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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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昏暗無人寂靜的小巷裏,一黑色身影迅速跑近,神情稍顯緊張,卻努力想把自己的神色隱沒在這片黑暗中。

手裏閃過一抹刺眼的亮光,他用一塊黑色布條擦拭掉刀鋒上的血跡,回頭看了兩眼四周,確定無人接近,他拿出另一條黑布把匕首纏好,隨後眼疾手快地扔進地上靠墻的籮筐裏。

片刻,他整個人仿佛松了一口氣,扯下臉上的黑色口罩,把它隨意塞到大衣的口袋裏。他冷峻不語的唇角微微一勾,一絲覆雜的神情出現在他臉上,似笑非笑,透露著無法言喻的憂傷。

轉身走出巷口之際,地上倒映著的多了一個身影。他低眸撞向擋在他跟前的身影,眼眸慌亂無措,卻又在幾秒後平靜地黯淡無光。

“你...果然知道了。”周卿予唇角微扯,硬是扯出一抹苦笑,垂著頭,在月色中蓄意隱藏自己的苦澀與無奈。

溫楚梨眼眸平靜,一雙眼睛漆黑幽深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周卿予,你不覺得你需要解釋解釋?”

“我...無話可說。”他頓了頓,想說些什麽,半天卻只憋出了這短短的一句話。

“為什麽要殺言禮信?”她聲音清冷,絲毫沒有溫度,一字一句直逼他心房。

“你不是早該猜到了。”他擡頭看著她虛弱一笑。

“我要你親口說,為什麽要殺言禮信?是不是因為那場車禍!”她聲音微微顫抖,在提及車禍一事時情緒稍顯失控。

聞言他沈默不語,沒有選擇辯解。

她死死地盯著他,他的每一寸的呼吸她都盡收耳內。

“你不說是因為不敢承認你害死了我的父母是嗎?”

沈默許久,巷口裏有雨後水滴不斷落地的聲響,他垂著頭,“對不起小梨。”

除了這句話,他依舊沒有說出其他字句。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只要真相。”她步步緊逼,幾乎把他逼到了邊緣。

他眸色一沈,眼睛裏毫無亮光。“那天,我剛拿了駕照,所以就想著好好練習開車。我記得那天的天氣和現在一樣,雨後的路上滿是水漬,街上一個人都沒有,我很享受這種沒有人只有自己一個人前行的道路。但就在那時突然在拐角處沖出來一輛車,它速度很快,我鬼使神差地起了想和它一比高下的心理。我記得那天我的油門踩到了底,眼前什麽都看不到,一心只想追過那輛白色的汽車。“嘭”的一聲,我嚇得說不出話,完全沒反應過來就看到那輛車飛到了十米遠,裏面的人血肉模糊。我...我害怕極了,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他斷斷續續地道著,語氣又低又沈。

溫楚梨眼眶發紅,雙拳拼命握緊,開口,才發現她的聲音哽咽:“車裏的是我的爸媽?還有言初臨的爸媽?”她極其抵觸地說出這句話,卻沒辦法,最後還是說出了口。

只見他閉了閉雙眼,無力地和她說著:“對不起,小梨,真的對不起。”

“可能你還不知道,當年我也在車裏。”她雲淡風輕地道著,像是在陳述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果不其然,在聽到她那句話後他神色錯愕,滿臉的愧疚,“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是我對不起你,小梨。”

“是你對不對,這段時間偷偷在搞這些小動作的是你。還有你殺言禮信是因為...”

她試探的話語還沒完全結束,他便迅速地接了她的話,“我不能讓他活著,他是那場車禍的幸存者,我不允許還有人知道這件事情。”

“那你為什麽要玲瓏幫,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幫他們!”

“他們當時在場,我的所作所為被他們看得一清二楚,我真的沒得選擇。”

她咬著牙,鼻頭一酸,一行熱淚滑落臉頰,低落在地面上。

“對不起小梨,我好像回不了頭了,我已經換不回來他的命了。”他心裏開始愧疚,後悔。原來在她面前,他還是不舍得再欺騙她了。

“你可以回頭的。”她輕輕地拭去眼淚。

他瞬間擡頭,眼眸一亮,“你是說言禮信他...不可能,我明明...”

三天前...

言初臨和溫楚梨來到言禮信的床邊,只見躺在床上的人指尖微微一動,隨後眼睛緩緩睜開。

場景一換,言禮信唇上血色恢覆不少,靠在床邊,他的跟前站著兩人。

“言叔叔,請您告訴我,當年的真相究竟是什麽?”溫楚梨雖急切但在看到他臉上依舊殘留虛弱的神色時,她心生愧疚,“抱歉言叔叔,是我太心急了忘了您才剛醒過來。”

言初臨低頭看了眼她,隨後溫柔地牽起她微涼的手。

只見言禮信低頭嘆了一口氣,“唉...原來他們都已經...”相隔多年,再次醒來,身邊的人已離世,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他悲痛萬分。

“玲瓏幫我以前和他們有接觸過,他們三番兩次地找我試探希望言氏和他們合作。雖然我是個生意人,但還是會分什麽應該做,什麽不應該做的。他們勢力龐大,我只是個商人,便不想摻和他們的勾當。但也是在那時候我認識了你的父母親,他們和我不一樣,為了想粉碎玲瓏幫不惜危險地潛入只為了找到他們犯罪的證據。潛伏了多年,沒想到還是被他們發現。也許是因為他們喚醒了我內心的良知吧,我決定幫助他們,在他們被玲瓏幫追殺的時候我把他們藏在了我家。可是他們依舊發現了,居然還狠毒地放了一把火。我記得當年我把你救出去之後和初臨的母親打算把你們送到安全的地方,卻就在途中突然受到一股強大的撞擊力,之後的事估計你們也清楚了。”

溫楚梨一下子紅了眼眶。

“那照言叔叔您所說的,玲瓏幫早在當年就知道言家是和他們對立的,那這幾年為什麽還要找言氏合作?”話音剛落她怔然地看向站在一旁始終默不作聲的言初臨。

“初臨是你?”

“嗯,我把當年玲瓏幫知道這事的人封口了,沒有十幾年二十年他們是出不來了,只可惜那些只是些小嘍嘍,對那些事情並不知情。”

“初臨這十幾年辛苦你了。”言禮信很是驕傲,當年才幾歲的孩子如今能成長為獨當一面的男人。同時對他感到虧欠,這些年來讓他承受著這一切,被迫長大。

“父親,您能醒來就好。那父親有見到當年撞你們車的那輛肇事車輛嗎?我查了很多年,卻始終沒有半點消息,我想是有人故意銷毀了痕跡,只是那人的勢力是有多強大,居然能讓那件事憑空消失地毫無痕跡。”

聞言言禮信低頭思忖,片刻,他輕輕地搖了搖頭,“我不清楚,當年發生得太過突然,我並沒有見到那輛車。”

在旁邊思索片刻的溫楚梨這時卻開了口,“這一切一切都在證明著這事情不簡單並且就發生在我們身邊,如果那人就在我們身邊的話,我想我有辦法引他出現。”

說完後她擡頭看向言初臨,只見他唇角微勾露出笑意,她便了然於心,“看來,我和你想的又一樣了。”

“你是我未婚妻,你想什麽我當然清楚。”

溫楚梨面露羞澀,不好意思地看了眼一臉慈愛般的神情看著兩人的言禮信。

“你就不能承認我聰明嗎?”

“嗯,你最聰明。”

回憶結束...

周卿予垂下了頭,“原來言禮信沒有死。”這句話包含著覆雜的情緒,興許是遺憾,興許是慶幸,當中的意思,也許只有他自己才懂。

“當年的我很是害怕,直到他們找到了我,他們看到了事故的現場,威脅我說答應可以為我隱藏這件事,我...我答應了。我後來才知道原來車上的還有你的爸媽,我...對不起。”

“你什麽時候知道蘇翎是我假扮的?”她表情始終毫無波瀾,一雙眼睛空洞且無神。

他仰頭望向漆黑的夜空,繁星倒映在他的眼眸,“那天你在畫這片天空的時候我便知道是你了,起初我是不相信的,覺得這一切太不可思議,但我不得不承認,這確實你。”

“之前發生在我身邊的事是你嗎?我好幾次出現危險的時候都剛好能碰到你。”她想起前段時間,每次遇到襲擊的時候都會遇到他,而且還莫名其妙地被那人逃掉了,如今所有線索串在了一起,那個不安定的因素,就是他。

“我知道他們想要傷害你,我只能這樣幫你,但同時也不敢把他們激怒了,我只能用這種方式,我知道,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真相的,我也想過把真相告訴你。”

“你為什麽不殺我?既然你決心想殺言禮信,怕他會知道當年的真相,那我呢?我也在現場,你就不擔心我想起來了?”她雙眼突然瞬間泛起一片漣漪,在這片黑夜裏頗不平靜。

聞言他低頭揚起一絲苦笑,“我怎麽可能殺你,我怎麽可能...殺你...”

她輕咬著下唇,腦海裏閃過一幀幀當年車禍的畫面,她的父母倒在了血泊中,還有言初臨的母親,冰涼僵硬的身軀躺在無情的血地裏。

“你就不怕我殺了你?”此時她的眼裏滿是恨意,從袖口掏出的銀質小刀抵在他的喉嚨處,惹來一陣涼意。

他輕輕擡頭,嘴邊依舊是那抹虛弱的笑容,眼裏卻飽含柔情,“小梨,你的手是用來畫畫的,不是殺人的,為了殺我這樣的人弄臟了手,不值得。”

她拿著小刀的手微微顫抖,直到刀尖退開了他的喉嚨。語氣很輕很低,仿佛只有她自己能聽得見,“你的手也不應該用來殺人的。”

“我的手早就臟了。”

之後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半晌過後,他眼睛偷偷地看了她一眼,語氣裏有一絲懇求的語氣,“你會原諒我嗎?”

她睫毛輕顫,堅定地道了句:“不會。”

他怔然一笑,“也是,對於傷害你家人的人,不管是誰,我知道你都不會原諒的,所以我才會想著讓你誤會言初臨,可是我還是錯了,低估了你們彼此的信任。呵~是我錯了。”

他這一聲笑得悲傷,傳遍整條幽靜的小巷。

溫楚梨沒有再停留,毅然決然地轉身,消失在最深處的巷口。

黑色皮鞋從拐角處踏出,借由身後月光的打落,那身影漸漸現出了他的輪廓。

周卿予眼眸一沈,直直地盯著突然出現在他眼前的人。

那人一身黑色長衣,雙手插在兩側的口袋裏,一雙眼睛犀利且深沈,唇邊似有似無漫出的笑意,“我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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