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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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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

還不到起床的時辰,窗外傳來一陣淅淅瀝瀝的聲音,我睜開眼,身側之人的呼吸聲沈緩平穩,顯然還在熟睡中,有一只手臂露在外面,沒有吵醒她,只是扯過自己的被子,輕輕搭在了上面,睡之前特地確認了門窗都關得嚴實,房間內倒也不至於寒意逼人。躡手躡腳煮了一壺姜茶,端著托盤回來時,只見她正靠著床,身上只穿著件寬松的中衣,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多了幾分剛睡醒的慵懶,薄被只是虛虛地搭在身上,手裏翻著一卷冊子。

羅衣疊雪,蘭心蕙質。

心,頓時微微一跳。我曾遇見過比她更加美艷的女子,然而,無論何時,眼前之人,總有一種讓人瞧一眼便驚心動魄的氣質。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清蕭之態,又如蘭生幽谷,其姿逸,其容瑰。輕雲之蔽月,流風之回雪,都無法比擬她的美。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澈若冰雪、不染凡塵的女子,將我撫養成人,授我武藝,用實際行動告訴我,她的一往情深。

思緒萬千,一時之間,竟恍惚起來。

見我回來,先是一笑,道:“又做那副呆相了,怎地總是赤腳踩在地板上,仔細著涼。”

我道:“可是我將你吵醒的?”

她搖了搖頭,道:“我慣早起的,你忘了?”說著接過茶盞,抿了一口。

我道:“確實不記得了。”話音剛落,便知自己說錯了話,緊張地瞧著她,只見她神色如常,將空茶盞拿在手中把玩。

我道:“對不起。”

她微微一笑,道:“一直想好好問問你,關於......你我之前的......你究竟記起來多少?”我神色微變,只默默地瞧著地面。少頃,只聽耳邊一聲嘆息,那麽輕,只聽她道:“其實,我不該這麽貪心的,你能像這樣,回來.....我已然該知足的.....”聲音越來越小,卻像是踏在了人的心坎上。

兩人默然片刻,忽聽到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門被推開,我下意識將她擋在身後。

“龍姊姊,你們起來了?太好了!”襄兒進房,望著我倆,只見她眼睛微紅,顯然是哭過的樣子,我只道她是不情願回桃花島,正要出言安慰,卻聽她道:

“阿圓,出事了。”

襄兒將來龍去脈說完,房間裏一片寂靜,襄兒這時道:“過完中秋的第二日,龍姊姊做了點心讓我給阿圓他們家送去,我去敲門時卻發現大門緊閉,只道是他們去了隔壁鎮子同阿圓的大哥一家過節去了,想來就是那時,阿圓已經不見了。”

龍兒道:“可有找到什麽線索沒有?”襄兒搖搖頭,道:“衙門那幫人......真是......王大叔因為上山找阿圓,從陡坡上跌了下來,半邊胳膊都動彈不得,王大嫂心裏著急,卻只能照顧王大叔,家裏只有阿圓的大哥還在尋著人......”

“小川,你是不是有什麽想說的?”思緒忽的被打亂,我擡眼看了一眼龍兒,道:“我......我暫時還沒有,沒有......”龍兒道:“我瞧你一副陷入沈思的樣子,還道你是想起了什麽。”

這時襄兒忽道:“我想起來了......”這才將龍兒的註意力吸引過去。

我借著添茶離開了房間,兩人還在那裏研究著各種可能性,我默默望了一眼天空,隱約雷鳴,雲層堆積,想來這陣雨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停了。我換好衣服,再次望了一眼身後房間,運起輕功,從後院離開了。

我一路盡撿隱僻處而行,出了北門,繼續提氣疾行,奔到了龍兒當日將柳娘手筋挑斷的地方——財神廟。

吱呀——

門被輕輕推開,我身形微側,閃入其中。這座財神廟比之前更加破敗,案幾上蒙著厚厚的灰塵,地上盡是些枯枝雜草,風一吹,蓬蓬地滾成了一團又一團。我繼續往裏面走著,來到那日柳娘祭鼎的地方,當日將柳娘手筋挑斷後,龍兒又將那獸面鼎就地埋了。我取出隨身攜帶的木勺子,小心翼翼將口鼻用絲帛掩住,再不去理會越來越大的雨勢,開始掘地三尺。

顧不得額頭汗水混著雨水落入眼中的不適,挖了約莫兩盞茶的功夫,木勺碰到了一個硬物,是當日盛放獸面鼎所用的黑檀木匣子,我將木匣子頂部的泥土拂去,拎著匣子兩端銅環將匣子取出,心忽然一沈。

匆匆回到竹裏館時,已經臨近正午,回去時天已放晴,饒是如此,身上的衣服還是不曾幹透,大門開著,襄兒在門口來回踱步,見我回來,神情極為歡喜,小跑幾步忙道:“川姐姐你跑哪兒去了?怎的大清早一聲不吭就不見了人影,龍姊姊從房間出來,左右尋不見你,臉色變得好蒼白,我只好不住地安慰她......”

我伸出手,拿出續骨草,解釋道:“我突然想起後山有一種療效極好的續骨草,你說這次到貨還需三五天後,想著能幫到他,早點好起來,就顧不得跟你們說了。”

襄兒接過我手裏皺皺巴巴的幾株續骨草,我道:“你龍姊姊現在何處?”

襄兒指了指醫堂,道:“我去幫王大叔先磨藥。”我點點頭,忙不疊往前廳去了。

輕輕推開門,撲鼻而來的是一股好聞的藥香,此時醫館內只剩了兩名等著抓藥的人。只見龍兒身著白衫,頭上只簡單挽了一個髻,用鳳紋簪固定。她一邊抓藥,一邊同雲葵輕聲細語地交代著什麽,見我回來,目光中先是一喜,隨後又轉為了濃濃的擔憂。我歉然地笑了笑,她眼神略略緩和,轉身繼續抓藥,只是速度較之方才快了幾分,我安安靜靜地坐在了椅子上,瞧著她抓藥,包藥,又如何交待病人,宛如欣賞一場極美的儀式,直到病人全部離館,這場儀式方緩緩落下帷幕。

歲月靜好,便該是這個樣子吧?

只可惜......

“害你擔心了,真是抱歉。”不等她開口,我道,“今後我去哪裏,都會同你先講一聲的。”

她目光中流露一絲憐惜之色,道:“這會兒身上還是濕的,不先去房間換身衣裳,偏來這裏瞧著人傻笑,你說,你是不是個呆貨?”這話裏三分嗔意,五分擔憂,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情愫,我心頭一暖,再也顧不得身旁有人,將她一把攬進了懷裏。

不曾料到這番舉動,她的身子先是僵了一僵,隨即軟了下來,摩挲著她耳側的肌膚,只聽得她道:“雲兒還在,你也不嫌羞的麽?”

我道:“我知你擔心我,可又不好意思表現得太過明顯。我心悅你,不怕旁人瞧見,何況雲兒。”

她默然半晌,輕聲問道:“你是不是去找阿圓了?”

我點了點頭,她像是隱隱間有所悟一般,又道:“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我頓了頓,道:“不曾,只是帶了幾株品質極好的續骨草回來。”

她道:“可你抱著我,為什麽身子卻微微發顫?”

我略覺吃驚,但立即道:“我淋了這麽久的雨,自然是冷,好不容易逮著一只小暖爐,你說我撒不撒手?”她臉上如花初綻,側過頭來,擡眼看著我,道:“那你還敢不辭而別?哼......我要好好罰你。

我聽到這裏,心中突然一酸,只是擁著她,久久,兩人默契地不再言語。

龍兒忽道:“光顧著跟你廝纏,倒忘了正經事。”說著就從我懷裏掙了出來,我嘆了口氣,幽怨地覷著她,她噗嗤笑道:“你這個樣子,倒跟以前很像很像......”

我心中一動,道:“我以前是怎麽樣的?”她道:“這個......有時間再慢慢跟你講,現下我要去廚房了,郭家的大小武兄弟今日傍晚便至,襄兒不日便要回桃花島,得月樓那邊送來兩壇上好的桂花釀,今日要好好給她踐行了。”

我一怔,腦海中浮現出她在藥爐煎藥時忙忙碌碌的身影,心下亦是一陣悵然,喃喃道:“襄兒,就要離開了麽?”

龍兒道:“是啊,可是某人今日還不辭而別,讓家裏跟著擔驚受怕。”

我臉一紅,道:“我跟你們賠不是。”聲音細不可聞。

“好了,我逗你的,怎麽還較上真了,你若是真的抱歉,就跟我一起去廚房。”我忙不疊點點頭,她眸光一軟,伸出手為我理著鬢邊碎發,嫣然道:“真是個呆貨。”

剛邁進廚房,便聽的雲音問道:“阿姐,你可曾用了湯勺後忘記把它放回來?”雲葵搖了搖頭,將手擦幹凈,端著湯往外走,道:“是不是你自己用了以後忘記放哪裏了?”雲音叫苦不疊道:“這次真的不是我嗳!”

我腳步一頓,道:“我去看一下襄兒,很快就回來。”她看了我一眼,奇道:“你不是才見過她?”我自知理虧,跟在她後面,默默將晚飯盛好,那邊雲家姊妹還在為了那只湯勺爭論,我餘光瞥了一眼,卻見龍兒正好瞧過來,忙收回視線。

“小川,”她來到我身邊,輕聲道。我扭過頭,“怎麽了?”她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雲兒那邊,我登時臉紅了。她輕笑一聲,道:“好啦,我不會告訴她們的,你倒也不必這樣心虛。”我感激地點點頭,她噗嗤一笑,道:“走吧,襄兒該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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