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關燈
第39章

12月22日,從白晝到黑夜,漆黑無際的夜空中開始飄落著點點冬雪。高大聳立在街道兩邊的松樹慢慢被雪壓得白了頭,孤單的街燈被蓋上一層薄薄的積雪。

從窗外看去,飄雪在路燈的照耀下宛如閃閃發光的星星,正輕飄飄地在半空中盤旋飛舞,再陸陸續續地往下墜落。

溫楚梨看著桌上擺放著的小日歷,日歷上顯示著醒目的數字。這天,終於還是來臨了。

她穿著件黑色單薄的吊帶連衣長裙,再披上一件毛絨小外套。不經意看了一眼鏡子中的自己,精致成熟的妝容,鮮艷的紅唇,這完全就不像是她自己。她不知不覺地看著鏡中陌生又熟悉的自己發呆,片刻過後,她打開小抽屜拿出淡藍色的小禮盒,指尖小心翼翼地捏著蓋子打開。

那是一條帶有梨子吊墜的手鏈,原本是想送給言初臨的生日禮物。她笑了笑,輕輕撫摸著吊墜。

遺憾的是,這也許是再也送不出去的禮物了。

敲門聲恰好響起,她心一慌,連忙把盒子蓋上塞回到抽屜裏。

“小梨時間差不多了。”秦為在門外小聲提醒著。

“知道了秦叔。”看著墻上掛鐘的時間,她眼神驟變,瞬間變得淩厲深沈。起身毫不猶豫地走出了房間。

豐悅會所。

溫楚梨腳踩著十厘米的細跟高跟鞋,一步步不緊不慢地走進最頂層的包廂。

裏面有不少女人,個個都打扮得美艷嬌媚,紛紛圍著幾個男人。

其中一個男人染了一頭黃毛,身穿著花哨的襯衫,賊眉鼠眼的,正在阿諛奉承著帶著帽子的男人。溫楚梨快速地瞄了那帶帽子的男人一眼,想必他就是趙武。

身後有個西裝男用力推了推她的背,隨後在她耳邊咬著牙念道:“楞在這幹嘛,快去讓趙哥開心開心啊。”

溫楚梨心裏厭惡地嘖了一聲,臉上卻依舊掛著笑,扭著腰肢笑意盈盈地走到趙武的身邊。

“趙哥,今晚的妞怎麽樣?還滿意嗎?如果不滿意的話我再去辦。”西裝男賠笑道,一臉恭維的模樣。

趙武看著溫楚梨眸色大亮,但依舊試探地問了西裝男一句:“這些妞行嗎?”

話裏有話,西裝男也瞬間秒懂他的意思。“放心吧,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絕對沒問題。”

溫楚梨怎麽可能沒聽出來趙武怕的是有企圖的人潛入其中呢,畢竟他們現在談的可是非法勾當。

聞言,趙武表情放松了不少,連忙朝溫楚梨招招手,讓她坐在他的身邊。而溫楚梨也非常配合,靜靜地坐在旁邊,只是需要時不時忍耐著腰間那不斷游走的鹹豬手。可她依舊從容地面對著,看不出有半分的抵觸。

“那人還沒到嗎?”趙武喝了半瓶啤酒,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吃光,隨後有些許的不耐煩寫在臉上,皺著眉問著西裝男。

“趙哥,快了,已經在路上,可能要趙哥再多等等。”西裝男神情有點慌張,支支吾吾地解釋道。

“老子從來不等人的,要不是看在他還有點用,嘖!”他傲慢地冷哼道。

西裝男應變能力很是不錯,連忙看了一旁坐著的溫楚梨一眼,對她使了個眼色,“怎麽能讓趙哥白白等待呢,還不趕緊哄哄趙哥讓他開心開心。”

經他這麽一說,趙武轉過頭來近距離地看著身旁的溫楚梨,“原來近看還是個小美人啊,今晚讓趙哥我開心開心,我絕對不會虧待你的。”剛說完他的大掌就不斷撫摸著她的腰間。

溫楚梨已經做好了一切的準備,雖說以前出任務時也有遇過這樣的情況,但她總能輕松脫身,可現在面對的人可是趙武,他可是玲瓏幫的重要人物,為了找到線索證據,被他吃兩下豆腐而已,忍忍就過去了。不過他膽敢更進一步,看她不一刀宰了他!

她故作羞澀一下,趙武看她這般反應後動作更是越加大膽,那只大手更是準備向著她的胸前襲去。

在那一刻,大門突然被打開,那個身影背著光而來,依舊一身黑色長衣,肩上還披著點點白雪。

她錯愕地看著那人,眼裏掩蓋不住萬分的驚訝。

趙武被嚇了一跳,習慣性地把手收回,緊緊地盯著進門的男人。

“言總來了。”西裝男連忙走上前,對言初臨彎腰一笑。

“讓趙總久等了,實在抱歉。”他一雙眼眸犀利深邃,快速地從溫楚梨的臉上掃過,在她腰間那雙大手上停留了半秒,隨後連忙收回視線。

她回過神來,理了理裙子,把思緒重新整理。

“言總到了就好,來這裏坐,你們幾個好好伺候著言總。”趙武指了指幾個女人示意她們。

言初臨低頭拍了拍肩上的積雪,淡定地坐下,任憑那些女人貼著他,他也依舊坐得挺直,表情波瀾不驚。

“那既然言總來了,我也不拐彎抹角,不知你是否有意願和我們合作一筆生意呢?”他直接開門見山地道著。

溫楚梨默默地聽著,並不想打擾他們,他們今晚的談話她都會全程錄下來。

只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偷偷去瞄了那幾個女人幾眼,她們穿得暴露,整個胸幾乎都貼在他的身上,他也不拒絕,只是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

待他視線與她相觸,她連忙躲開,不再看他。

“我是個商人,什麽生意是能賺錢的,我當然沒有理由拒絕。”他暼了眼桌上被盛上的紅酒,並沒有拿起的打算。

“言總果然夠爽快。不知言總覺得金州一角那單生意如何?想必你也知道,現在什麽買賣最能賺錢,想要來錢快,就必須得承受點風險。”趙武蹺著二郎腿,滿臉的驕橫。

“言某十分認同趙總這句話,想要幹大事就必須有這樣的覺悟。”

“金州一帶已經布滿我們的人,那是我們的一個中轉站。那些買賣最後都會在那裏送去全國各地,甚至到海外。為了我們的買賣能順利,我們必須要和言總你這樣有財力權力的夥伴合作,希望我們合作愉快,好好幹一番大事。”

“言某有一事不解,不知道能否請教下趙總。”言初臨挑了挑眉,眼底裏透著一絲笑意。

聞言,趙武表情有些許的不自然,像是並不希望言初臨問出那個問題。

他拿起桌上的紅酒,借機轉移話題。“言總,話說我們聊了那麽就還沒喝一杯呢,來,我敬你。”

溫楚梨覺得可惜,如果言初臨問出那個問題,她相信她所掌握的線索就會更多,由此可見這個趙武行事是有多小心謹慎,即使面對著的是同伴,他也不願多透露半句。

言初臨勾唇一笑,隨即拿起桌上的紅酒杯。

“今天能和言總見面實在是太開心了,一直都有聽聞言總在商界的事跡,現在一見,這氣場確實像傳聞中的一樣。”他邊說著,邊伸手摟著溫楚梨的腰,讓她與他貼近了幾分。

言初臨眸裏快速閃過一縷怒意,眸色一沈,卻無人察覺。

“趙總您喝醉了。”溫楚梨借機推了推他,怎知這一推更是點燃他身上的火,他借著酒勁對著她宛如一副餓狼撲食的模樣。

言初臨起身,拿起酒杯兩步走到他跟前,“來,趙總,言某敬你一杯。”

溫楚梨大驚一聲,等她反應過來後才察覺她胸前的裙子被紅酒打濕了一大片。

“抱歉這位小姐,是言某沒拿穩杯子,不小心撒了紅酒。”言初臨認真地對她道著歉。

準備撲向她的趙武被這一小插曲強行打斷,看向溫楚梨受驚的表情頓時興趣全無。

“趙總我可不可以...”她可憐兮兮地看著被濕透的裙子,委屈地開口問道。

“去吧去吧,趕緊去收拾一下。”他不耐煩地對她說著,手也迅速地從她腰上抽離開來。

水龍頭流水的聲音響起,溫楚梨不緊不慢地用紙巾擦拭著裙子。好在裙子是黑色,濕了也不會透。回想起剛才在包廂裏的情形,她怎麽會不知道言初臨這番做法是故意的呢?就是演技稍顯拙劣。

手心緊緊地攥著裙子一角,她怎麽都想不到會在這裏見到他,而他的出現更是證明了他與玲瓏幫脫不了幹系,也許殺害她父母的兇手,真的是...

那一刻,她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仿佛連她唯一心裏所祈求的一點希望也全然瓦解。她希望他是無辜的,她希望他和玲瓏幫沒有任何關系,她希望殺害她父母的人並不是他的父親,她希望她真的可以愛他。

可是如今僅存的希望像泡影般破滅,她應該接受現實了,她和他是真的不可能在一起的。

水龍頭關上,剛踏出洗手間,一陣亮光從她眼前閃過,等她意識到已為時過晚。

一把鋒利的匕首停留在半空,被人用手硬生生地抓住,很快,鮮血染紅了整把匕首,蔓延到地面。

“言...”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只見他空出一手把那男人打暈,迅速把他拉入洗手間的暗格裏,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十分嫻熟。

“走!”她迎上他深沈的眼眸,隨後手心便被他拉住逃離了現場。

兩人小跑了有一段路,在無人空曠的小道裏她甩開了他的手。

“言初臨你放開我!”她略帶憤怒地看向他,卻看到了他稍顯蒼白的臉,視線瞬間來到他還在不斷出血的手心,一時之間她竟然心軟了。

“你的手...”她下意識去伸手觸碰他的手卻被他避開了。

見他這般反應,她也有點惱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你不是和趙武談生意的嗎?跑出來幹嘛。”她還想試探他。雖然知道他並不會對她說。

“溫楚梨如果我今天不在,你就被...”他情緒激動,一手緊緊捏著她的肩膀,像是隨時要把她捏碎。

“這與你無關,這是我必須要做的。你不是早就知道我要查玲瓏幫的嗎?所以你知道我的目的你打算怎樣?”她內心有一絲的絕望,賭氣也好,不甘心也好,她不得不承認眼前的這個男人是站在她的對立面的。

他的雙眸變得漆黑,透露著猩紅,發了狠地盯著她。

“怎麽不說話?無話可說了是嗎?還是因為我破壞了你的計劃,你現在要對付我了。言禮信殺了我爸媽,你呢?你想殺了我是嗎?”她咬著唇,聲音哽咽。話音剛落下的那一秒她就後悔了,她明明心裏並不是這樣想的,但卻控制不住把這些傷人的話脫口而出。

他久久不說話,只是依舊狠狠地盯著她。像是過了半晌,肩上的力量漸漸消失,他眸色一沈,瞬間收起所有的淩厲和兇狠,變得脆弱且哀傷。

見狀,她後悔不已,“對不...”

只是那句話未說出口便被他堵回喉嚨裏。

“溫楚梨,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有相信過我,哪怕就一瞬間。”

他的話像是一支穿心的劍,紮紮實實地全然落在她的心臟處再狠狠地穿過。

她垂著臉沒有回答,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怕看了會抑制不住心裏的感情。

空氣中傳來他一聲虛弱的苦笑,“答案,我已經知道了。”

語畢,沒有片刻的停留,瞬間從她的眼前消失,隱沒在夜晚的黑暗中。

只是地上那鮮紅的血跡卻狠狠刺痛著她的眼睛,淚水早已在他轉身離去之時徹底決堤,原來痛的不止是眼睛,還有她的心。

看著在黑暗中已經消失的那抹身影,她哽咽地輕聲道著:“言初臨,生日快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