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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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

風轅渡十分繁華,說是京都最繁華的地方也不為過,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然而這裏繁華之餘還有怡人的風景,予以疲憊的靈魂棲息。

哪怕是闖蕩江湖的俠者,也會聚集在此。雖說京都哪個地方不是人才輩出,但是要數又有美景佳人,又有競爭對弈,又有世外賢人,又有歷史韻味,僅風轅渡一處。當今大詩人就讚嘆道:“皎玉不見夜,只此風轅渡。”意指風轅渡是國人的安處,只要它還在正常運轉,

那麽國家仍享太平。換句話說,朱雀巷、十裏長街能有如今之貌,也是沾了風轅渡的光。

風轅渡不僅是當世之最,更是歷史造就的榮光。

萬府曾坐落在竹林最外層,靠關河,遭遇滅門之後被當朝丞相莫蕭何收回改造成此國最大的歌舞樓“萬象樓”,終日歌舞升平,往來皆為不凡人士。有時遇國之大喜,皇帝也會親駕於此,舉國同慶。

萬鶴與洛引川走過這片土地,看見昔日的住宅已變成他不認識的這副模樣,心中不免五味雜陳。但或許八年過去,該放下的也都已放下,他心中並無想象中的悲慟,憤怒早已平息。他想:對人最狠的報覆便是對方憎惡的人還安然無恙、幸福地活在這個世上。

是的,莫蕭何是萬家遭遇滅門之災的罪魁禍首。

小時候的萬鶴懵懵懂懂,不太能理解朝堂的水深火熱。更何況他的父親從不把朝堂紛爭帶回家,留給他和他母親的從來是笑臉。但是後來的萬鶴,偶爾回憶起以前聽不懂的碎語,聯想當今朝堂的管理布局,連在一起也便懂得,他的父親萬榮星當年承蒙右丞相提拔,得皇帝賞識,在朝堂上亦是□□,然而莫蕭何是左丞相,與右丞相對於治理國家的意見有較大的分歧。後來,據民間傳聞,右丞相主動卸職,萬家因欺君罔上遭遇滅門,皇帝也下令不再分左右,唯莫蕭何一個丞相屹立於朝廷。

什麽主動卸職?什麽欺君罔上?不過是莫蕭何玩弄權術的手段編撰的結局。這天下的共主,不過是他莫蕭何的一個傀儡罷了。而他當年落水,應該也是有人有意為之。

當然,這些東西萬鶴可不會往外說,當年幸存下來已是不易,他再將這些告知他人,不過是無一人相信,還會背負一個妖言惑眾之罪名被民眾唾罵,被官府關押。

畢竟丞相大人莫蕭何最得人心。

不過,拋去這些仇恨,單以純粹的目光看這世界,確實是一派繁榮。莫蕭何是萬家的仇人,卻不是這天下黎民百姓的仇人。

如今萬鶴只是千萬黎民百姓中的一人,小小的他,身邊有洛引川,還有爺爺,也該知足。

只是萬鶴覺得,倘若他的父親在,右丞相在,這天下亦會繁榮昌盛,不會比現在差。

最近風轅渡的外來者越來越多,只不過萬鶴和洛引川初來乍到,察覺不出異樣,還以為只是正常現象。

沒在萬象樓附近多停留,萬鶴帶著洛引川去了他小時候最愛的一家餐館。這麽多年過去,那家店仍熠熠生輝。

“菜好吃,就是不一樣。”坐在位置上的萬鶴看見這家店相比多年前,布置更為幹凈,有一種簡潔的美,而不少的客人,也恰恰說明此店發展依然向好。

哪像某些店,幾年過去,不菲的桌椅落了厚重的灰。

萬鶴上一次來這裏吃飯,還是九歲,和母親一起來的。這兒的東家是位姿色不凡的美人,和他的母親是多年好友,所以從他記事起,母親總帶著他往這裏走,有時店裏忙起來了還會一起幫忙。

現如今櫃臺前的已不是萬鶴所熟悉的面孔,而是一個尚年輕的女子。想來,是那位姨母雇的人。

正好,萬鶴跟小時候長得還是挺像的。如果他見了那位姨母,姨母定會認出他,彼時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當然這也在萬鶴的意料之中,姨母相貌品行良好,開的店收益多,應該早已在多年前遇見了要廝守一生的愛人,共同過著安逸享樂的生活了。

萬鶴喜歡那位姨母,在心裏默默祝福著她。

洛引川記憶缺損,對這裏依然一無所知,但他能感受到風轅渡的氣氛令人舒適,自從來京都之後緊繃的神經也漸漸放松下來。

“開心?”洛引川專註地看著萬鶴,輕聲問道。

萬鶴點點頭,應道:“嗯!我小時候常在這裏吃。”說著,笑起來,眸子裏灑了碎光。

“那你多吃一點,”洛引川點點頭,“我也要多吃一點。”

“不行!你少吃一點,我多吃一點,”萬鶴伸出兩只食指,交叉,抵在洛引川嘴唇前,嬉笑道:“錢就這麽多。”

洛引川將頭向前傾,在萬鶴的食指上落下輕柔一吻,然後掀起眼皮,漂亮的桃花眼盯著萬鶴,表情認真,“那我吃什麽?”說出來的話卻意味深長。

萬鶴收回手,正身坐好,不看洛引川,“我管你吃……”話音頓住,萬鶴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

那人還是漂亮,卻因歲月的沈澱多了一分柔和,沒有當年那般美得有攻擊性。

那人早與萬鶴對上目光,微瞪大的眼睛昭示著她的錯愕。

萬鶴很快反應過來,笑了笑,用嘴型喊了句“婉姨”。

洛引川註意到萬鶴的停頓,轉過頭,看見一位約莫三十多歲的女人停在原地,對著萬鶴溫柔地笑了笑。

那人很忙,轉瞬即逝間已於旁邊的人說起了話。

萬鶴笑容未變,對洛引川說道:“她是我媽媽的好友,婉姨,也是這家店的東家。”

洛引川沒再多看徐藝婉,點點頭。既然萬鶴沒什麽不安,那這人也是信得過的。

徐藝婉今日是每半月一次來店裏的例行檢查,看到萬鶴實屬意外非常,但她很精明,不是粗枝大葉的人,壓下心底的驚喜與疑惑,沒有過多地註意萬鶴,照常對傭人指點。

萬鶴是惹眼的相貌,更何況旁邊還有洛引川,兩人在一起,進這家店的人或多或少都會多看幾眼,徐藝婉亦是如此。第一眼看時只有兩人的好看的側顏,但當萬鶴扭過頭後,她的目光隨之落在他的臉上,竟是如此之大的驚喜。

等到忙完,萬鶴和洛引川也吃得差不多了,徐藝婉才緩緩來到萬鶴身邊,宛如東家詢問客人吃得如何一般正常。

徐藝婉壓低聲音,“小鶴!你……”看見近在咫尺的臉,是那般熟悉,又是那般陌生。小時臉上的肉早已消失不在,白嫩的臉蛋愈發好看。

頃刻間徐藝婉腦中閃過許多事,那些被她埋藏的,被她遺忘的,被她懷念的,午夜夢回時想起的……漂亮的眼睛不禁紅了。

向來叱咤風雲的徐藝婉此刻也不知道要怎麽說話了。

“婉姨,你,你別哭呀……”萬鶴看見徐藝婉紅了眼眶,聲音也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洛引川自知不該打擾,拍了拍萬鶴的肩膀,表示自己去外面看看。

徐藝婉為人謹慎,知道此地人多嘴雜,見洛引川與萬鶴關系好,便讓二人跟著自己去後院。

這家餐館的後院是很久以前徐藝婉還經營此店的時候住的地方,現如今已劃分一部分給傭人住,另外一部分空著,但時常有人來清掃。

萬鶴也曾來過,偶爾累了會在這裏睡上一覺。

“這裏還是沒變啊。”見到熟悉的景色,萬鶴不禁感慨道。

徐藝婉點點頭,說道:“是啊,萬府不在了,有與你們有關的記憶的地方越來越少。這裏,我當然是舍不得動的。”

聽到這話,萬鶴心中一動,眼睛紅了,滾燙的淚水濕了眼眶,“婉姨……”

洛引川倚在那邊的柱子上,給兩個人留了充足的空間說話。

徐藝婉擡起手,摸了摸萬鶴的頭,漂亮的眼睛充滿柔情,輕聲說:“小鶴,你都這麽大了……那時候,我還是低下頭看你的。”

萬鶴笑起來,眼淚卻還止不住,“我畢竟長大了嘛。”

徐藝婉怔然,點點頭,“是啊,你長大了,九年過去了,我還以為你們都……”沒再繼續,徐藝婉垂眸,道不盡憂傷。

萬鶴無奈地笑著搖頭,“當初有幸活下來,現在萬家只剩我和爺爺了。”

“這麽多年,你也不來看看你婉姨我。”徐藝婉點頭表示了解,故作嗔怪道。

“我這麽多年,也就來了這麽一次京都。”

徐藝婉關心地看著萬鶴,見後者穿著正常,也不破爛,親切問道:“那你都住哪裏?過得好嗎?”

萬鶴重重點頭,擦了擦眼淚,眉眼帶笑:“嗯,我過得很好,婉姨,您不必擔心。倒是您,過得可好?”

“我很好,已有夫婿,還有一個女兒。”徐藝婉談起自己的家庭,眼神裏滿是溫柔和幸福。

萬鶴知道,徐藝婉過得很好,“那就好。”

徐藝婉似是想起什麽似的,認真問道:“小鶴,你是否有了心悅的姑娘?”

姑娘麽……萬鶴笑了笑,搖頭道:“沒有姑娘。”

“我女兒現在八歲,你看要不將來……”

萬鶴瞪大眼睛,音量不自覺提高,打斷道:“婉姨!不用這樣,我配不上她的。”

徐藝婉也知道自己失言,她苦笑道:“是我說錯話了,可是你……”徐藝婉一直很喜歡萬鶴。以前她心高氣傲,遲遲不婚,自己的好友成了親生下了孩子,她還是一個人生活,卻把萬鶴當自己的親生骨肉一樣對待。

如今當初的小孩再度出現在她的面前,她心生憐憫和愧疚……若是萬鶴與自己的女兒定下婚約,自己也能替死去的友人照顧好她的孩子。更何況,自己的女兒長大後一定才貌雙全,萬鶴又是如此相貌堂堂,氣質不凡,將來兩人在一起,應是一樁上好的婚事。

“婉姨,您的意思我明白。況且,我沒有心悅的姑娘,卻有要共度一生的人,他叫洛引川,就是和我一起的那個人。”萬鶴眼神堅定,不似絲毫作假。

徐藝婉錯愕了一陣,半晌,點點頭,聲音溫柔,“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沒有,婉姨,是我沒有說清楚。”

“既然這樣,這事當我沒提過。小鶴,我真誠地希望,你過得好。”徐藝婉眼神真摯,接著又問:“那你接下來有何打算?是要定居在風轅渡?”

萬鶴皺眉搖搖頭,“這兒,熟人太多了,應該會在十裏長街吧。”今日碰見徐藝婉,是好事,這裏離瑤城那麽近,昨日沒遇見什麽,但萬一此後碰見的不是善者,就不是像現在這般笑著說話了。

徐藝婉了然,也沒多糾結什麽,“沒事,有何需要可以找我,既然回來了,我必然會好好待你,”說著,徐藝婉拿出一個銅質圓牌,“對了,我如今嫁給了七王爺,這是王府令牌,有事可以來找我。”

萬鶴盯著那做工精致的令牌,又看了看徐藝婉,不確定地問道:“婉姨,如今您也就是,王妃?”

徐藝婉伸出食指抵在嘴唇上,“噓,不要聲張,低調,”眉毛上挑,說笑,“怎麽,我不能當王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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