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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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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她回家

《山海經》中記載,這種生物性情溫順,若是被天敵傷害,則性情大變。周王朝時期,風家先祖負責掌管祭祀樂器,在一次機緣巧合下偶遇一匹成年鹿蜀,其時它已瀕臨死亡,於是他以鹿蜀的骨血煉化了一件樂器,那樂器雖戾氣極重,但是威力亦是成百倍增加。使用得當者,能以音律殺敵。風家先祖將此寶物獻給了周朝主君,那位君王得之大喜,還命令風家先祖成為了這件兇器的馭者。之後周朝式微,進入春秋戰國後,眼見此物被利用為殺人利器,風家先祖當機立斷,使出金蟬脫殼之計,帶領著族人與此物隱入了周朝主君賜予的領地,之後滄海桑田,風家幾經遷徙,卻始終牢牢守護著這件秘密,最終風綾兒的曾祖父在千淵潭附近的地方徹底定居,亦耗費了極大心血將世代守護之物沈入千淵潭,並命令後人絕不可將其打撈上來。同時也是為了掩人耳目,風家挑出部分的本宗弟子成立起了天璣閣,憑借著傳承千年的秘術與功法,很快在江湖成為了首屈一指的江湖組織。甚至一度,介入了某幾代王朝的奪嫡之爭中。

“我當年在繼承風家家主之位後,按照規矩,我被用養在千淵潭的紅鯉血在肩上刺下鹿蜀紋身,那紅鯉為千淵潭下那件東西的戾氣滋養,加上風家的秘術支持,這紋身便能與那兇器產生奇異連結,一旦它發生異常,風家家主總能及時察覺。”

“那兇器究竟為何物?”

“關於這件兇器,我當日也曾占蔔一卦,坤卦,上六。”

一縷寒意,如刀鋒在頃刻間嵌入脊椎。我定定瞧著她,殘陽已徹底隱入大地,窗外是寶藍色的天幕,閃爍著幾顆殘星,風綾兒的輪廓仿佛融在了暮色中,然而,肩頭的紅色紋路,卻在此時詭譎地發出了微弱的紅芒。盡管微弱,卻在一瞬間攫取了人的視線。

上六,龍戰於野,其血玄黃。結果竟是生靈塗炭。這便是長風白一直以來的盤算?

我點燃燭火,房間的輪廓重新清晰起來,那紅芒因此更加沈靜了下去。

風綾兒緩緩點了點頭。

“你既感到了那件兇器出現了異兆,為何不親自去一趟?”我問道。

風綾兒的瞳孔在收縮,過了良久,她道:“因為我已然曉得了動它的人是誰。”

沒來由的,我心頭驟然一緊,那答案呼之欲出,“長風白。”我替她答道。

風綾兒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你有不得不回避她的理由?”

“是,我有著不得不回避她的理由。”

“你無法與她動手?”

“是,我不能對她動手。”

“所以你選擇了小川。”

風綾兒的頭微微垂向一旁,眼神渺茫起來,印象中,這是她第一次顯出如此無助與落寞的神態。

“為何是小川?”

“她的琴技,只差靈犀一線,我自認為能助她戰勝。”她甚至不肯親口說出長風白的名字。

“怎麽樣才能徹底解決此後患?”我繼續問道。

“徹底,解決?”

我點頭道:“你雖不說,然而我也能猜到幾分,你脫離風家,不就是看穿了風家先祖所作所為,其實就是變相地將族人永遠囚禁在了這使命下,生生世世不得自由。”

那本就沒有多少血色的唇,此刻微微抿起,最後,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語氣漸漸有些漫不經心起來,“自由?嗯,”她的指節敲打著窗邊,良久,輕聲道:“也許吧,當年離去的選擇,也許不過如你所說,為了自由。”

她以為我聽不到,話裏話外的那份遺憾。

涼夜如水,寒蟬的聲音愈發淒厲低迷,“其實當我聽說那孩子真的將‘寒霜月’煉制出來時,就猜到了她下一步的打算,只是沒有想到,這一天比預計的早了太多。”

那三個字讓我渾身一顫,柳娘那張扭曲猙獰的面孔,至今在記憶裏頑固不肯散去。那是一個女人為了自己最深刻的欲望,呈現出的樣子。

“小川說過,所謂的‘寒霜月’,不過是一個幌子,這世上根本沒有讓人能青春永駐的長生之術......”

“如果我說,真的有呢?”風綾兒恢覆了之前淡然的神情,打斷我道。

我怔怔地望向風綾兒的側臉,這個女人可知道自己究竟在說什麽?

“我知道你不信,但是我也並不打算解釋什麽,‘寒霜月’本就是風家替周穆王保守的另一個秘密罷了,只是在風家上千年之中的一次遷徙過程中,被不小心丟失在外,那位風家先祖,也是因此郁郁而終。她將此秘本尋回,也算她有心。”

我正欲說些什麽,銀雪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老師,燕姑娘求見。”

風綾兒歉然笑笑,道:“真是對不住,說了不會拖著龍姑娘,還是絮絮叨叨了這般久。”話音剛落,門忽的被推開,風綾兒瞥了我一眼,但笑不語。

“你沒回家,襄兒讓我來喊你。”她面有慍色,語氣生硬,然而額頭的汗珠卻顯而易見。

“哦——”我眼神暗了暗,語調低緩,“原來是襄兒讓你喊我的。”

她瞥了眼站在一旁的風綾兒,沖她點了點頭,兩人顯然並非初次相見,風綾兒和善地笑笑,便離去了。

小川盯著腳下地面,咬著唇,半晌,道:“我......我問她你去什麽地方了,襄兒說,可能你來聞濤館這邊療傷了。我......我輕功飛過來的。”像是在為自己辯解。

“嗯,”我淡淡道,“這樣確實快一點。”

“那個雪兒說,你的舊傷很嚴重。”

我故作嚴肅地點點頭道:“確實如此。”

她睜大了眼,眼神略有慌亂地看著我,道:“那你什麽時候會好?”這句話完全是不經意脫口而出,卻令我楞住了——

師姐,你什麽時候會好?記憶裏,那個奶聲奶氣搖著自己胳膊的孩子似乎又回來了。

心口驀地一軟,再也舍不得與她繞圈子,我牽起她的手,柔聲道:“實在不好意思,讓你們在家久等了,我現在已經大好了,莫要擔心我,咱們回家吧。”

她聽完,面上有所緩和,並不抽出手,兩人就這樣握著,從聞濤館步行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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