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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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
洛引川像一顆釘子一般，定在原地。他目睹了萬鶴毫無猶豫地刺向天帝的全過程。電光石火間，只剩天帝猙獰的面目將偽裝出來的溫潤撕碎得再也拼湊不起來，來不及閉眼，他就直直倒在冰冷的地上。
在他身前的少年身形顯得那樣羸弱。
洛引川再也顧不得所有，直接推開梓燚，以最快的速度到達萬鶴身邊，炙熱的手顫抖著，把萬鶴圈在懷裏。
萬鶴已然緊緊閉上了眼睛。
明明這雙眼睛以往在看著他的時候，總是很明亮的。
洛引川想。
梓燚怔楞地站在原地。良久，他像是才反應過來，胡亂揉了幾下衣袖，又粗暴地擦了擦額角的汗。
洛引川漂亮的雙眸此刻滿是紅色血絲，溢滿滔天殺意。情感不停地喧囂狂喊，而理智在撕扯。但他又舍不得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懷中的人，只得低下額頭，抵在萬鶴的眉中。
說起來，人間話本裏總是寫到聖潔的神因被所愛之人背叛或是別的什麽原因，會墜入魔道，成為令人聞風喪膽的大魔頭。
洛引川已經是魔了，他甚至確確實實擁有毀天滅地的能力。
此刻，他又是那麽的傷心。
教他背負的天下人是那樣令人憤恨。
然而他最終什麽都沒有做。
他輕輕撫上萬鶴的眼睛，一點一點描摹萬鶴的容顏，腦海中不停浮現他們的過往——“洛引川！”
“我叫萬鶴，你叫什麽名字呀？”
“背我！”
“沒事，我跟你走。”
……
枯燥的風聲掠過，神界趕到的眾人只來得及看到他們尊敬的靈祝聖者倒下。
而軒武神君怔楞地站在一旁，衣衫淩亂，蓬頭垢面。
還未來得及弄明白眼前的一切，萬鶴的身體卻在一點一點消散。
很久以後，洛引川想起這一幕，仍覺得後怕，這種感覺無法言說——看著懷中人一點一點消散在自己面前，像漫天流螢迫不及待奔赴它們的自由一般，抓不住，只能目睹它們的離開。
就此，靈祝聖者形體消散。
洛引川是孤身一人闖入神界，此刻，他又要孤身一人離開。離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地方。
與來時不同，此刻雜草已然變成鮮花，風光明媚，只落下一道暗影投在他的身上。
洛引川決絕地回頭，走向他的人間。
聲名揚三界的魔尊大人，離開時的背影，竟也叫人憐惜。
梓燚深知自己的過錯，愧疚到深處，他忍不住笑了起來。那笑，叫姑娘臉紅，又叫姑娘膽怯。很少有人看到軒武神君笑過，在其他神仙眼裏，軒武神君永遠正直、清高、不茍言笑，此刻，他是那麽落魄，像個墮入凡塵的癡人，容貌絕佳，又沒有距離感。
梓燚只是在想，萬鶴是不是真的會感謝他？
他是瘋了。
此戰之後，梓燚回到自己的孟久居當中，閉關修煉，百年未曾出現見人。
其他神仙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他們也無從問起。好在神仙“清心寡欲”，過了也就過了。只是月落時分，他們大概會遺憾地嘆惋，那位皎皎如明月的靈祝聖者，就這麽離開了。
不過，有緣終會重逢吧，就像月亮還會照常升起。
洛引川回到凡界，回歸到那象征著最高權力的位置。
凡界的確再沒有屍人出現，當朝皇帝厲川頒布多項法令治理此次災亂。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洛引川很忙，他每天都要批無數奏折，需要構思許多辦法徹底平定此次災亂，還需要穩定人心……他還要抽出空來去授衣堂，解釋萬鶴去了哪裏，經營好授衣堂，還要去找萬理，回到情人谷。在萬鶴不在的時間裏，洛引川想要記下發生的所有，以後重逢了，都能講給萬鶴聽。
一切都在回歸到正軌上。
須儀二十年，厲川四十歲，太子厲原二十歲。
人間漸漸重回曾經的秩序。
已經很少人再提起二十年前的災禍，那場不知為何發生，也不知為何結束的災禍。
人人皆道厲川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是當之無愧的千古一帝。
這位英明的帝王，唯一令人詬病的，就是他只有一位亡妻。他沒有再立後，也沒有納過妃子，當滿堂朝臣與他針鋒相對逼他納妃時，他只是淡淡地看著眾人，不予置評，但無人能真正幹涉他的行為。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帝王的每一步，都走在了極其正確的位置。他像是從未來來到這裏的人，有著極其準確的預判，深謀遠慮，高瞻遠矚。
有許多文人甚至寫了不少詩詞來歌頌他，其中幾首當真做到了名傳千古，經久不衰。
普通老百姓誇讚這位皇帝不僅勵精圖治，而且專一深情，是所有男人的模範。厲川帶起一夫一妻的浪潮，一時凡間歌頌愛情的詩詞也滔滔不絕。
洛引川不太了解這些東西，應該說，他早就不聞窗外事，他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
起初他讓所有公務把自己的腦子填滿，這樣他就無法去想萬鶴，也沒空悲傷。他把所有要做的事列成了一張表，每天都要跟著那張表做事，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他的話比起曾經，更少了。
除了在朝堂上，他會說幾句話，在授衣堂裏能和大家交流幾句，在萬理在世時陪萬理說話，他都不再言語。
他想，他要把話都留給萬鶴聽。
萬理在須儀七年時就去世了。他死在一個萬物覆蘇的春天，是自然死亡，沒有被病痛折磨，也沒有什麽意外。他當然想念他的孫子，洛引川只和他說，萬鶴去尋找自己想要的東西了，以後會回來的。他沒能在死前見到萬鶴一面，算是他此生唯一的遺憾。
萬理的墓地是萬理自己找的，他囑咐洛引川一定要葬在那裏。洛引川沒有什麽不能同意的。那個地方是風轅渡的竹林間，是曾經萬宅的所在地附近。洛引川不用多問，也知道這位老人家想的是什麽。大概，這就是魂歸故裏吧。
萬理的墳墓亦是洛引川命人修建的。他是當朝皇帝，自然不可能大張旗鼓，只是命令曾巖派人去修建，給個前朝忠臣之父的好交代。
須儀三十四年，厲川病逝，傳位給太子厲原，國號改為久明。
史書上，須儀年間的休養生息為後人提供借鑒，這個朝代的浮華盛世給後人留下萬千想象空間，又有多少後人向往這個自由的盛世。厲川的筆筆功績在一眾帝王中仍顯得光彩奪目。他的故事任人傳頌，就連四五歲的孩童也能說個一二出來。
洛引川希望自己不要想到萬鶴，但是，這是不可能的。就像他看到什麽，他想：以後我要講給小鶴聽。不過其實他並不在意這件事，想就想了吧，只是自己的心會疼罷了，慢慢地，心也被思念填滿，那些空洞的悲傷連僅剩的空間也不夠了。
最初那段日子，筋疲力盡的一天結束，洛引川回到自己的臥床，看到點好的蠟燭，卻沒有看到自己想看的人，那時候，落寞的背影在深宮之中顯得那樣淒涼。又有多少次午夜夢回，他心心念念的人出現，還未來得及抓住，眼角的淚已經落到肩頭和鎖骨。
在須儀八年時，洛引川就把授衣堂交給了白衣羽。那時洛引川的容貌沒怎麽變，只是氣場上多了一些強者之範，畢竟身在朝堂，必須要有足夠的氣場，才能與那麽多人針鋒相對。而他在面對授衣堂的人時，多會收斂一些，但萬鶴不在，他又算長輩，難免叫人不敢接近。所以，當初的小豆丁都長高長大了，也沒人發現洛引川還是如當初一般好看，歲月沒在他的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倒是雕刻得更加英氣逼人。
柳六沒能和商明赫在一起。
商家在京都發展得越發如魚得水，好幾次，商其琛都見到了皇帝，知道了洛引川的真實身份，但商其琛不是愚人，知道此事不能外傳，把這件事爛在了肚子裏。而當一個家族站得越發高，往往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商其琛當年對洛引川一見鐘情，成了他年輕時的秘密，經過歲月的摧折，早已如一朵鮮花，由萌芽再墜入塵泥之中，再不得見日。他和一個朝臣的長女成了親，從此，仕途順遂。而商明赫自然不能與普通平民在一起，抗爭無果後，他和一戶書香門第家的女兒成了親。那女兒名喚“朱惟笙”，後世整理相應朝代詞集的時候，會在某本詞集上見到她的名字。
商明赫和朱惟笙成親後南下，到了江南修了一戶小院，生了兩個孩子。
洛引川不知道商明赫和柳六是怎麽分開的，就連他知道的為數不多的有關商明赫的故事，都是從白衣懷那裏聽來的。
白衣懷說他為柳六哥哥感到可惜，又說愛情一點也不可信。
他還問：“小洛哥哥，師父呢？難道師父他也走了？”那時候，他的表情很落寞，明明以往總是天真爛漫的樣子，彼時倒有點大人的模樣了。
除了洛引川之外，還有人在為萬鶴的離開而感到悲傷。
洛引川看著白衣懷，有些觸動，他伸手摸了摸白衣懷的腦袋，安慰道：“那你以後，要好好待你的心上人。”
白衣懷猛地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堅定和清明，“我當然要好好對我的心上人了！她要星星我就上天給她摘星星的！”
洛引川難得笑了。
雎河中映著月亮，萬家燈火圍繞人間。
柳六和商明赫分開後，沒顯得多難受，他還在好好打理著授衣堂的一切，很多時候丁香都看在眼裏，滿含心疼。
柳六不愛訴苦，大家都知道，也就心照不宣地避開了這件事。
又或許，柳六一開始就知道他和商明赫沒有結果，只是年輕時不想顧慮太多，沖動就沖動一把吧。
商明赫離開後的第二年，柳六被宮廷畫師相中收為徒弟，並讓柳六在一眾權貴前大顯身手，柳六的名聲就此漸漸大了起來。這件事與洛引川無關，也沒有幹預，但他知道柳六的確配得上這樣的位置，這樣的聲譽。
只是，宮廷畫師，和商家的二公子，又有何不相配？
他們好像只是沒有在對的時間，遇見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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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前的少年身形顯得那樣羸弱。
洛引川再也顧不得所有，直接推開梓燚，以最快的速度到達萬鶴身邊，炙熱的手顫抖著，把萬鶴圈在懷裏。
萬鶴已然緊緊閉上了眼睛。
明明這雙眼睛以往在看著他的時候，總是很明亮的。
洛引川想。
梓燚怔楞地站在原地。良久，他像是才反應過來，胡亂揉了幾下衣袖，又粗暴地擦了擦額角的汗。
洛引川漂亮的雙眸此刻滿是紅色血絲，溢滿滔天殺意。情感不停地喧囂狂喊，而理智在撕扯。但他又舍不得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懷中的人，只得低下額頭，抵在萬鶴的眉中。
說起來，人間話本裏總是寫到聖潔的神因被所愛之人背叛或是別的什麽原因，會墜入魔道，成為令人聞風喪膽的大魔頭。
洛引川已經是魔了，他甚至確確實實擁有毀天滅地的能力。
此刻，他又是那麽的傷心。
教他背負的天下人是那樣令人憤恨。
然而他最終什麽都沒有做。
他輕輕撫上萬鶴的眼睛，一點一點描摹萬鶴的容顏，腦海中不停浮現他們的過往——“洛引川！”
“我叫萬鶴，你叫什麽名字呀？”
“背我！”
“沒事，我跟你走。”
……
枯燥的風聲掠過，神界趕到的眾人只來得及看到他們尊敬的靈祝聖者倒下。
而軒武神君怔楞地站在一旁，衣衫淩亂，蓬頭垢面。
還未來得及弄明白眼前的一切，萬鶴的身體卻在一點一點消散。
很久以後，洛引川想起這一幕，仍覺得後怕，這種感覺無法言說——看著懷中人一點一點消散在自己面前，像漫天流螢迫不及待奔赴它們的自由一般，抓不住，只能目睹它們的離開。
就此，靈祝聖者形體消散。
洛引川是孤身一人闖入神界，此刻，他又要孤身一人離開。離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地方。
與來時不同，此刻雜草已然變成鮮花，風光明媚，只落下一道暗影投在他的身上。
洛引川決絕地回頭，走向他的人間。
聲名揚三界的魔尊大人，離開時的背影，竟也叫人憐惜。
梓燚深知自己的過錯，愧疚到深處，他忍不住笑了起來。那笑，叫姑娘臉紅，又叫姑娘膽怯。很少有人看到軒武神君笑過，在其他神仙眼裏，軒武神君永遠正直、清高、不茍言笑，此刻，他是那麽落魄，像個墮入凡塵的癡人，容貌絕佳，又沒有距離感。
梓燚只是在想，萬鶴是不是真的會感謝他？
他是瘋了。
此戰之後，梓燚回到自己的孟久居當中，閉關修煉，百年未曾出現見人。
其他神仙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他們也無從問起。好在神仙“清心寡欲”，過了也就過了。只是月落時分，他們大概會遺憾地嘆惋，那位皎皎如明月的靈祝聖者，就這麽離開了。
不過，有緣終會重逢吧，就像月亮還會照常升起。
洛引川回到凡界，回歸到那象征著最高權力的位置。
凡界的確再沒有屍人出現，當朝皇帝厲川頒布多項法令治理此次災亂。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洛引川很忙，他每天都要批無數奏折，需要構思許多辦法徹底平定此次災亂，還需要穩定人心……他還要抽出空來去授衣堂，解釋萬鶴去了哪裏，經營好授衣堂，還要去找萬理，回到情人谷。在萬鶴不在的時間裏，洛引川想要記下發生的所有，以後重逢了，都能講給萬鶴聽。
一切都在回歸到正軌上。
須儀二十年，厲川四十歲，太子厲原二十歲。
人間漸漸重回曾經的秩序。
已經很少人再提起二十年前的災禍，那場不知為何發生，也不知為何結束的災禍。
人人皆道厲川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是當之無愧的千古一帝。
這位英明的帝王，唯一令人詬病的，就是他只有一位亡妻。他沒有再立後，也沒有納過妃子，當滿堂朝臣與他針鋒相對逼他納妃時，他只是淡淡地看著眾人，不予置評，但無人能真正幹涉他的行為。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帝王的每一步，都走在了極其正確的位置。他像是從未來來到這裏的人，有著極其準確的預判，深謀遠慮，高瞻遠矚。
有許多文人甚至寫了不少詩詞來歌頌他，其中幾首當真做到了名傳千古，經久不衰。
普通老百姓誇讚這位皇帝不僅勵精圖治，而且專一深情，是所有男人的模範。厲川帶起一夫一妻的浪潮，一時凡間歌頌愛情的詩詞也滔滔不絕。
洛引川不太了解這些東西，應該說，他早就不聞窗外事，他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
起初他讓所有公務把自己的腦子填滿，這樣他就無法去想萬鶴，也沒空悲傷。他把所有要做的事列成了一張表，每天都要跟著那張表做事，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他的話比起曾經，更少了。
除了在朝堂上，他會說幾句話，在授衣堂裏能和大家交流幾句，在萬理在世時陪萬理說話，他都不再言語。
他想，他要把話都留給萬鶴聽。
萬理在須儀七年時就去世了。他死在一個萬物覆蘇的春天，是自然死亡，沒有被病痛折磨，也沒有什麽意外。他當然想念他的孫子，洛引川只和他說，萬鶴去尋找自己想要的東西了，以後會回來的。他沒能在死前見到萬鶴一面，算是他此生唯一的遺憾。
萬理的墓地是萬理自己找的，他囑咐洛引川一定要葬在那裏。洛引川沒有什麽不能同意的。那個地方是風轅渡的竹林間，是曾經萬宅的所在地附近。洛引川不用多問，也知道這位老人家想的是什麽。大概，這就是魂歸故裏吧。
萬理的墳墓亦是洛引川命人修建的。他是當朝皇帝，自然不可能大張旗鼓，只是命令曾巖派人去修建，給個前朝忠臣之父的好交代。
須儀三十四年，厲川病逝，傳位給太子厲原，國號改為久明。
史書上，須儀年間的休養生息為後人提供借鑒，這個朝代的浮華盛世給後人留下萬千想象空間，又有多少後人向往這個自由的盛世。厲川的筆筆功績在一眾帝王中仍顯得光彩奪目。他的故事任人傳頌，就連四五歲的孩童也能說個一二出來。
洛引川希望自己不要想到萬鶴，但是，這是不可能的。就像他看到什麽，他想：以後我要講給小鶴聽。不過其實他並不在意這件事，想就想了吧，只是自己的心會疼罷了，慢慢地，心也被思念填滿，那些空洞的悲傷連僅剩的空間也不夠了。
最初那段日子，筋疲力盡的一天結束，洛引川回到自己的臥床，看到點好的蠟燭，卻沒有看到自己想看的人，那時候，落寞的背影在深宮之中顯得那樣淒涼。又有多少次午夜夢回，他心心念念的人出現，還未來得及抓住，眼角的淚已經落到肩頭和鎖骨。
在須儀八年時，洛引川就把授衣堂交給了白衣羽。那時洛引川的容貌沒怎麽變，只是氣場上多了一些強者之範，畢竟身在朝堂，必須要有足夠的氣場，才能與那麽多人針鋒相對。而他在面對授衣堂的人時，多會收斂一些，但萬鶴不在，他又算長輩，難免叫人不敢接近。所以，當初的小豆丁都長高長大了，也沒人發現洛引川還是如當初一般好看，歲月沒在他的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倒是雕刻得更加英氣逼人。
柳六沒能和商明赫在一起。
商家在京都發展得越發如魚得水，好幾次，商其琛都見到了皇帝，知道了洛引川的真實身份，但商其琛不是愚人，知道此事不能外傳，把這件事爛在了肚子裏。而當一個家族站得越發高，往往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商其琛當年對洛引川一見鐘情，成了他年輕時的秘密，經過歲月的摧折，早已如一朵鮮花，由萌芽再墜入塵泥之中，再不得見日。他和一個朝臣的長女成了親，從此，仕途順遂。而商明赫自然不能與普通平民在一起，抗爭無果後，他和一戶書香門第家的女兒成了親。那女兒名喚“朱惟笙”，後世整理相應朝代詞集的時候，會在某本詞集上見到她的名字。
商明赫和朱惟笙成親後南下，到了江南修了一戶小院，生了兩個孩子。
洛引川不知道商明赫和柳六是怎麽分開的，就連他知道的為數不多的有關商明赫的故事，都是從白衣懷那裏聽來的。
白衣懷說他為柳六哥哥感到可惜，又說愛情一點也不可信。
他還問：“小洛哥哥，師父呢？難道師父他也走了？”那時候，他的表情很落寞，明明以往總是天真爛漫的樣子，彼時倒有點大人的模樣了。
除了洛引川之外，還有人在為萬鶴的離開而感到悲傷。
洛引川看著白衣懷，有些觸動，他伸手摸了摸白衣懷的腦袋，安慰道：“那你以後，要好好待你的心上人。”
白衣懷猛地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堅定和清明，“我當然要好好對我的心上人了！她要星星我就上天給她摘星星的！”
洛引川難得笑了。
雎河中映著月亮，萬家燈火圍繞人間。
柳六和商明赫分開後，沒顯得多難受，他還在好好打理著授衣堂的一切，很多時候丁香都看在眼裏，滿含心疼。
柳六不愛訴苦，大家都知道，也就心照不宣地避開了這件事。
又或許，柳六一開始就知道他和商明赫沒有結果，只是年輕時不想顧慮太多，沖動就沖動一把吧。
商明赫離開後的第二年，柳六被宮廷畫師相中收為徒弟，並讓柳六在一眾權貴前大顯身手，柳六的名聲就此漸漸大了起來。這件事與洛引川無關，也沒有幹預，但他知道柳六的確配得上這樣的位置，這樣的聲譽。
只是，宮廷畫師，和商家的二公子，又有何不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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