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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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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宋長明沒有說話,手緊緊握著茶盅,面色陰沈。王曼雲知道他在克制怒氣,佯裝不悅地訓斥道:“宋清,註意你的言辭。”

宋清並未看王曼雲,只是定定地站著,仿佛全然沒有聽到她的話。王曼雲走到媒人身邊,對媒人和章成母子道:“讓幾位見笑了。今日幾位來府,賓客眾多,還未帶你們去四處看看。不如就趁著這會兒,隨我去走走吧。”

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宋長明再生氣也不可能當著外人的面去責罰宋清,因此三人應聲,跟著王曼雲出了延壽堂。和宋清擦肩而過的那一刻,章成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動,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麽,但最後,還是未置一詞。延壽堂的門從外面掩上,屋內是死一般的沈寂。

啪!一個茶盅倏然飛來,直直朝宋清身上砸來。宋清閃身避過,那茶盅落在她身側,四分五裂。茶水濺出來,落在她的裙子上,洇出幾個灰色的水團。

“當著旁人的面,你怎敢和我如此說話?!”宋長明大怒著質問道。

“那我要如何?笑著簽下這份婚書,然後按照你們的意願嫁給章成麽?”面對宋長明的質問,宋清心中非但沒有一絲害怕,反而有種隱隱的興奮和期待。

“你以為你能如何?你自己的身世自己不知道麽?人貴有自知之明,章成已經是你最好的選擇,難道你還妄想去嫁入高門?你可別忘了威遠伯府的事。”宋長明道。

宋老夫人跟著急了,苦口婆心地勸說道:“清丫頭,祖母知你心高,可即便你嫁入高門,日後也難保善果。高門大戶最重聲名,他們若知曉你的身世,對你十分不利。威遠伯府便是前車之鑒,你不可由著性子胡來,做了傻事。倒不如嫁給章成,最為穩妥。他方才知道你的身世,也願意娶你,待你好的。他是個好孩子,祖母看的……”

“可是祖母,宋清明明說過要等章成有功名之後再成婚,為何如今這麽著急將我嫁出去?”宋清看著宋老夫人,臉色再也不似從前的溫順,也沒有不甘和悲哀,只是一種難言的冷漠,和悲涼。

“祖母說過,是因為知淑要成婚了,到時你若還未成婚,於禮不合。”

“是嗎?”宋清極輕地笑了一下,“所以為了宋知淑就要犧牲我?”

“什麽犧牲?”宋長明氣道:“難道為你選一個好人家就算是犧牲你了?章成現在未有功名,但科考之後定然上榜,你就這麽倔強,不顧你妹妹和安順侯府的聲名,非要推遲婚期到那個時候?!”

“定然上榜?”宋清譏諷一笑,“父親,即便是禮部尚書,也不敢說這話的,您是否太著急了?”

宋長明一怔,立時意識到自己失言,改口道:“章成才學甚好,我對他有把握。即便他不幸落榜,有我在,他總會有一個好前程。”

“可我偏偏不願。即便他有才學,即便他會有好前程,我也不願。”宋清一字一句地說著,擲地有聲。

宋老夫人驚住,“清丫頭,你……”

宋長明則站了起來,死死地看著她的眼睛,涼涼道:“你今日,是鐵了心要與安順侯府作對了?”

“如果侯爺非要逼我嫁給章成的話。”宋清慢慢道,毫無懼色。她說侯爺,而非父親。

“好,”宋長明點點頭,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話語仿佛銳利的毒箭一般射出,“真是個孽障,不過是下賤之人生出的東西,給你一門婚事你卻不要……”

“侯爺!”宋清忽然打斷他的話,拔高音量道:“註意您的言辭,我母親清清白白,您不可如此辱她。”

“我辱她?”宋長明仿佛聽到了什麽極為好笑的事情,繼續道:“秦氏背叛於我,與人私通,被人捉奸在床。而你,一個私通生下的孩子,也敢與我叫囂,與我爭論清白?”

“即便是……”宋清頓了一下,“親眼所見,但是我母親救了您,又嫁您為妻,朝夕相處那麽多個日日夜夜,她的為人如何,您應當清清楚楚,難道就從沒懷疑過當年之事?”

提起當年的事,宋長明依舊無法釋懷,暴怒道:“懷疑什麽?親眼所見,人言紛紛,證詞確鑿,難道非要秦氏親自承認才算完?”

“我母親,為了自證清白,不惜撞柱而死,又替我取名為清。你們不信她,我信她。只是侯爺,宋清多問一句,您信了當年之事,是全然因為證據,還是您從心底,就一直在懷疑她並非真心對您?”

宋長明面色微變,隱隱意識到宋清似乎知道了什麽,但是不可能,她只是一個孩子,如何知道秦氏成婚前的事,只怕是別人對她說了什麽,是……朱朱。對,她年底時帶了朱朱回來,一定是朱朱說了什麽,所以她才會如此問自己。

“我不管別人對你說了什麽,你母親當年與人私通,是鐵板釘釘的事。你若要替她平反,還是等你親自見到她的時候吧。而今日,你若是不簽了這婚書,好好嫁給章成,這間屋子,你是出不去了。”宋長明威脅道。

宋清轉身看了屋外,那裏站著一圈人影,都是聽了命令來圍著延壽堂的。宋長明果然已經做好準備。宋清並不著急,反倒打開了門,不緊不慢地拿出腰間的荷包,將信號筒對準天空,伸手拉動了引線。

火紅的煙花在空中爆開。幾乎是同一時間,林宣出現在了延壽堂外,慢悠悠地走來,在被幾名護衛攔住時輕飄飄地笑了一下,揚聲道:“侯爺,你猜院裏這幾個能否攔得住我?”

“你又來做什麽?”宋長明走到屋外,與林宣對峙。宋清早就退到院中,離宋長明三步開外。

“宋小姐與我說了些故事,我覺得可憐,想著來幫幫她,如此而已。”林宣微笑著。

“這是我安順侯府的事,如何輪得到你插手?”宋長明不悅道。

宋清道:“侯爺,我是母親與別人生下的孩子,這些年來您也並非當我是安順侯府之女。您留我在府裏,到底是因為什麽?您清楚,我也清楚,何必如此冠冕堂皇。”

宋長明被她說中心事,疾走到宋清身邊舉起了右手,狠狠打了下去。然而巴掌沒有落下去。他的右胳膊被林宣捉住,動彈不得,身邊是幾個被撂翻在地的護衛。

林宣一臉不怕死地笑道:“侯爺,打一個女人,算什麽。”

宋長明是朝廷官員,並非軍中人,年紀也已過四十,自然打不過林宣一個少年人。只是這樣被人制住實在火大。他剛喊出“來人”兩個字,林宣就立馬打斷了他的話,“侯爺,林宣可提醒您,今日來客眾多,別讓人看笑話。”

宋長明狠狠瞪了他一眼,“放手。”

林宣松了手,朝宋清使了個眼色。宋長明一面揉著胳膊,一面起疑這二人是如何在一起的。他冷哼一聲,沈聲道:“林宣,你年紀小,我不同你計較,但是宋清,無論私下如何,你在明面上是我安順侯府的人,戶籍冊上也是。你若執意不簽,我可以代你定下這門婚事。即便你執意不嫁,你也已經是章成的妻子。”

宋清回道:“侯爺,您怕是忘了。我方才說過,我是不會簽的,也不會嫁給章成,否則,會有很多人知道我的身世。今日來客眾多,想必大家很喜歡聽聽以前的事情。”

“你敢?……”

“我有什麽不敢?!您若是不怕這醜事被人知道,我又何懼?”

宋長明火冒三丈,又奈何林宣在此動不了宋清,只能言語威脅,“難道你不怕你母親泉下難安,秦家人沒臉做人?”

宋清硬聲道,“事急從權,宋清顧不得許多了。”

“你……”

“侯爺,我們已經離席太久。您沒有耐心了,我也沒有。實話告訴您,我自己清楚今日和您作對,今後我是不會好過的。今日林宣在此,也算是個見證。宋清……自請離開安順侯府,從此並非安順侯之女。”

林宣怔住,饒有興致地看著宋清。他只知道宋清要拒婚,沒想到這小丫頭這麽堅決,倒是有骨氣。

然而宋長明不願意放她離開。他還沒有同意宋清拒婚,如今她又要離開,真是不把自己放在眼裏。可權衡利弊,他不能讓宋清脫離安順侯府,否則秦家人追究起來,是個棘手的問題。因此他冷冷道:“婚事可以日後再說,但你永遠是安順侯之女。”

“侯爺,您這樣,就沒意思了。”宋清平靜地道:“您為了秦家將我困在府裏,對得起我母親麽?”

宋長明不置可否,“你若離開,旁人議論紛紛,我丟不起這人。知淑還要成婚,你別害了知淑。”

“是嗎?橫豎我都是要別人讓路,從前是,如今也是?”宋清聳聳肩,涼涼道:“可是如今,我不願了,我是一定要離開的。如果您不放我走,今日之內,我的身世會傳遍整個帝京。您不怕丟人,那我也不怕。”

“混賬!”宋長明氣得直喘氣,“你就一點沒有羞恥之心麽?”

“事急從權罷了。”

“你在侯府,尚且衣食無憂。你一旦出去,靠什麽生活?”

“當然是我母親的嫁妝啊……”宋清笑道:“難道侯爺以為我要凈身出戶。我既然要走,不再做安順侯的女兒。那我母親的嫁妝,自然要交給我,難不成,還要交給別人?”

宋長明的胸口不斷起伏著。今日宋清一直在挑戰他的底線,先是拒婚,然後還要離開侯府,現在又要帶走她母親的嫁妝。真是會算計,和她娘家一模一樣。那麽多嫁妝,她還想全部……

“不巧,我有當年的嫁妝單子。”宋清眨著眼睛,喚不遠處的思思過來,從她手裏拿過了信封,對著安順侯揚了揚。

“有備而來,宋清,你可真是個好女兒。”宋長明咬牙道:“若我不給呢?你還是要用當年的事來威脅我麽?”

“不算威脅,算是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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