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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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戒
黎木本是神界一小仙。
同許多小仙一樣，對於做神仙這件事，他感到自豪又擔憂。在神界這等地方，他的長相、能力均不算出挑，但他勤懇努力，立志踏踏實實做個好神仙，對一切事物樂觀對待，有時又冒冒失失的，腦袋像缺了一根筋，本性卻不壞。
有一天，他閑著無聊，到碧雲港玩，看到一顆蘑菇。這顆蘑菇長得與尋常蘑菇不同，它體型較大，一只手根本握不住，是金色的，蘑菇蓋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光，看著挺有活性的。
可以吃嗎？
黎木望了望周圍，確認周圍沒有人，便雙手扒出這個蘑菇，兩三口便吞下。蘑菇的口感綿軟，汁水飽滿，有些甘甜的味道，黎木覺得很好吃。他舔了舔嘴角，低下頭，欲尋找周圍是否還有這樣的蘑菇。
然而，就是這一顆“蘑菇”，改變了他的命運。
黎木吃下的，並不是蘑菇，而是天帝的靈根。天帝沒有人形，只能靠著這些靈根維持和吸收力量。等力量積攢到一定程度，他就能修出人形。
一根靈根尚不足以驚動天帝，但壞就壞在黎木吃的那一根，十分完美，不可多得。畢竟那靈根長在碧雲港這等在神界都算美景的地方，吸收的天地靈氣想必是極好的。本來尋常仙人是看不見靈根的，應該說，只有“天帝之子”萬鶴可以看見。但是不知怎的，黎木那日就是到了碧雲港，就是看到了靈根，然後吃下了靈根。
沒有為什麽，一切就是那麽巧。
於是天帝震怒，降下極刑。
彼時黎木正在思考為什麽吃下蘑菇後會感覺有些異樣。黎木雖然有時大大咧咧，但畢竟能成為神，不至於沒有思考、判斷的能力。他很快察覺到這蘑菇與三界相連，能聽到一些來自遠方的、嘈雜的、模糊不清的聲音。
天帝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無禮之輩，也能成仙？”聲音並不蒼老，相反，是很清新明朗的聲音，然而語氣中充滿了慍怒和不屑。
黎木身體猛地一顫，瞳孔瞪大，皺著眉頭，環視周圍，並未見人影，也無風吹過。
他低下聲音，問道：“你是誰？”
“不認得吾，”天帝只是重覆這一認知，“那吾考考你罷。”他像起了玩心，黎木不自覺提高警惕，註視周遭，企圖察覺異樣。
然而下一刻，黎木便感受到徹骨的疼痛，像是一萬把冰刃無情地插進了他的體內，而他睜著眼睛感受著這絕望。
他□□著倒下，在地上翻滾掙紮，卻得不到絲毫緩解。
他想封閉感知，但是他連封閉的那一點力氣都沒有。
而意識也聚焦在疼痛上，他意識清醒地感知到身體中鉆心的疼痛。
“嘖。”那聲音響起，他感到害怕，陽光直照著他的眼睛，他的眼前已然白茫茫一片。
他已說不出來話，那深入骨髓的疼痛讓他想要尋求死亡。
看到黎木這副樣子，天帝感覺自己舒服了一些。他悠悠說著黎木好奇的問題，“我是天帝，你可明白了？”
黎木的註意力全在那疼痛上。
“不明白也沒關系，”天帝輕笑了一聲，“送你去魔界玩玩吧，不必謝吾。”
什麽時候能言感謝？分明是受了恩賜。而天帝這話，赫然是嘲弄。
天帝，天存在時便存在的神，維持著世間平衡。然而隨著人類的出現、人魔神三界越來越有自己的秩序，世界已經不太需要他了。
他該消失的，可他不願意消失，於是他需要尋找辦法來渡自己修成人形。
靈根是他的方法之一。
黎木吃掉了他的靈根，毫無疑問，他怒不可遏，於是降下極刑懲戒黎木。
世界自有它的規矩，饒是天帝也需要遵守。他不能直接殺神仙，也不能直接讓神仙墮成凡人，這種涉及“命運”的事情，必須符合這個世界的規矩。既不能殺，也不能貶，那便送去魔界，讓魔界的魔物吃掉就好了。
這種年輕的小仙，精氣充沛，很受未開靈智的魔物喜歡。
黎木終於如願以償地失去了感知。
再度醒來時，他已躺在魔界的一座火山邊。之所以是火山，是因為這山上終日不停地燃燒著熊熊烈火，尋常之水不能澆滅。火焰滾燙，仙人之軀也不能忍受，黎木便是因身體感受到的灼燒感刺激醒來的。
他的意識昏沈，被烈日灼傷過的眼睛並未恢覆，眼前還是雪白一片。
“這是哪裏，我死了嗎……”他暗暗想著，一時間有些想哭。
淚水並沒有被止住。
神仙是可以哭的吧。
左右也要死了，他便肆無忌憚地哭了起來。
他感到委屈，無盡的委屈，沒來由的委屈。回想了前半生，竟也沒有一件值得掛懷的事情。這神仙，白做了吧。
然而那淚水澆滅了他周圍燃燒著的烈火，身上的灼燒感漸漸平息。
溫度降低的同時，圍著他的魔物也能靠近他了。
遠在琉璃宮中的魔尊也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又有神仙來犯了？上次不是寫了休戰書嗎……
琉璃宮是整個魔界最漂亮的地方，集全魔界上下所有魔的力量建成。當然這不是魔尊命令的，是那些欽佩他的魔自發組織建造的。
魔界規矩不如神界，勝者為王，魔尊強大的力量自然使其他魔物欽佩。
此時魔尊坐在漂亮精美的水晶椅上，思量了一番，最後還是拋棄了不理睬的措施，決定再出去會會。
魔尊隨意抓了抓頭發，神色懨懨地從琉璃宮走出去。
他很快感知到黎木的位置。
那時黎木周圍已聚集了不少魔物。但那些魔物沒有上前，因為他在哭。
怎麽哭得這麽傷心呢？
沒有開智的魔物疑惑地盯著他，突然也覺得有些悲傷。
好在魔尊大人及時趕到。他看到一群魔物圍著一個看著有些狼狽的仙人，竟沒有絲毫舉動，不禁感到新奇。
他眉毛微挑，走近了一點。
啊！魔尊大人！
未開智的魔物對強大的力量是十分敬佩但恐懼的，它們自發退場。
魔尊走近之後，便感受到了天帝的氣息。出自天帝之手嗎？那家夥……
魔尊沒有見過天帝，但他亦能被稱為“天帝之子”，只不過沒有人這麽告訴過他，他也不知道。或許姑且能視為，他是被拋棄的。
畢竟垃圾也是要扔進垃圾堆裏的。
盡管這樣，他也是除了靈祝聖者之外唯一知道天帝存在的人。
面前的小仙還在哭，魔尊皺眉，試著安慰道：“別哭了。”
小仙看不到人，但是聽這聲音，以為對方被吵到了、不耐煩，嚇得不敢哭了。但片刻後，他哭得更大聲。
“……別哭了，我幫你。”
魔尊的聲音在黎木聽來，很是年輕好聽，感覺還沒有自己大，像個人間十六七歲的少年，沒有成年人的渾厚，但比幼童多了幾分清爽。
比之前那個嚇人的聲音……嘖，不敢想了。
黎木害怕那徹骨的疼痛又一次襲來，趕緊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亂想。
剛剛那人說——幫他？
能行嗎？黎木不太相信。
但是魔尊大人用事實證明了能行。
黎木很快一身輕松，眼睛也恢覆了正常——他看見了一片火紅，有漫野的彼岸花，遠處的河流是青色的，還泛著光。
魔尊沒聽到哭聲了，便問道：“好了嗎？感覺怎麽樣？”
聲音從身後傳來——黎木轉過身，看見一個長相極其俊美的男子正抱著雙手俯視他。後者眼神平靜，本來是一雙漂亮的眼睛，裏面卻什麽都沒裝。
男子一襲玄衣，偶有金色點綴，一只耳朵上戴了一串金色的耳飾，上面還有流蘇。
太美了，像話本裏吸人精氣的妖精。
見黎木不說話，魔尊又問了一遍，“沒事了吧。”說是問，但語氣裏的肯定已不容置疑。魔尊大人隨便一瞟便知黎木已經恢覆了。更何況，魔尊大人親自出手，哪還能有問題呀？
“啊，我好了，謝謝您！”黎木才不會承認自己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好看的人，看呆了。神界好看的人很多，但他們大多走的溫文儒雅的路線。像魔尊這樣裝扮華麗，把“我很好看”擺得這麽直觀的，找不出第二個。再者，黎木親眼見過的神仙屈指可數。神仙嘛，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魔尊點了點頭，沒說話。他能感受到面前這仙人的靈力受損，也便能推測出對方出現在這裏的原因。看來神界是回不去了，魔尊看著這小仙，隨口問道：“你想留在魔界嗎？”
啊？！魔界？！
黎木這才受驚地認真觀察起周圍，的確不是常見的景色。那面前的是——！
他驚恐地低下頭，不敢再看魔尊，腳都在抖。
不對——魔尊不是還幫了他嗎？
魔尊不知道這小仙在想什麽，也懶得去管，自顧自地說道：“剛剛天帝對你下手了，還把你扔到了魔界，想必是不想讓你回神界了。”
黎木呆呆地點點頭，表示明白，結合自身經歷也能捋清楚這話的意思。
……
最後魔尊給黎木換了面容，並消除了那段被天帝折磨的記憶，黎木便開開心心地在魔界當魔尊手下。
說起來，魔界比神界好玩多了。
許多魔會聚在一塊玩游戲，喝不渡酒，一起虛度光陰，好不快哉。交流來往沒有那些神仙的架子，偶爾去點化幾個未開智的小魔物跟在自己身後，還能滿足一下虛榮心。
那些小魔物會漸漸地有人形，漸漸地長大，變得能與他並肩。
真有趣啊。
已經在魔界生活了很久很久的黎木如是想著。
他不記得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魔界了，只記得自己本是神界一個小仙，受了傷被魔尊所救，因此留在了魔界，投靠魔尊大人。
魔界也有自己的秩序，他靠著自身的能力脫穎而出，成為魔尊大人的得力助手，幫忙打理著魔界。
說起來，他在魔界生活了這麽久，卻很少看見魔尊大人笑過。
他第一次見魔尊笑，是魔尊第一次去人間以後。那次回來，魔尊向全魔界宣布：“我有名字了，叫洛引川。”
魔尊不常與他們這些手下說話，黎木摸不著頭腦，怎的去了一趟凡間就有名字了？但魔尊大人的心思不能揣度，他只得附和道：“哇，好好聽的名字啊！”
“嗯。”魔尊輕應了一聲，眉眼中是得意，語調中是愉悅，像個小孩。
只不過在魔界，大家都會叫他“大人”，而不會叫他“洛引川”。
但這又有什麽呢？魔尊大人才不在意。
魔尊大人甚至還命令全魔界的人都取個名字出來。
再後來，黎木覺得自己發現了魔尊有了名字的原因。
魔尊自第一次去過凡間以後，就常常再去，並且每次出去都迫不及待，一秒都不想在魔界多待。
再後來，魔尊將一個長相非常精致秀麗的公子帶回了魔界。
那一次，他牽著公子的手，平常毫無波瀾的眼神，那時黎木卻從中品出一絲小心翼翼和……一腔愛意，像情竇初開的少年面對心上人時的單純萌動。兩人旁若無人地說著話，不知道那公子說了什麽，魔尊大人很開心地笑了起來。
魔尊平淡百年的心，赫然開出了一朵清新而絢麗的花。
那公子轉頭看見了黎木，便朝著他笑，以示友好，黎木心中悸動，回以一笑。
見此，魔尊大人不高興了，拉過公子的身子，不讓他們倆對視。
公子只得無奈一笑，任魔尊拉扯。
黎木遠遠看著他們，心想：真是一對璧人。
他覺得，也只有那樣的人能跟魔尊站在一起了。
只不過，怎麽感覺有些眼熟？
黎木沈思了很久很久，終於在記憶深處找到了原因：那個公子，是他在神界見過畫像的神仙——靈祝聖者、萬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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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木本是神界一小仙。
同許多小仙一樣，對於做神仙這件事，他感到自豪又擔憂。在神界這等地方，他的長相、能力均不算出挑，但他勤懇努力，立志踏踏實實做個好神仙，對一切事物樂觀對待，有時又冒冒失失的，腦袋像缺了一根筋，本性卻不壞。
有一天，他閑著無聊，到碧雲港玩，看到一顆蘑菇。這顆蘑菇長得與尋常蘑菇不同，它體型較大，一只手根本握不住，是金色的，蘑菇蓋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光，看著挺有活性的。
可以吃嗎？
黎木望了望周圍，確認周圍沒有人，便雙手扒出這個蘑菇，兩三口便吞下。蘑菇的口感綿軟，汁水飽滿，有些甘甜的味道，黎木覺得很好吃。他舔了舔嘴角，低下頭，欲尋找周圍是否還有這樣的蘑菇。
然而，就是這一顆“蘑菇”，改變了他的命運。
黎木吃下的，並不是蘑菇，而是天帝的靈根。天帝沒有人形，只能靠著這些靈根維持和吸收力量。等力量積攢到一定程度，他就能修出人形。
一根靈根尚不足以驚動天帝，但壞就壞在黎木吃的那一根，十分完美，不可多得。畢竟那靈根長在碧雲港這等在神界都算美景的地方，吸收的天地靈氣想必是極好的。本來尋常仙人是看不見靈根的，應該說，只有“天帝之子”萬鶴可以看見。但是不知怎的，黎木那日就是到了碧雲港，就是看到了靈根，然後吃下了靈根。
沒有為什麽，一切就是那麽巧。
於是天帝震怒，降下極刑。
彼時黎木正在思考為什麽吃下蘑菇後會感覺有些異樣。黎木雖然有時大大咧咧，但畢竟能成為神，不至於沒有思考、判斷的能力。他很快察覺到這蘑菇與三界相連，能聽到一些來自遠方的、嘈雜的、模糊不清的聲音。
天帝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無禮之輩，也能成仙？”聲音並不蒼老，相反，是很清新明朗的聲音，然而語氣中充滿了慍怒和不屑。
黎木身體猛地一顫，瞳孔瞪大，皺著眉頭，環視周圍，並未見人影，也無風吹過。
他低下聲音，問道：“你是誰？”
“不認得吾，”天帝只是重覆這一認知，“那吾考考你罷。”他像起了玩心，黎木不自覺提高警惕，註視周遭，企圖察覺異樣。
然而下一刻，黎木便感受到徹骨的疼痛，像是一萬把冰刃無情地插進了他的體內，而他睜著眼睛感受著這絕望。
他□□著倒下，在地上翻滾掙紮，卻得不到絲毫緩解。
他想封閉感知，但是他連封閉的那一點力氣都沒有。
而意識也聚焦在疼痛上，他意識清醒地感知到身體中鉆心的疼痛。
“嘖。”那聲音響起，他感到害怕，陽光直照著他的眼睛，他的眼前已然白茫茫一片。
他已說不出來話，那深入骨髓的疼痛讓他想要尋求死亡。
看到黎木這副樣子，天帝感覺自己舒服了一些。他悠悠說著黎木好奇的問題，“我是天帝，你可明白了？”
黎木的註意力全在那疼痛上。
“不明白也沒關系，”天帝輕笑了一聲，“送你去魔界玩玩吧，不必謝吾。”
什麽時候能言感謝？分明是受了恩賜。而天帝這話，赫然是嘲弄。
天帝，天存在時便存在的神，維持著世間平衡。然而隨著人類的出現、人魔神三界越來越有自己的秩序，世界已經不太需要他了。
他該消失的，可他不願意消失，於是他需要尋找辦法來渡自己修成人形。
靈根是他的方法之一。
黎木吃掉了他的靈根，毫無疑問，他怒不可遏，於是降下極刑懲戒黎木。
世界自有它的規矩，饒是天帝也需要遵守。他不能直接殺神仙，也不能直接讓神仙墮成凡人，這種涉及“命運”的事情，必須符合這個世界的規矩。既不能殺，也不能貶，那便送去魔界，讓魔界的魔物吃掉就好了。
這種年輕的小仙，精氣充沛，很受未開靈智的魔物喜歡。
黎木終於如願以償地失去了感知。
再度醒來時，他已躺在魔界的一座火山邊。之所以是火山，是因為這山上終日不停地燃燒著熊熊烈火，尋常之水不能澆滅。火焰滾燙，仙人之軀也不能忍受，黎木便是因身體感受到的灼燒感刺激醒來的。
他的意識昏沈，被烈日灼傷過的眼睛並未恢覆，眼前還是雪白一片。
“這是哪裏，我死了嗎……”他暗暗想著，一時間有些想哭。
淚水並沒有被止住。
神仙是可以哭的吧。
左右也要死了，他便肆無忌憚地哭了起來。
他感到委屈，無盡的委屈，沒來由的委屈。回想了前半生，竟也沒有一件值得掛懷的事情。這神仙，白做了吧。
然而那淚水澆滅了他周圍燃燒著的烈火，身上的灼燒感漸漸平息。
溫度降低的同時，圍著他的魔物也能靠近他了。
遠在琉璃宮中的魔尊也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又有神仙來犯了？上次不是寫了休戰書嗎……
琉璃宮是整個魔界最漂亮的地方，集全魔界上下所有魔的力量建成。當然這不是魔尊命令的，是那些欽佩他的魔自發組織建造的。
魔界規矩不如神界，勝者為王，魔尊強大的力量自然使其他魔物欽佩。
此時魔尊坐在漂亮精美的水晶椅上，思量了一番，最後還是拋棄了不理睬的措施，決定再出去會會。
魔尊隨意抓了抓頭發，神色懨懨地從琉璃宮走出去。
他很快感知到黎木的位置。
那時黎木周圍已聚集了不少魔物。但那些魔物沒有上前，因為他在哭。
怎麽哭得這麽傷心呢？
沒有開智的魔物疑惑地盯著他，突然也覺得有些悲傷。
好在魔尊大人及時趕到。他看到一群魔物圍著一個看著有些狼狽的仙人，竟沒有絲毫舉動，不禁感到新奇。
他眉毛微挑，走近了一點。
啊！魔尊大人！
未開智的魔物對強大的力量是十分敬佩但恐懼的，它們自發退場。
魔尊走近之後，便感受到了天帝的氣息。出自天帝之手嗎？那家夥……
魔尊沒有見過天帝，但他亦能被稱為“天帝之子”，只不過沒有人這麽告訴過他，他也不知道。或許姑且能視為，他是被拋棄的。
畢竟垃圾也是要扔進垃圾堆裏的。
盡管這樣，他也是除了靈祝聖者之外唯一知道天帝存在的人。
面前的小仙還在哭，魔尊皺眉，試著安慰道：“別哭了。”
小仙看不到人，但是聽這聲音，以為對方被吵到了、不耐煩，嚇得不敢哭了。但片刻後，他哭得更大聲。
“……別哭了，我幫你。”
魔尊的聲音在黎木聽來，很是年輕好聽，感覺還沒有自己大，像個人間十六七歲的少年，沒有成年人的渾厚，但比幼童多了幾分清爽。
比之前那個嚇人的聲音……嘖，不敢想了。
黎木害怕那徹骨的疼痛又一次襲來，趕緊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亂想。
剛剛那人說——幫他？
能行嗎？黎木不太相信。
但是魔尊大人用事實證明了能行。
黎木很快一身輕松，眼睛也恢覆了正常——他看見了一片火紅，有漫野的彼岸花，遠處的河流是青色的，還泛著光。
魔尊沒聽到哭聲了，便問道：“好了嗎？感覺怎麽樣？”
聲音從身後傳來——黎木轉過身，看見一個長相極其俊美的男子正抱著雙手俯視他。後者眼神平靜，本來是一雙漂亮的眼睛，裏面卻什麽都沒裝。
男子一襲玄衣，偶有金色點綴，一只耳朵上戴了一串金色的耳飾，上面還有流蘇。
太美了，像話本裏吸人精氣的妖精。
見黎木不說話，魔尊又問了一遍，“沒事了吧。”說是問，但語氣裏的肯定已不容置疑。魔尊大人隨便一瞟便知黎木已經恢覆了。更何況，魔尊大人親自出手，哪還能有問題呀？
“啊，我好了，謝謝您！”黎木才不會承認自己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好看的人，看呆了。神界好看的人很多，但他們大多走的溫文儒雅的路線。像魔尊這樣裝扮華麗，把“我很好看”擺得這麽直觀的，找不出第二個。再者，黎木親眼見過的神仙屈指可數。神仙嘛，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魔尊點了點頭，沒說話。他能感受到面前這仙人的靈力受損，也便能推測出對方出現在這裏的原因。看來神界是回不去了，魔尊看著這小仙，隨口問道：“你想留在魔界嗎？”
啊？！魔界？！
黎木這才受驚地認真觀察起周圍，的確不是常見的景色。那面前的是——！
他驚恐地低下頭，不敢再看魔尊，腳都在抖。
不對——魔尊不是還幫了他嗎？
魔尊不知道這小仙在想什麽，也懶得去管，自顧自地說道：“剛剛天帝對你下手了，還把你扔到了魔界，想必是不想讓你回神界了。”
黎木呆呆地點點頭，表示明白，結合自身經歷也能捋清楚這話的意思。
……
最後魔尊給黎木換了面容，並消除了那段被天帝折磨的記憶，黎木便開開心心地在魔界當魔尊手下。
說起來，魔界比神界好玩多了。
許多魔會聚在一塊玩游戲，喝不渡酒，一起虛度光陰，好不快哉。交流來往沒有那些神仙的架子，偶爾去點化幾個未開智的小魔物跟在自己身後，還能滿足一下虛榮心。
那些小魔物會漸漸地有人形，漸漸地長大，變得能與他並肩。
真有趣啊。
已經在魔界生活了很久很久的黎木如是想著。
他不記得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魔界了，只記得自己本是神界一個小仙，受了傷被魔尊所救，因此留在了魔界，投靠魔尊大人。
魔界也有自己的秩序，他靠著自身的能力脫穎而出，成為魔尊大人的得力助手，幫忙打理著魔界。
說起來，他在魔界生活了這麽久，卻很少看見魔尊大人笑過。
他第一次見魔尊笑，是魔尊第一次去人間以後。那次回來，魔尊向全魔界宣布：“我有名字了，叫洛引川。”
魔尊不常與他們這些手下說話，黎木摸不著頭腦，怎的去了一趟凡間就有名字了？但魔尊大人的心思不能揣度，他只得附和道：“哇，好好聽的名字啊！”
“嗯。”魔尊輕應了一聲，眉眼中是得意，語調中是愉悅，像個小孩。
只不過在魔界，大家都會叫他“大人”，而不會叫他“洛引川”。
但這又有什麽呢？魔尊大人才不在意。
魔尊大人甚至還命令全魔界的人都取個名字出來。
再後來，黎木覺得自己發現了魔尊有了名字的原因。
魔尊自第一次去過凡間以後，就常常再去，並且每次出去都迫不及待，一秒都不想在魔界多待。
再後來，魔尊將一個長相非常精致秀麗的公子帶回了魔界。
那一次，他牽著公子的手，平常毫無波瀾的眼神，那時黎木卻從中品出一絲小心翼翼和……一腔愛意，像情竇初開的少年面對心上人時的單純萌動。兩人旁若無人地說著話，不知道那公子說了什麽，魔尊大人很開心地笑了起來。
魔尊平淡百年的心，赫然開出了一朵清新而絢麗的花。
那公子轉頭看見了黎木，便朝著他笑，以示友好，黎木心中悸動，回以一笑。
見此，魔尊大人不高興了，拉過公子的身子，不讓他們倆對視。
公子只得無奈一笑，任魔尊拉扯。
黎木遠遠看著他們，心想：真是一對璧人。
他覺得，也只有那樣的人能跟魔尊站在一起了。
只不過，怎麽感覺有些眼熟？
黎木沈思了很久很久，終於在記憶深處找到了原因：那個公子，是他在神界見過畫像的神仙——靈祝聖者、萬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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