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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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川和洛引川的差別真的挺大，只不過他們的本質是一樣的。人還是那個人。畢竟在魔界待的最初的百年，洛引川就像那個在深宮之中的厲川一樣，被枷鎖套牢，無欲無求，隨波逐流。
只是在遇見萬鶴之後，一切就變了。
洛引川和厲川的區別，大抵也是一個擁有萬鶴的陪伴，一個沒有吧。
若是當初，萬榮星沒有被誣陷，被小太子救下的小萬鶴記得恩情，親口找小太子道了謝，兩個人的故事，會不會不一樣呢？
其實無所謂。
洛引川和萬鶴始終堅信，不論何時何地，他們總會相逢，然後再相愛。
只是萬鶴同洛引川提過，“為什麽我偏偏投胎到姓‘萬’的人家裏呢？那個始終為凡人的‘萬鶴’，甚至連屬於一個和靈祝聖者分開的機會都沒有。”
萬鶴是憐惜的。
他自始至終認為，作為靈祝聖者的萬鶴是一個人，凡人萬鶴又是另一個人。
他也明白了，為什麽那些下凡歷劫的仙人，最後都會遺忘劫中的所有。有時候，記得那些過往真的一點都不好。
就好像一個養尊處優、一生順風順水的大少爺突然多了一段不怎麽光輝的歲月。
但是洛引川同他說：“無論是哪個你，你都是你。我愛你這件事，始終也是不變的。”
有人說，喜歡上一個人，可能是因為對方某個不起眼的小細節突然戳中了自己的點，於是一發不可收拾地愛上了他。
但是洛引川和萬鶴的感情不是這樣的。很難講他們為什麽會愛上對方，不是因為性格，不是因為日常相處……只是我遇見你之後，就發現，我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你。
但我應該不會為了你去死，我舍不得你。
作為凡人的厲川，在酒回香村同萬鶴做自我介紹時，說自己叫“洛引川”。
記憶組成了人的一部分，無論是高興的記憶，還是悲傷的記憶，都與“我”，與“你”，不可分割。
許多人看多了別人的故事，也能從那些故事中獲得心得體會，作為自己人生路上的明燈。
那如果我們把自己經歷的不同人生，也看作是往後人生路上的經驗，也不失為是稀世珍寶。
因為失去，所以教會人們懂得珍惜。
因為不公，所以教會人們懂得平視。
萬鶴看了看晴空萬裏的天空，看了看長街上來往的行人，看了看任風吹拂的幾棵柳樹，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後、瀟瀟而立的洛引川。
是呀，經歷過，就夠了。
萬鶴微微一笑。
今天是個好日子。
十裏長街比起往常確實要冷清許多，但是很多人也不是什麽也不做，就待在家裏閉門不出。大多數人都湧入了廟裏，向神佛供奉祈福。
越無計可施的時候，人們就越會將希望都寄托在神佛身上，以求一份安心。
連往常不信鬼神的白衣羽、白衣懷也往廟裏走了一趟。
去之前，他們還叫上了柳六和丁香。萬鶴和洛引川沒有共同前往，畢竟他們這心知肚明的，不好瞎摻和……更何況，廟裏最大的神就是靈祝聖者，哪有本尊親自供奉的道理？
洛引川更是如今一國之主，他每日都會到宮裏上朝，處理事務。近來要處理的事越來越多，因為普通老百姓變少了，各種問題自然而然就來了。
甚至還有官員勸諫他納妃子。
民生都已經這樣了，他又是以什麽身份，還有閑心納妃？
處理完事務，還要回授衣堂。雖說授衣堂沒什麽事要做，但是洛引川說，陪在萬鶴身邊就是最重要的事。
雖說法力無邊無所謂，但是見著洛引川每日這麽奔波，萬鶴心裏也不是滋味。
萬鶴想讓洛引川待在宮裏別走了，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他也貪戀愛人的依戀。
自己又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待在對方身邊。
萬鶴坐在玫瑰椅上，研著磨，眼中苦澀。
世人愛靈祝聖者，卻不曾想，靈祝聖者也有些小自私。
只是萬鶴已經想明白一件事，他必須要去做的一件事，那麽再多看一眼愛人，應該也沒關系吧。
萬鶴研磨，洛引川倚在窗邊雙手交疊假寐。
檐下風鈴蕩起清脆響聲，忽有海棠淡雅素香撲鼻。
“今兒廟裏人也太多了，擠都擠不進去！”白衣懷率先踏進授衣堂裏，一眼就看見自家師父。
萬鶴聞言笑笑，放下研具，挑眉問道：“怎麽樣？拜了哪個佛？”
其餘人在後頭，也跟著進來了。洛引川聽見聲音，垂著手，沒有被吵到的不耐煩，走到萬鶴旁邊。
柳六嗤笑一聲，“這小子，平日裏喊著不信鬼神，到了廟裏見了哪個神像都要拜一拜。”柳六眼中揶揄，看得白衣懷臉一紅。
白衣懷紅著臉，結巴幾聲，“我我我，我是覺得好不容易擠進去了，不能白走一趟嘛。”
滿堂笑起來。
丁香伸手在白衣懷額前彈了一下，笑道：“你呀！你這樣，不虔誠的。”
“就是就是，不虔誠，小心靈祝聖者不庇佑你。”商明赫踏入授衣堂裏，穿著一身看著就貴的衣袍，帶著一尾春風，倒是人模狗樣的。
突然聽到“靈祝聖者”幾個字，萬鶴心一顫。
不過沒有旁人註意到。
大家註意力都聚集到商明赫身上。
白衣懷看見他，臉也不羞了，瞄了一眼柳六，走近到商明赫旁邊，“喲，這不小明哥哥嗎，又來找我們家柳六哥哥？”
當年那個登徒浪子，早已金盆洗手，要努力做個正人君子。只不過如今那風流的眉眼，仍是離“正人君子”有些遠。
商明赫喜歡柳六，不是秘密。
他經常來授衣堂幫忙，美其名曰免費勞動力，實則在柳六面前加好感。萬鶴和洛引川這次回來，卻是第一次看到商明赫。
許多月未見，商明赫身板變壯了點，五官也越發硬朗了。
商明赫撓了把白衣懷的頭，眨了眨眼，“小壞蛋，不許叫我‘小明’！”
頭發被弄亂，白衣懷嘟著嘴撓了撓頭，“可是叫別的不都不特別了嗎，難不成叫你‘小赫’？師父不說什麽，小洛哥哥肯定第一個殺了我！”白衣懷朝商明赫吐了吐舌頭，“嘻嘻，就叫你小明，小明哥哥，小明哥哥！”頭一擺一擺的，看得商明赫惱火極了。
商明赫從兜裏抓出一把糖，遞給白衣懷，“拿走拿走，別在我面前煩。”
“得嘞！”白衣懷收了好處，立馬跑。
洛引川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商明赫和白衣懷，心裏暗暗覺得自己要獎勵一下白衣懷。
授衣堂比起之前來，多了兩人，商明赫早就發現了。他也不扭捏，朝洛引川和萬鶴打招呼，“洛公子，萬公子，許久未見啊。”說著，走到柳六旁邊。
“嗯，是挺久了。”萬鶴應道。
洛引川沒說話，朝商明赫點點頭。
商明赫按了按柳六肩膀，小聲問：“你也是，有沒有想我？”
早在剛剛白衣懷問商明赫是不是來找柳六，柳六就已經紅著臉低下了頭，此時頭更是低。在商明赫的視角裏，能看見柳六低垂的眉眼，抿著的唇，還有粉紅的耳朵。
倒不是柳六拘著，只是這麽多人看著，他有些不好意思。更何況，萬鶴和洛引川都沒當眾調情，他又怎麽好意思。
看出柳六害羞，商明赫也沒逼著他說什麽，開口給自己臺階下：“看起來今天不忙，你們去廟裏了？”
商明赫隨父親去了一趟南邊的蘇水城，才剛回來，不知道授衣堂前幾日發生的事。
白衣懷咬碎了芝麻糖，含糊道：“對，去燒香拜佛啦。”
白衣羽走到他旁邊，順了塊芝麻糖，“廟裏人很多。”似是回想起那場景，白衣羽猛地搖了搖頭，“再也不想去了。”
在白衣羽記憶裏，只有很小很小的時候，父母帶著他去廟裏燒過香，那時候還沒有白衣懷。
商明赫點點頭，“能理解，蘇水城那邊也是。”說到這，商明赫眼神一黯，“應該哪裏都是這樣。”
這個話題有些沈重，丁香看了眼柳六，問：“對了柳六，你不是畫了幅靈祝聖者的畫像，拿出來給大家看看？”
此言一出，連不愛說話的洛引川都看了過來。
柳六眼神發懵，“啊？哦哦好。”
萬鶴眨了眨眼，好奇道：“靈祝聖者？柳六，你也喜歡他嗎？”
柳六準備往自己臥房走，應了聲：“嗯，感覺，靈祝聖者一定是一位溫柔的神明。”
萬鶴點點頭。
丁香眼神發光，雙手合十，讚同道：“靈祝聖者一定會庇佑我們的。”
洛引川輕輕笑了一聲，春風不解柔情，面容積石如玉，珠袍不須長，已如玉樹臨風前。
“我也喜歡靈祝聖者。”洛引川緩緩說道，聲音不大不小。
話畢，洛引川恰似無意看了一眼萬鶴，只見後者匆忙轉頭，餘見發紅的耳垂和幾縷微亂的須發。
洛引川很少笑——至少除萬鶴的其他人是這麽覺得的。
白衣懷好奇了，“小洛哥哥，那怎麽今天不一起去給他燒香？”
洛引川還未開口回答，被丁香搶了先。
丁香也好奇，張大了雙眼，“連你也喜歡我們靈祝聖者？不錯不錯，看來我們靈祝聖者真的是位好神明。”連一向冷淡的洛引川都喜歡，嘖，不愧是靈祝聖者。丁香言語表情滿是自豪。
這下輪到萬鶴笑了。
商明赫湊過來，問丁香：“你又沒見過他，這麽自豪幹嘛？”
丁香白了一眼商明赫，“你少管！”
正好柳六把自己畫的靈祝聖者的畫像找了出來，走到大家面前，向各位展示——那畫像上的人眉眼明朗，烏發如瀑，一襲白衣坐於山水之間，空山、溪流、林木與此人作伴，肩上還停留了一只麻雀。那人看著這只麻雀，一雙眼睛專註而含情，看著麻雀，卻又仿佛看著眾生。
如此一幅美畫，畫中的人卻看不出是男是女。
丁香率先驚嘆：“哇！柳六，你畫得也太好了！”光說還不夠，丁香抓住柳六的手，甩了幾下，那畫像也跟著動。
“別動別動！”白衣羽制止丁香的激動。
丁香連忙住手。
這幅畫畫得很好，畫出了眾人心中那個溫柔的、度眾生的神明。
萬鶴面上不顯，心中卻深受震撼——他從未有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世人對他的愛。
一幅好的畫，可以表達出人的感情，這便是一幅畫的恒久價值。
柳六的這幅畫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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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川和洛引川的差別真的挺大，只不過他們的本質是一樣的。人還是那個人。畢竟在魔界待的最初的百年，洛引川就像那個在深宮之中的厲川一樣，被枷鎖套牢，無欲無求，隨波逐流。
只是在遇見萬鶴之後，一切就變了。
洛引川和厲川的區別，大抵也是一個擁有萬鶴的陪伴，一個沒有吧。
若是當初，萬榮星沒有被誣陷，被小太子救下的小萬鶴記得恩情，親口找小太子道了謝，兩個人的故事，會不會不一樣呢？
其實無所謂。
洛引川和萬鶴始終堅信，不論何時何地，他們總會相逢，然後再相愛。
只是萬鶴同洛引川提過，“為什麽我偏偏投胎到姓‘萬’的人家裏呢？那個始終為凡人的‘萬鶴’，甚至連屬於一個和靈祝聖者分開的機會都沒有。”
萬鶴是憐惜的。
他自始至終認為，作為靈祝聖者的萬鶴是一個人，凡人萬鶴又是另一個人。
他也明白了，為什麽那些下凡歷劫的仙人，最後都會遺忘劫中的所有。有時候，記得那些過往真的一點都不好。
就好像一個養尊處優、一生順風順水的大少爺突然多了一段不怎麽光輝的歲月。
但是洛引川同他說：“無論是哪個你，你都是你。我愛你這件事，始終也是不變的。”
有人說，喜歡上一個人，可能是因為對方某個不起眼的小細節突然戳中了自己的點，於是一發不可收拾地愛上了他。
但是洛引川和萬鶴的感情不是這樣的。很難講他們為什麽會愛上對方，不是因為性格，不是因為日常相處……只是我遇見你之後，就發現，我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你。
但我應該不會為了你去死，我舍不得你。
作為凡人的厲川，在酒回香村同萬鶴做自我介紹時，說自己叫“洛引川”。
記憶組成了人的一部分，無論是高興的記憶，還是悲傷的記憶，都與“我”，與“你”，不可分割。
許多人看多了別人的故事，也能從那些故事中獲得心得體會，作為自己人生路上的明燈。
那如果我們把自己經歷的不同人生，也看作是往後人生路上的經驗，也不失為是稀世珍寶。
因為失去，所以教會人們懂得珍惜。
因為不公，所以教會人們懂得平視。
萬鶴看了看晴空萬裏的天空，看了看長街上來往的行人，看了看任風吹拂的幾棵柳樹，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後、瀟瀟而立的洛引川。
是呀，經歷過，就夠了。
萬鶴微微一笑。
今天是個好日子。
十裏長街比起往常確實要冷清許多，但是很多人也不是什麽也不做，就待在家裏閉門不出。大多數人都湧入了廟裏，向神佛供奉祈福。
越無計可施的時候，人們就越會將希望都寄托在神佛身上，以求一份安心。
連往常不信鬼神的白衣羽、白衣懷也往廟裏走了一趟。
去之前，他們還叫上了柳六和丁香。萬鶴和洛引川沒有共同前往，畢竟他們這心知肚明的，不好瞎摻和……更何況，廟裏最大的神就是靈祝聖者，哪有本尊親自供奉的道理？
洛引川更是如今一國之主，他每日都會到宮裏上朝，處理事務。近來要處理的事越來越多，因為普通老百姓變少了，各種問題自然而然就來了。
甚至還有官員勸諫他納妃子。
民生都已經這樣了，他又是以什麽身份，還有閑心納妃？
處理完事務，還要回授衣堂。雖說授衣堂沒什麽事要做，但是洛引川說，陪在萬鶴身邊就是最重要的事。
雖說法力無邊無所謂，但是見著洛引川每日這麽奔波，萬鶴心裏也不是滋味。
萬鶴想讓洛引川待在宮裏別走了，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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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又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待在對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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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萬鶴已經想明白一件事，他必須要去做的一件事，那麽再多看一眼愛人，應該也沒關系吧。
萬鶴研磨，洛引川倚在窗邊雙手交疊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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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廟裏人也太多了，擠都擠不進去！”白衣懷率先踏進授衣堂裏，一眼就看見自家師父。
萬鶴聞言笑笑，放下研具，挑眉問道：“怎麽樣？拜了哪個佛？”
其餘人在後頭，也跟著進來了。洛引川聽見聲音，垂著手，沒有被吵到的不耐煩，走到萬鶴旁邊。
柳六嗤笑一聲，“這小子，平日裏喊著不信鬼神，到了廟裏見了哪個神像都要拜一拜。”柳六眼中揶揄，看得白衣懷臉一紅。
白衣懷紅著臉，結巴幾聲，“我我我，我是覺得好不容易擠進去了，不能白走一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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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伸手在白衣懷額前彈了一下，笑道：“你呀！你這樣，不虔誠的。”
“就是就是，不虔誠，小心靈祝聖者不庇佑你。”商明赫踏入授衣堂裏，穿著一身看著就貴的衣袍，帶著一尾春風，倒是人模狗樣的。
突然聽到“靈祝聖者”幾個字，萬鶴心一顫。
不過沒有旁人註意到。
大家註意力都聚集到商明赫身上。
白衣懷看見他，臉也不羞了，瞄了一眼柳六，走近到商明赫旁邊，“喲，這不小明哥哥嗎，又來找我們家柳六哥哥？”
當年那個登徒浪子，早已金盆洗手，要努力做個正人君子。只不過如今那風流的眉眼，仍是離“正人君子”有些遠。
商明赫喜歡柳六，不是秘密。
他經常來授衣堂幫忙，美其名曰免費勞動力，實則在柳六面前加好感。萬鶴和洛引川這次回來，卻是第一次看到商明赫。
許多月未見，商明赫身板變壯了點，五官也越發硬朗了。
商明赫撓了把白衣懷的頭，眨了眨眼，“小壞蛋，不許叫我‘小明’！”
頭發被弄亂，白衣懷嘟著嘴撓了撓頭，“可是叫別的不都不特別了嗎，難不成叫你‘小赫’？師父不說什麽，小洛哥哥肯定第一個殺了我！”白衣懷朝商明赫吐了吐舌頭，“嘻嘻，就叫你小明，小明哥哥，小明哥哥！”頭一擺一擺的，看得商明赫惱火極了。
商明赫從兜裏抓出一把糖，遞給白衣懷，“拿走拿走，別在我面前煩。”
“得嘞！”白衣懷收了好處，立馬跑。
洛引川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商明赫和白衣懷，心裏暗暗覺得自己要獎勵一下白衣懷。
授衣堂比起之前來，多了兩人，商明赫早就發現了。他也不扭捏，朝洛引川和萬鶴打招呼，“洛公子，萬公子，許久未見啊。”說著，走到柳六旁邊。
“嗯，是挺久了。”萬鶴應道。
洛引川沒說話，朝商明赫點點頭。
商明赫按了按柳六肩膀，小聲問：“你也是，有沒有想我？”
早在剛剛白衣懷問商明赫是不是來找柳六，柳六就已經紅著臉低下了頭，此時頭更是低。在商明赫的視角裏，能看見柳六低垂的眉眼，抿著的唇，還有粉紅的耳朵。
倒不是柳六拘著，只是這麽多人看著，他有些不好意思。更何況，萬鶴和洛引川都沒當眾調情，他又怎麽好意思。
看出柳六害羞，商明赫也沒逼著他說什麽，開口給自己臺階下：“看起來今天不忙，你們去廟裏了？”
商明赫隨父親去了一趟南邊的蘇水城，才剛回來，不知道授衣堂前幾日發生的事。
白衣懷咬碎了芝麻糖，含糊道：“對，去燒香拜佛啦。”
白衣羽走到他旁邊，順了塊芝麻糖，“廟裏人很多。”似是回想起那場景，白衣羽猛地搖了搖頭，“再也不想去了。”
在白衣羽記憶裏，只有很小很小的時候，父母帶著他去廟裏燒過香，那時候還沒有白衣懷。
商明赫點點頭，“能理解，蘇水城那邊也是。”說到這，商明赫眼神一黯，“應該哪裏都是這樣。”
這個話題有些沈重，丁香看了眼柳六，問：“對了柳六，你不是畫了幅靈祝聖者的畫像，拿出來給大家看看？”
此言一出，連不愛說話的洛引川都看了過來。
柳六眼神發懵，“啊？哦哦好。”
萬鶴眨了眨眼，好奇道：“靈祝聖者？柳六，你也喜歡他嗎？”
柳六準備往自己臥房走，應了聲：“嗯，感覺，靈祝聖者一定是一位溫柔的神明。”
萬鶴點點頭。
丁香眼神發光，雙手合十，讚同道：“靈祝聖者一定會庇佑我們的。”
洛引川輕輕笑了一聲，春風不解柔情，面容積石如玉，珠袍不須長，已如玉樹臨風前。
“我也喜歡靈祝聖者。”洛引川緩緩說道，聲音不大不小。
話畢，洛引川恰似無意看了一眼萬鶴，只見後者匆忙轉頭，餘見發紅的耳垂和幾縷微亂的須發。
洛引川很少笑——至少除萬鶴的其他人是這麽覺得的。
白衣懷好奇了，“小洛哥哥，那怎麽今天不一起去給他燒香？”
洛引川還未開口回答，被丁香搶了先。
丁香也好奇，張大了雙眼，“連你也喜歡我們靈祝聖者？不錯不錯，看來我們靈祝聖者真的是位好神明。”連一向冷淡的洛引川都喜歡，嘖，不愧是靈祝聖者。丁香言語表情滿是自豪。
這下輪到萬鶴笑了。
商明赫湊過來，問丁香：“你又沒見過他，這麽自豪幹嘛？”
丁香白了一眼商明赫，“你少管！”
正好柳六把自己畫的靈祝聖者的畫像找了出來，走到大家面前，向各位展示——那畫像上的人眉眼明朗，烏發如瀑，一襲白衣坐於山水之間，空山、溪流、林木與此人作伴，肩上還停留了一只麻雀。那人看著這只麻雀，一雙眼睛專註而含情，看著麻雀，卻又仿佛看著眾生。
如此一幅美畫，畫中的人卻看不出是男是女。
丁香率先驚嘆：“哇！柳六，你畫得也太好了！”光說還不夠，丁香抓住柳六的手，甩了幾下，那畫像也跟著動。
“別動別動！”白衣羽制止丁香的激動。
丁香連忙住手。
這幅畫畫得很好，畫出了眾人心中那個溫柔的、度眾生的神明。
萬鶴面上不顯，心中卻深受震撼——他從未有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世人對他的愛。
一幅好的畫，可以表達出人的感情，這便是一幅畫的恒久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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