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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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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滿樓

一夜風雨,秋便來了。

透過竹簾,庭院裏的那株秋櫻似有雕零之勢,輕聲嘆口氣,將目光收回卷上。今日想臨一幅《遠行帖》,哪知墨還未曾研好,身後便出現一只手,將筆架上的筆拿了起來,那人聲音略微慵懶,只聽她道:“今日店鋪歇業,好不容易能多躺躺兒,做甚麽又來這邊吹風?仔細著涼。”話音剛落,身上便落下一件外衫,上面有屬於那個人獨有的味道,清爽中帶一絲甜香。

“你倒是心大,”我扭頭將她覷了一眼,涼意沁人的清晨,這人只披了一件夏季的中衣,松松垮垮地系了衣結便赤足跑了出來。這人從小喜歡赤足的習慣,多少年未曾改一改。

我不禁笑了,道“你這般,就不怕著涼嗎?”

她展顏一笑,道:“好媳婦,你又不是不曉得,那扶光珠在我體內生化運行,哪裏會冷?”

我抿唇道:“嗯,確實忘記這茬事了,你既不怕冷,那便在此陪我一會兒罷。”

她眼睛彎彎地瞧著人,眸中笑意越發濃郁,我停下了手頭動作,只見她歪頭看著桌上宣紙,卻並不說話,我這才註意到,她的手一直背在身後。

“做甚麽來的?又想胡鬧?”我道,“若是不困了,你去把聽雪廬地上的花瓣攏一攏,埋回樹下面。”

“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龍兒,我看就不如讓它們散在院子裏,這樣也別有一番意趣呢。”

我笑笑,這個人自小敏慧,可有時候發起癡來,卻也是那般爛漫。於是道:“好啊,既然你喜歡,那便這樣罷。”

她這才將手從身後拿出,笑瞇瞇道:“龍兒,我來為你上妝,如何?”

她手裏握著一個白瓷小圓盒,裏面是得月樓前不久送來的上好胭脂,她見我沒有反應,便央道:“我的意思是,只做一花鈿妝即可。”

我啞然失笑地望著她,昨日陪她看《事物紀原》,看到梅花妝的出處,竟引得她一時技癢起來。一時之間,不知道作何反應。

“可以麽?”她趴在我的膝上,小心翼翼地將人瞧著,猶如一只迷失方向的小花鹿。

心口處忽而跳得極快,那雙濕漉漉的眸子還有一點渴睡,唇色飽滿,應該是一起身便將桌上給她備好的溫水喝了,衣襟處露出了一點鎖骨,但眼前之人顯然對此沒有絲毫自覺。又嘆一口氣,將筆擱回筆架。

罷了,自己陪著這人胡鬧的次數還少麽?

神情剛一放松,那人便心有靈犀道:“那你等我一下,我去將鏡子搬來這邊,這邊光線比較好呢!”腳步聲異常歡快。

“龍兒,你看,多漂亮!”說著,那面鏡子被移到了自己的正面,“你喜歡的吧?”

這是......望著鏡中的自己,居然有一霎那的晃神,這家夥,是什麽時候學會這一手的?仿佛察覺出了我心中所想,她嘿嘿一笑,鏡中便出現了另一張無瑕笑靨。

她附耳道:“我去得月樓找連老板的表妹學的,她身體病弱,不大能常出門,只好在閨房裏鉆研這些東西,見我有興趣,巴不得把自己那一手本事全教給我。我看在雪煙姐的面子上,便隔三差五陪楊小姐耗一陣子,就當幫她解悶。龍兒,這鳳紋妝你可滿意?”兩人的眼睛此時都瞧著鏡子中那抹鳳紋,是鮮艷的朱砂色,然而卻並不張揚,纖細,流暢,巧奪天工亦是毫不誇張。

那朱砂色漸漸蔓延開來,模糊一片,隨即又在眼中凝實起來——一個人怎麽會有如此多的鮮血?我懷抱著這個宛若從血池裏打撈出來的人,她的意識已經剝離,而心口的那道獰厲的傷口昭示著眼前之人的生機正在一點點消失。

我能做的,卻只是機械地將她緊緊摟在懷裏。

這時,一只手忽然闖進視線,只聽一個人道:“我來為小川切脈。”

切脈?自己何嘗不是醫者,望著風綾兒,我不為所動。

風綾兒慘然一笑,道:“是我出手晚了半招的時間,害小川遭此大劫,但是請你相信我。”

“你是說,還能救麽?”無盡的黑夜,突然出現一線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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