

“叫我什麽?”宋清擡眼。

紅袖低頭,“小姐。”

宋清見她少了一只耳墜,心知她是討好朱朱,不禁哼笑一聲,轉頭對朱朱道:“沒下毒吧?”

紅袖猝然擡頭,滿眼震驚。朱朱卻面不改色,認真地道:“沒有。”於是二人動筷用飯,徒留紅袖一人靜立屋中。

同為丫鬟,可朱朱就能跟宋清同桌用飯,她卻不行。再者,她來這裏,原本也不是打算當丫鬟的。就憑宋清當初對她母親的承諾,也該是姐妹才對。哪知這宋清竟如此翻臉。紅袖微微收攏手掌,心中不忿。

酒足飯飽後,宋清擦擦嘴,對紅袖道:“都收了吧。”說完又對朱朱道:“以後燒水打水做飯這些活,都交給紅袖吧。”

“是,那我……”

宋清笑笑,“跟著我上街、聽戲、游園,你若有想做的,也只管去做。”

紅袖心中不平,“朱朱也是丫鬟,小姐如此不會太放縱嗎?”

“丫鬟?”宋清輕笑出聲,“朱朱不是丫鬟。她脫了奴籍,是自由的了。”

紅袖倏地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道:“脫了……奴籍?怎麽會?”

“怎麽不會?我是她的主子,見她忠心,替她脫奴籍,還她自由,合情合理。”

替丫鬟脫奴籍,合情合理,卻少見。至少在侯府中,是從沒有的。即便母親受王氏看重,到死也是奴籍。這也是當初為什麽父親發達後便休妻另取的緣故。可宋清做到了……紅袖揪著衣角,心緒難定。仿佛什麽東西裂開了一條縫,隱隱透著希望。

“怎麽?你那位主子沒有想過替你脫奴籍麽?”宋清問道。

紅袖面色微變,佯裝鎮定,“奴婢不明白小姐的意思。”

“你心悅宋知文。他讓你來接近我,事成後納你為妾,是也不是?”

紅袖臉色驟變,猶如木雕一般怔怔站著,好半天才開口,“你……怎麽知道?”

我是看過書的人,當然知道。宋清道:“這不重要。只是你不妨問問自己,宋知文若真對你有情意,何不早早替你脫了奴籍,納你為妾,非要由著紅芷院將你送到我身邊,如今又要跟著我。是他真有苦衷,還是根本不曾將你放在眼裏?等待事成?”宋清笑了一下,“他是宋公子,是小宋大人,要什麽樣的人沒有,非要你來,難道不是情意在心的人才會死心塌地?”

紅袖木然地站著,身上直發冷。她還未想明白宋清是如何知道這一切,就被劈頭蓋臉的質疑砸了一通。而這些質疑,又似乎真的在印證什麽。那些心中原本的懷疑種子頃刻間長大,變成參天大樹,劃破她的幻想。她無法相信,又無法辯駁,默了許久,才道:“那你為什麽留我?”

“我答應了你母親。我恨她,但是答應的事會做到。我言盡於此,你自己想想。”宋清不再和她廢話,拉著朱朱出門了。

朱朱還在擔心,“小姐,你說的,她能聽麽?”

“聽不聽在她,旁人沒法子。她若回頭是岸,自然好。可若是癡心不改,也只能自作自受,誰也救不了。”

朱朱聽著,若有所思。

紅袖有沒有想明白,宋清沒問。她知道,情意這種東西,不是說放棄就放棄的。但只要能讓紅袖懷疑,動搖,不會安心做宋知文的那步閑棋,這便足夠了。

路上,宋清提出讓朱朱帶著東西挪到思思屋裏,依舊和思思住一間,而紅袖獨住一間。她想過朱朱會心存芥蒂,早已準備好說辭,但朱朱竟然毫無不悅之色,只是輕輕點了頭,神色淡淡。

那日之後,紅袖恭順許多,再也不像剛來那日張牙舞爪。她將一個丫鬟的本分做的很好,事事周到妥帖,倒比從前在綺蘭院時穩重許多,仿佛一個孩子突然長大的模樣。

宋清不好總使喚朱朱,有紅袖在身邊,許多事都方便。尤其是最近,朱朱總是去城外看人跑馬,白天看不見人,宋清便讓紅袖做了廚子。幸得從前跟朱朱學過幾次,紅袖做的很合口味,宋清也沒挑刺,難得給了她笑容,邀她坐下一起吃。紅袖楞了片刻,方才坐下。

黃昏時,思思回來了,帶了自己新做的衣裳給宋清和朱朱,說是鳴鸞繡坊裏新出的花樣。趁著紅袖去烹茶,思思拉著宋清抱怨了幾句,見宋清心中有數也不再多說什麽。天色將晚時,朱朱回了院子,三個人才終於團聚,相伴去外面酒樓吃了一頓。翌日,宋清帶著二人看廟會,買香粉,聽戲喝茶,等到黃昏時才將思思送了回去。

離開侯府,仿佛連空氣都是香甜的。有錢、有顏、有心上人,還有真正的親人和朋友,宋清覺得,自己的幸福指數爆表。每日睡到自然醒、吃飯、聽戲、看話本,想做什麽便做什麽,無人拘束,不必擔心沒錢沒時間,恐怕那些世家公子和小姐都沒她這麽快樂,快樂到她差點忘了這個上京城還有宋知淑和楚揚的存在。

她站在路邊的小攤前,興致勃勃地挑耳墜,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長姐。”

宋清:“……”

倒是很少聽見宋知淑這麽溫和過……

宋清放下耳墜,對攤主笑笑,轉身大大方方地應了一聲,“三妹。”

“原來長姐還記得有我這個妹妹!”簾子撩開,玉白的手伸了出來,接著便是華服珠釵的女人走出來,帶著笑容問候她。只是那笑容掛在嘴角,並沒有浮到眼睛上。成了婚,宋知淑挽了發髻,舉手投足間甚是穩重,頗有世子妃的風範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宋知淑敢當街見她,自己也沒有什麽好怕的。宋清迎著那倨傲的目光,同樣假笑道:“三妹有何賜教?”

宋知淑似乎心情不錯,“賜教就嚴重了。只是想來為父親說幾句話。這世上沒有不是的父母。父親縱然待你不如待我親厚,可到底是你的父親。你怎可貿然出府,與他斷絕父女關系,平白傷他的心。多日來,父親日日記掛著你,祖母也是如此。希望你念在骨肉一場的份上,不要責怪父親,安順侯府永遠等著你。”

此話一出,周遭的人都望了過來。安順侯府,斷絕父女關系,不錯的的飯後談資。接下來,她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很快被人傳出去。宋清討厭這種感覺,可是宋知淑偏偏挑這種時候找茬。看來她的婚後生活並不是很愉快。

可宋清偏偏不如她的意,反問道:“旁人誤會也就罷了,可做妹妹的,光天化日說這些,可真是不給侯府一點臉面了。”

“你!……”宋知淑被噎住,礙於周圍註視的目光,不能隨意發火,遂壓低聲音道:“你明知父親和祖母記掛你,還偏要自請出府,與侯府斷絕關系,你既然做了,還怕我說嗎?!”

宋清道:“做什麽了?姐姐別忘了,王氏還在莊上做粗活呢!她可是你的母親,是安順侯親自發落她去莊子上的!”

宋知淑忽然心裏怕了些,怕宋清扯出來別的,可是轉念一想,宋清應當沒這個心思。做女兒的不會讓母親的名聲和私通兩個字有任何瓜葛。思及此處,她心安了些,涼涼道:“王氏有罪,可姐姐拋棄父親和祖母,難道不算冷心冷面?”

“王氏有罪?”宋清輕笑,“三妹,這麽快,你居然不喚她母親了,真是她的好女兒。”

兩人說話的時候,有人似乎認出了宋知淑,和身邊的人竊竊私語。有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讓她渾身不適。她自知失言,恨恨離去。轉過身的那一剎那,她忽然想到了一個能夠讓宋清生氣的好辦法,於是走到宋清身邊,拉起她的手,湊近耳邊道:“姐姐,你可千萬看好你那個丫鬟。她總是跑去看景王殿下,怕是受不了只當你的丫鬟,早就爬上了景王的床,坐著飛上枝頭的夢呢!如此賤婢,姐姐……”

聞言,宋清頓覺氣血上湧,猛地抽出手,後退半步,冷冷道:“你……”

“啊!”

伴隨著這聲驚呼,宋知淑忽然身子一歪,踉蹌幾步,險些就要倒在地上。身邊的丫鬟趕緊扶住她。宋知淑的臉皺成一團,急速地喘氣,身子輕輕顫抖著,驚魂未定的模樣。宋清還未從方才的怒氣中緩過來,看到這場景,不禁扯出一絲冷笑。真是拙劣的演技……

“長姐。我不過是勸你體諒父親和祖母,早日回侯府。你不願就罷了,何苦來推我?”宋知淑顫聲道。

“這做姐姐的怎麽還推人?”

“是啊,心也真硬,敢自請出府,可真是個硬心腸。”

“哎,生的好模樣,怎麽這樣……”

宋清聽著四周越來越多的指責,心中的不忿慢慢累積著。尤其是其中還有一些來自她總是光顧的小攤。憤怒之餘,她覺得無比荒謬又可笑。她冷哼幾聲,從宋知淑身邊經過,走到茶館看戲的小二身邊,拋出幾個銅板道借用,便拿走了小二方才招攬生意用的銅鑼。

宋清站在茶館階下,用力一敲。震耳欲聾的鳴鑼聲響徹整整幾條街。宋知淑不由捂住耳朵,面色依然保持溫和,心裏卻湧起不好的預感,“你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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