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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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龍彥揣著硯臺回了鏢局,心中是與往日不同的心情。宋小姐居然將自己的身世告訴了他。這恐怕沒多少人知道的身世,宋小姐居然告訴了他。他憐憫她,心裏又有些暖。世家之中,從未有人像宋清這樣平等地,坦誠地對待過他。

他身份低微,自然不會去期盼什麽,只是隱隱之中,覺得自己有幾分旁人沒有的幸運。

不知不覺間,他嘴角帶上了極淡的微笑,即便是和人說話時也帶著。鏢局裏還在喝酒劃拳,如他離開時一般熱鬧。龍四坐在其中,眼神不住地瞟著門口,終於等到了龍彥回來,同時很快註意到了他的異樣。

他推開身旁大漢,徑直朝龍彥走來,面無表情地問道:“回來了?”

“是。”龍彥微微低頭。

“走吧,為父有話要問你。”龍四說完,便朝柴房走去。

龍彥直覺感到父親一定是要問宋清的事。他堂堂正正,沒什麽說不得的,可心裏總有些抵觸。他不是很願意同父親談起自己的私事。

可這畢竟是自己的父親。他沒法避開。

一進柴房,龍四關上了門,開門見山道:“你同宋小姐怎麽回事?”

龍彥心裏有些不舒服,蹙著眉,雖是不願,但還是一五一十地說了。從永興山莊詩會到她來找自己學詩文,再到茶樓會面,最後是今日。但是,他沒有告訴父親宋清今日提到的自己的身世。他想,這是宋清心裏的痛處,他不能告訴別人,即便是自己的父親。

龍四聽完,似是不信,“旁的沒了?”

“沒有,只是教她些詩文,沒有別的了。”

“教詩文?她一個侯府小姐,不找別人,就找你?”龍四懷疑道。

龍彥也懷疑過,也問過宋清,但宋清說自己沒有太多的朋友,即便有,也不敢多去麻煩。他不明白是為什麽,今日聽宋清說了,龍彥才明白了。她不止是沒什麽朋友,恐怕也是心裏記著自己的身世,心有芥蒂罷了。想到這裏,他不由想為宋清分辯一二,“她初學,要從臨摹始。永興山莊那日,齊先生說我臨摹痕跡太重,她才來找我。”

龍四不懂這些詩文裏的門道,半信半疑,不經意間掃到了龍彥懷裏的東西,伸手就要去拿,“這是什麽?”

龍彥躲了一下。

這倒讓龍四吃驚了。自己脾氣一向不好,龍彥不喜歡和他說私事,他知道。可像今日這樣躲著他,倒是奇怪。龍四也沒再去拿,催問道:“到底什麽?”

“宋小姐的東西,我幫她保管。”龍彥不悅。

龍四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按理說,宋清就是個孩子,不會知道什麽。但是冥冥之中,他總覺得心裏不對勁。宋清一個世家小姐,怎麽就看重龍彥了?還要找他學詩文,要他幫自己保管東西?難道,只是巧合麽?

不。就算是巧合,也不能如此繼續下去。否則,當年的事情若是被人翻出來,自己這條命恐怕就保不住了,龍彥的前程就完了。龍彥從小就聰明,被先生誇,不能因為舊事就毀了前程。

龍四的臉陰了下來,正色道:“彥兒,聽父親一句勸,別和宋小姐來往了。”

龍彥怔住,心裏某個地方沈沈的。

“我知道,你同宋小姐交好,一下子要你不來往,你難以接受。但,聽父親一句勸吧,別見她了。”龍四說道,語氣罕見地溫和下來。

“為什麽?”龍彥微微攥緊了拳頭。

“別問了,這是為了你好。”

“我不明白。我若同宋小姐交好,便是同世家交好,不是很好麽?”

龍四沈聲道:“我說了,你不用問,只管聽我的就好。我是你父親,難道會害你?”

龍彥搖搖頭,很是不願,“您是我父親,但您不能什麽也不說,就要我同宋小姐不來往了。我沒有做錯什麽,她更是沒有做錯什麽。”

“不是說誰做錯什麽,只是你們來往下去,不是好事。”龍四不耐煩地解釋道。

“我不明白。”

“明白做什麽?照著做就是了。我是你父親,難道會害你?!”龍四終於沈不氣了,怒聲道:“我將話放在這裏,我就是不願你和她來往!十分不願意,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

“你……”

龍四還要再說什麽,龍彥卻不想再聽下去了,拔腿出了屋子,對著院子裏的人道:“傳話下去,從今日起到科考,不許龍彥出門,尤其是去見宋小姐。”

有人上前來問,被他罵下去了。

龍彥氣得不知道說什麽。他不明白父親為什麽要如此,為什麽好端端的,就不能和宋小姐來往了。她一個世家之女,那麽信任他,將他當朋友,當師父,自己若是不和她來往,絕非君子所為。

他沒有再和父親爭論,而是如往常一樣讀書作文。覺得累時,看看那一方硯臺,龍彥便會覺得輕松一些。

轉眼就到了年關。家家戶戶都貼上了對聯,掛著紅燈籠,上京城裏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一掃入冬來的蕭瑟,多了些煙火人氣。

除夕前一夜,宮內辦團圓宴,諸位王侯世家都要攜妻兒進宮參加,無故不得缺席。即便是宋清從前那樣孤僻怕人,也不得不依禮隨著宋長明進宮。

為這團圓宴,宋老夫人特地拿了上好的布料,又找裁縫給她做了新衣裳。宋清換上新衣裳,在宋老夫人面前轉了一圈,宋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

黃昏時,宋清跟著宋長明、宋知淑和宋知文一道進了宮。馬車上,宋長明三人聊著,將宋清晾在一邊,宋清也不介意,撩開簾子往外面看,瞧著街邊的喜慶和熱鬧。

宮宴設在泰安殿。大殿內已站了人影交錯,淡香浮動,暖黃的光亮著。殿外的廊下站著幾個年輕的男子,嬉笑著說著什麽。宋清一眼就看到了林宣,林宣也看到了她。

許久未見,宋清心裏高興,走路慢了些,等宋長明三人進殿了,她還在殿外。於是,她掉轉腳步,走到廊下,正要正要同林宣打招呼,卻瞧見林宣一扭頭同別人說話去了。

絕對是故意的,她確定!

宋清覺得有些火大,脫口而出道:“林公子,你什麽意思?!”

“怎麽了?”林宣這才轉過頭來,笑嘻嘻地道:“原來是宋小姐啊,找我做什麽?”

“我問你什麽意思?”宋清忍著怒氣道。

“宋小姐要問什麽?我不明白。”林宣裝傻。

“你……”宋清一跺腳,十分不爽地進殿去了。

幾個少年面面相覷,不明所以。但林宣是知道的。他早就看到了宋清,也知道宋清為什麽生氣。自從那日宋清從林府走後,他想了很久。不管是為什麽,宋清這個姑娘都能牽動他的心思,這對林宣來說不是一個好事。林宣是自由的,想做什麽便做什麽,不能為一個姑娘拘束了自己。

他打定了主意,於是沒有主動和她說話。可是,宋清這樣不高興地走開,林宣覺得,自己心裏也不太好受。

一點兒都不像從前的他了。

林宣,林國公府的三公子,自由且放縱,何曾為一個人,為一個姑娘牽動心緒過,這不好。

他說不下去,也笑不下去了,跟著宋清的腳步走進殿內,坐在林瑤身邊,耷拉著臉。往日,林瑤一定會註意到的,但此刻,林瑤沒心思管他,目光緊緊地鎖定在右上首的黎王殿下身上。

黎王殿下看了林瑤一眼,輕輕笑了下,然後就再也沒有看過來。他和林瑤都明白,沒有結果的情意,藕斷絲連最是折磨人,少些交集最好。

“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韓貴妃駕到!”

眾人齊齊站起行禮。

皇上坐在上首,穿著朱紅色暗底繡龍紋長袍,雖微微笑著,但那不怒自威的氣勢,不由讓人心生懼意。皇後和韓貴妃分坐在他的身側,皆是美麗容貌,滿身貴氣,氣質卻迥異。皇後溫婉,貴妃張揚,就如同黎王和景王一般分明。韓貴妃雖是貴妃,卻有一個好哥哥。南安王韓祈手握兵權,鎮守南方。妹妹韓貴妃因此在宮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位同副後,有協理六宮之權,膝下又有二皇子景王傍身,可謂春風得意。

對於宮中的紛爭,書中描述不多,但宋清記得在結局裏,無論是黎王還是景王最後都沒有登上皇位,反倒是年僅五歲的九皇子坐了皇帝,楚揚成為攝政王。而眼前這些人,皇上、皇後、貴妃、黎王、景王,和許多王侯世家,都是權力鬥爭中的犧牲品。最後毫發無傷的,只有永平侯一家。那林國公呢?

宋清努力地回憶,只記得書裏說林國公忠誠於皇上,關於他的結局並沒有提及。本來這本書就著重感情線,朝堂涉及甚少。但根據作者的說法,只有永平侯府保全自身,那林國公府恐怕……

想到這裏,她的心揪了起來。如果林國公出了事,那林宣和林瑤……

朝堂之爭,她不關心。但是如果林國公一家無法安好,自己若什麽也不做,心裏真的能過得去麽?如果要做,她一個侯府之女,手裏沒有任何權力,又能做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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