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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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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兒,那些人都哪裏去了?”平淡聲調中聽不出悲喜。

我將衣袖放下,淡淡道:“稟閣主,燕姑娘方才說煩得緊,奴就替您遣散了他們。”

聽到她醒來,長風白嘴角噙起一抹笑意,道:“許是今日的藥起作用了?她現下如何了?”說著,摸索著來到榻邊,“川,你醒了?”

我不動聲色退至一旁,低聲道:“燕姑娘只是醒了一小會兒。”

長風白的手懸在半空,似乎是想要拂上小川的面頰,半晌,又放了下來。她無神的雙眼轉向我道:“你去把紗布和藥粉拿來。”

我道:“不瞞閣主,奴方才已經幫燕姑娘換好了。”

長風白聽了,手指探了進去,道:“以前不知道雲兒竟有如此好的手藝,罷了,明天就遣散那些醫女,你來為她換藥。”

我道:“遵命。”

長風白又小坐片刻,像是在出神,此刻已經日影西斜,屋內光線更加昏暗,桌上只點著一豆燈火,微弱的火光反映在長風白的面具上,一時玉澤瀲灩,那雙灰白的瞳孔也像是得了幾分光芒,不似往日那樣漠然。

眼見夜幕升起,長風白輕嘆一聲,從榻上坐起,我將青竹杖遞給她,忽聽她道:“雲兒,你身上,怎麽有血腥氣?”

我沈默片刻,答道:“是給燕姑娘處理傷口,一時不小心,沾到了一點。”

長風白點點頭,道:“你來天璣閣最晚,卻是最穩重的,有你在這裏,我很放心。”

長風白這番話不似虛情假意,我有些迷惑,心道:長風白將她當作一部不知疲憊的殺人利器,然而,現在又如此關心她,甚至不惜為她遍尋名醫。我後背一陣惡寒,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雲兒,你在想什麽?”回過神,長風白冷不丁問道。

我不禁一呆,隨即道:“奴是好奇。”

長風白像是心情很不錯的樣子,微微一笑,道:“你好奇何事?”

我道:“閣主贖罪。”

長風白又是一笑,拄著青竹杖往外走著,道:“你大概是想問我,那位郭姑娘的事?”

我不答,長風白右臂微動,我下意識正要躲閃,長風白卻只是在我肩膀上輕輕一拍,道:“從前都是你幫我去天網那裏去取消息的,難怪你想知道。說起來,倒是被那個小丫頭歪纏了許久,不然也早該過這邊來了。”

我低聲道:“是。”

長風白走出數丈,像是又想起什麽似的,擡頭往上一望,也不言語,只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落雁居。

獸爐裏的熏香已經燃盡了,我關上門窗,防止夜風進來。手腕處的傷口已經停止滲血了,我先用內力催醒血蠱,隨即舉起匕首,將傷口再次劃開。鮮血混合著血玲瓏粉末,變成了暗紅色,直到瓶子裝滿,再次來到榻前,將血液緩緩倒入她口中。

待服侍她全部飲下,自己已經是異常頭暈目眩。失血過多罷了,我暗自安慰道,從藥箱裏取出金創藥給自己敷上,目光又瞧向了榻上的熟睡之人,凝視半晌,折騰了這一天,這個家夥倒是睡得香甜,也不知她夢裏會不會有自己。想到此處,不禁笑自己,什麽時候,竟還有閑心猜想這些事。

此時已是月至中天,庭院裏滿地銀輝,我倚著廊柱,有微風吹過,遠遠飄來一陣花香,又是一陣恍惚,想起從前兩人在秋水落霞居裏,種了滿園的花樹,思及此處,不禁黯然。又站了一會兒,擡頭向明月瞧去,卻已不見月的蹤影,原來自己竟出神了這般久,皓月早已西沈。回到屋中,坐在她身旁又歇了一陣,靈臺恢覆清明,我催動了第二枚血蠱。

往後幾日,長風白只是在午時會獨自前來,襄兒日日尋著各種理由將她牽絆,長風白分身乏術。也不知這妮子用了什麽法子,竟然讓這位天璣閣閣主如此上心。我日日放血,精神不濟,長風白來得越少,對我則越有利,只是深夜時難免會擔心襄兒那邊,不知她還能撐幾日。

這日,剛剛為小川換過繃帶,青竹杖點地的聲音便從門外傳來,與她一起來的,居然還有襄兒。我忙起身相迎,卻不料腦海中一陣天旋地轉,險些跌在了地上,好在及時扶住了一旁的桌子。長風白神色微變,我咬緊牙根,用指甲狠命掐著手心,不讓自己模糊了意識。

“雲兒,”長風白開口道:“是否這幾日累得有些狠了?”

我聽她如此說,不禁松了口氣,道:“能為閣主分憂,奴......”

長風白擺擺手,道:“你無需和我說這些話,我只問你,可是累了?”

襄兒一臉擔憂地望著我,見我不語,長風白又道:“阿襄,你給我說說,你眼前這位姐姐狀態如何?”

我忙使了個眼色示意自己無礙,襄兒向我點了點頭,朗聲道:“這位阿姐目若秋波,膚若凝脂,說不盡的可親可愛,實在是個難得的大美人。”

長風白笑道:“我哪裏讓你形容她的相貌了,你瞧她臉色可還好?”

襄兒毫不遲疑地點點頭,道:“小白,她的臉色很紅潤,未見絲毫不妥。”

長風白這才點點頭,向我道:“她今日可有醒來?”

我道:“不曾。”

長風白蹙起眉頭,道:“襄兒,你的燕姐姐沒有醒來,看來你白跑一趟了。”

襄兒道:“無妨,我就這樣瞧上一眼,便也是安心的,何況今日還見到了這樣一位天仙似的人物,也算是不虛此行。”

襄兒忽然裝作想起什麽來的樣子,道:“對了,你昨兒和我說,這位姐姐祖籍是襄陽,我突然想吃襄陽那邊的飯菜了,今日我就留在落雁居可好?”

長風白頓了頓,笑道:“也好,這幾日朝廷裏有書信傳來,我正好要處理一下,你叫雲姐姐陪陪你罷。”

我忙道:“遵命。”

桌上擺著幾樣我和襄兒在青州府常做的小菜,襄兒對著我,垂頭不語,我笑著勸道:“不是才說想嘗嘗我的手藝麽?怎地又做出這幅模樣?”

哪知,襄兒一聽,淚珠兒撲簌簌地落在衣襟上,我忙道:“你這孩子,玩笑話也要作真的麽!”

襄兒不語,淚水只順著面頰緩緩淌下。半晌,她才道:“龍姊姊,你答允過我,不會做出極端之事的。可你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

我與她目光相接,隨即心虛地轉開,道:“她的重瞳已經快要閉合,那一道箭傷令她失血過多,此刻正是血玲瓏發揮作用的最好時機,我怎能......”說到一半,只見她長長的睫毛下再次滾落下淚珠,不由得心生憐惜,溫言道:“襄兒,你對我要有信心,三日,三日之內,我有把握,她體內的重瞳術便能被徹底拔去。”

襄兒半信半疑地瞧著我,道:“真的?”

我見她天真爛漫的樣子,笑道:“我如何會拿你燕姐姐的事開玩笑。”

襄兒這才點點頭,道:“好,那你三日後先下山,我穩住長風白,隨後與你們匯合。”

我道:“你為何不與我一起離去?”

襄兒看了我一眼,道:“其實,其實我發現長風白這個人,有時候也挺可憐的。”

我見她動容說著,心中一軟,道:“那你便與她好好道別,我在鎮子上等你。”

又過七日,回到彤關鎮,順利與雲家姊妹匯合,時至深秋,一場秋雨一場寒,三人索性就在客棧裏一直待著,直到襄兒飛鴿傳書下來,知道她亦無恙,這才放下心來,只是桃花島那邊有事,襄兒需先離去一陣,於是我同雲家姊妹先行回到了青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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