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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愁漸遠漸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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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愁漸遠漸無窮

兩人共騎一匹馬漫步在林場草坡,幾只通體雪白的鳥兒從低空掠過,落在不遠處的草地上,低頭尋尋覓覓,陽光斜斜地從三三兩兩的樹木間照射下來,將空氣都染上了幾縷金黃,這時,只見一群山羊,被一個少女,一只牧羊犬,從不遠處趕來。

“這邊的草場水豐草美,難怪那孩子要趕著羊群來這邊。”龍兒道。

我滿眼羨慕地瞧著那牧羊女道:“這樣的日子倒真是叫人羨慕。”

記憶裏,似乎總是刀頭舔血的日子,真正安定下來,也不過是來到青州府之後,遇見了她。想想那些日子,心裏也確實厭煩,若能像這個少女這般,尋一處綠水青山,縱馬逐兔,倒也是極為快活的一件事。

牧羊女漸漸走近,見我們在此,先是睜大了眼,奇道:“你們是這裏的主人麽?我以前怎地從未見過你們?”

龍兒微微一笑,解釋道:“我們只是來此處游玩,你莫要擔心。”

牧羊女撓撓頭,道:“我爹爹說這邊被一個大戶人家包了,警告我不準來這邊放羊,可是這邊的草場太好了,我趁守林人換班,就趕著我的羊群溜進來了。”說完,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只見這個少女皮膚呈小麥色,顯然是被陽光過多“照拂”的緣故,經過改良的鹿皮短襖,腰帶上掛著一支皮鞭,一把銀色匕首,還有一個水袋,灰色氈帽下是一雙大膽又充滿好奇的眼睛,此刻正在我和龍兒身上掃來掃去,她見我二人沒有出聲阻止她牧羊,索性又走近幾步,撫摸著馬兒的鬃毛,柔聲道:“我也很喜歡馬兒,只是家中顧看不過來,所以不準我養,你們這匹馬,真是很漂亮。”馬兒像是懂得了什麽,也低下頭,在牧羊女手臂上挨擦幾下,神態極為親昵。

我與龍兒對視一下,見她眉眼彎了彎,知兩人心中所想一致,便將手中馬鞭遞過去,道:“會騎馬的吧?”少女先是一楞,隨即眼中放出光彩,接過馬鞭,猛的點了兩下頭,我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牧羊女道:“阿姐,你可真是個好人,你放心吧,我就騎一圈,很快就回來!”說著翻身上馬,少女剛扯了扯韁繩,馬兒那對眼睛已經閃閃發光,顧盼之際,顯得神駿非凡,只聽嗒嗒兩聲,馬蹄輕輕向前,幾個眨眼的功夫,一人一馬已竄出去一射之地。

我和龍兒停立在一株垂柳之下,我躺在草地上,她則抱膝坐在我旁邊,悠然地欣賞著毛色雪白的羊群,那只牧羊犬正盡職地看護著自家的羊群,倒也不用人去費心照看。

“等把阿圓尋回來,不如咱們就回家吧。”耳邊忽然響起她的聲音。我心中一動,知她所說的地方並非竹裏館。

我擡起頭,陽光灑在她的側臉上,而她正目光盈盈地註視著我,她所說的正是自己先前所想,我伸出手,捉住風中她的幾縷發絲,說道:“龍兒,你是認真的麽?”

她嗤笑一聲,隨即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我翻身坐在她身旁,握住她的手,道:“你對我這樣好,不因為我是那個被江湖所不齒的‘琴魔’而厭惡我麽?”

只聽她道:“我知道你心裏一直在為此事有所顧慮,可......當時你只是被長風白所脅迫,並非出自你本意......我愛你,你是我唯一的情之所鐘,十八年前如此,十八年後依舊如此,真心誠意,絕無勉強。”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小,幾乎算是赧然了。

我心意一陣激蕩,手心感到了幾分滑膩,想將她的手先放下,可是又舍不得,她笑瞇瞇地將人瞧著,反手把我的手握入掌心,朗聲道:“小川,我只問你,你我從此以後,舍棄這江南繁華地,一同回到古墓,粗茶淡飯,你是決計不會後悔麽?”

我正色道:“便跟著你回到最初的家,無論是什麽日子,也是歡歡喜喜,絕不後悔!”

龍兒連道兩聲“好”字,我瞧著她腮邊滾落下兩行淚水,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塞住了,良久,我道:“待將阿圓尋回,從此以後,你去何處,我便去何處,你的家人是我的家人,你的居所便是我的歸根之處,我願與你生生世世,永永遠遠,陪著你,愛護你,與你同舟共濟,與你一同老去。若違背此誓言,就讓老天重罰於我!”

她言笑晏晏道:“我們本就是要一同將她尋回,再做隱居的打算,你倒也不必再如此強調一遍。”我笑道:“是了,我......我高興得有些糊塗了。”

兩人此番互通心曲,兩情繾綣,我望著眼前這近在咫尺之人,忍不住回想往日種種,一路跌撞迷惘,直如大夢一場,初時只有無窮盡的噩夢與屠戮,索性上天待我不薄,讓兩人重逢,若非掌中傳來溫度,簡直要懷疑當下一刻的真實。

正說著,馬蹄聲由遠及近,舉目望去,只見牧羊女打馬而歸,那牧羊犬聽見主人的聲音,忙向前奔去,只是見自己主人還騎著馬,只好跟著馬兒跑在後邊。

牧羊女爽朗的笑聲響起,只見她下馬朝我們走來,牧羊犬跟在她身邊,她彎下腰,撓了撓它的下巴,“阿木勒,乖孩子。”牧羊女輕聲哄道。那狗得到主人的愛撫,這才心滿意足地跑回了羊群那邊。

“阿姐,馬兒還你,我欠你一個人情!”我接過馬鞭,龍兒將她的水袋遞過去,那牧羊女道了聲謝,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行為舉止間,完全不似青州城尋常人家的女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牧羊女露齒一笑,“你覺得我一點沒有女孩子該有的樣子。”被猜到心思,我笑了笑,道:“只是覺得你很自由。”牧羊女道:“我家從蒙古那邊遷徙而來。”

一句話解開了心中疑惑,龍兒微笑道:“難怪,你的馬術那樣好,小川在你這個年紀,或許還不及你的。”

牧羊女將我打量一番,道:“阿姐,你也喜歡騎馬?”龍兒接過話,似笑非笑道:“從前我讓她練功,她仗著聰明,早早練完,就偷偷牽著棗紅馬出去,在後山偷酒吃,還總以為我不知道。”說著瞧了我一眼。我聽她這麽說,不禁一怔,自己先前竟然是這樣的麽?

牧羊女哦了一聲,道:“你們姐妹倆感情很好的麽!我也有一個姐姐,只不過我們倆經常打架。”我道:“你們為何遷徙到此地呢?”牧羊女道:“我爹爹是青州人,媽媽為了爹爹,就從蒙古那邊獨自過來了。”牧羊女說完,龍兒原本牽著我的手突然僵硬幾分,隨即展顏道:“原來如此。”牧羊女點點頭,踢了踢腳下的野草,道:“我叫善雅,家住那邊,”說著她伸手一指,“你們沒事可以去找我玩,我給你們吃奶豆腐。嗳,你們現在有事麽?”

我看了看天色,道:“多謝你好意,只是天色已經不早了,若是有機會,我二人定去拜訪。”善雅聽我婉拒,沒有說什麽,朝著她的狗兒吹了聲口哨,那狗兒聽到主人指令,將羊群開始往西邊趕,她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道:“那咱們後會有期!”

這時,不遠處再次響起一陣馬蹄聲,正是雲家姊妹和成家公子驅趕著馬兒望這邊來,善雅臉色微變,我拍拍她肩膀,示意她安心,成家小公子看到善雅跟我們站在一起,奇道:“你們認識?”龍兒道:“是啊。”成家小公子嗯了一聲,若有所思道:“既然如此,那你以後牧羊便也不用偷偷摸摸了,盡管來就好。”

善雅一聽,轉憂為喜道:“那我就不客氣了。”說完,朝龍兒吐了吐舌頭,歡天喜地朝家走去了。我望著夕陽下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此時已天色將晚,龍兒便對成家公子道:“今日多謝,改日定當帶著家人親自去拜會你的母親。”成家公子忙擺手道:“這點小事,燕大夫請不要放在心上。”說完,邀功似的偷偷看了一眼雲兒。卻見雲兒正與自己的師傅談得興高采烈,只好蔫蔫地收回了目光。

幾人乘著輕舟回到竹裏館,夕陽正好沈入地平線,起了些微風,點起燈,房間便多了幾分暖意,再次確認門窗全部關好後,將小炭爐端到了房間正中。

龍兒此時沐浴回來,道:“不去休息,卻擺弄這個小炭爐作甚?”我嘿嘿一笑,沒有回答,而是轉身將檀木桌上的酒櫃打開,龍兒見狀,笑道:“可是又饞了?”我道:“成家送了咱們不少品質極好的葡萄,這壇酒喝完,也不必怕沒有了。”說著,將花雕暖在了炭爐上面。

龍兒坐在我身旁,推道:“這酒我幫你看著,天氣冷了,我去切一些姜絲放進去一起煮,你去沐浴吧。”我點點頭,起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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