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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宵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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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宵月

從明月鎮回來的時候,正是夕陽西下的傍晚,天邊雲蒸霞蔚,碼頭上熙熙攘攘。襄兒和雲家姐妹早早便等在了碼頭,船一靠岸,三人便圍了上來,雲音接過行李,襄兒則不住地把人打量著,龍兒咳了一聲,道:“不過是十日沒見,如何做這幅怪模樣?”

襄兒哧地一笑,道:“人家火急火燎地給你回家拿藥,拿到藥還沒有啟程,雲音妹妹就飛鴿傳書至巫醫谷,告訴我你痊愈了,嘖嘖,還是小川姐姐有本事啊......”盡管嘴上開著玩笑,襄兒還是認真地瞧著龍兒的臉色,點點頭滿意道:“那扶光珠果真是不出世的天材地寶,你當年為了培植血玲瓏的解藥損耗了......”

“襄兒,”她打斷了襄兒的話,襄兒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麽,忙止住話語,眼風朝我掃了一下。

我道:“什麽‘血玲瓏’?”襄兒又看了龍兒一眼。

只聽龍兒漫不經心地笑道:“只是一些比較珍貴的藥材罷了,咱們回家吧。”

我暗付:她這般避諱襄兒提起那個血玲瓏,卻不知是否與我有關。當下不多言,只點了點頭,一行五人回到了竹裏館。

歲入寒秋,可青州府依然一派生機。走過惠風橋,轉過坊市,竹裏館巷子裏的林梢便進入了視線。

“到底是江南,若是在之前的家,現在都該將披風拿出來了。”燕大夫笑意盈盈道。

我心中一動,隱約記起夢中的那副畫卷,道:“可是一片極為壯闊的山川?”她的眸中閃過一抹訝色,還是點了點頭。

將近竹裏館,路過一家酒樓,門首處縛著彩樓歡門,向晚燈燭輝煌,賓客絡繹不絕。只見一個穿著水紅色羅裙的女子立在門口,低聲吩咐著店小二,見我們經過,向著龍兒微微施禮,龍兒亦是笑著回禮。

“這家‘得月樓’老板,乃是你我舊交,受戰亂影響,前不久亦是搬來了青州府。”她在我耳邊低聲解釋。我點點頭,再次望向酒樓牌匾,不覺多出幾分親切之意。

那女子又向店小二說了句什麽,接著快步向我們走來,裙衫飄飄,行動之間甚為矯捷,“龍姑娘,燕姑娘,許久不見了。”她再次施禮道。

她說話時,不住地打量著龍兒,喜道:“甚好甚好,比之我剛搬來青州府的時候,氣色好多了,可是因著把燕老板尋回來了?”說著朝我笑笑,指頭點在我太陽穴:“燕老板,你這一去,倒真是山長水闊,害你家龍兒好等。”

我不知如何作答,只好也微微一笑。卻見她神色變得古怪,道:“這可真是奇了,往日我要是這般調侃你,你不得說個十句八句殺回來?”

龍兒輕笑一聲,道:“從前總說她是個呆貨,這番將人等回來,倒真是應了那兩個字,雪煙,還是莫要打笑她了。”

連雪煙若有所思,半晌,點點頭,掩唇道:“怪道呢,確實比在秋水落霞居那時穩重許多,權當是因禍得福吧。”說著朝樓裏拍了拍手,只見數名手下各拎了兩壇酒魚貫而出,連雪煙呵呵道:“近日得月樓總不得閑,可是這酒卻早已給你們兩人備好了,無論何時辦喜酒,這酒水總是不需要愁了。”

我瞧了眼龍兒,只見她亦是瞧著我,兩人相視一笑,龍兒道:“那便謝過雪煙姑娘了,待有空,還請帶著楊姑娘來竹裏館小聚。”

連雪煙滿面笑容道:“那是自然。”

襄兒跟在我們身邊,全程一言不發做乖巧狀,直到此時才欣然道:“龍姊姊,你什麽時候跟川姐姐.....”話音戛然而止。

雲家姊妹雖然沒說什麽,可是顯然她們的註意力亦是全集中在我和龍兒身上,這時一行人已經來到竹裏館,人煙已不似先前那般稠密,龍兒咳了一聲,道:“先回家吧。”

襄兒“哦”了一聲,明顯對龍兒顧左右而言他的回覆十分不滿,轉過頭朝我做了個鬼臉,我忍不住哧的笑出了聲,結果被龍兒覷了一眼,這才收斂一番,跟著她進去了。

回到竹裏館,剛一進門,便聞到一陣香氣,襄兒道:“雲音妹妹燉的紫蘇魚也馬上好了,咱們洗罷手便入座吧。”我有些驚訝,只見桌上琳瑯滿目,果子飲食,應有盡有。

望著我有些愕然的樣子,燕大夫笑著道:“可是在明月鎮把日子給過糊塗了?今晚可是八月十五夜。”

我恍然,隨即有些懊惱自己竟將這樣重要的日子都給忘記。仿佛瞧出我心中所想,在襄兒等人暫時離去時,她低聲道:“嗯,忘記這麽重要的日子,是該罰,且要......”她語速慢了下來,一字一字道:“好好罰。”

“你們倆在說什麽呢?”雲音推門而入,“龍姐姐,您可瞧見我姐姐了?”

龍兒直起身子,語氣板正道:“就在隔壁。”

雲音哦了一聲,往隔壁走去,臨走時又扭過頭來瞧了我倆一眼。

我咳了一聲,道:“咱們,咱們去把桌子也收拾一下吧。”燕大夫笑著道:“你先去,我隨後就到。”

這間偏廳不大,卻被它的主人裝點得格外溫馨,燈火熒煌,幾盞琉璃燈靜置於鶴形燈座上,案幾上的獸爐裏燃著沈香,窗欞外,一輪滿月,正裊裊散發著清暉,窗下的幾盆繡球花,在月光下越發瑩然。桌上各色美食點心令人眼花繚亂,待眾人一一落座,燕大夫恰也捧著一個黑色的瓷壇子回來了。襄兒先是眼前一亮,騰的一下從座椅裏站起來,忙不疊地從一旁的小櫃裏取出另一套全透明的西域琉璃盞,惹得燕大夫掩唇而笑。

“哎呀,你們都不知道,這壇子葡萄酒,是龍姊姊特意從活死人墓裏帶過來的,她可寶貝了,我也是那年跟著去過終南山,才有機會喝了一小杯,那味道簡直是人間少有。後來,後來龍姊姊就再也沒有碰過,今晚她拿出來給咱們分享,我定要好好品嘗。”襄兒一邊給眾人分著杯子,一邊興致勃勃地解釋道。

“呆貨,一個兩個都是這樣,先說好了,這壇酒的後勁過於猛烈,只準喝三杯。”燕大夫道。

“好好好,三杯正好是我的酒量了,龍姊姊,我來幫你一起。”襄兒忙點頭道。

燕大夫笑道:“你跟小川乖乖坐著就罷了,莫要來給我添亂子。”

深紅色的酒盛在透明的琉璃盞內,屋子裏漸漸被一股醉人的沁香縈繞,還未喝,便先有了兩分薄醉,我暗付道:這酒的年份定然很足。

燕大夫此時從盤內夾了一塊梅花形狀的點心給我,笑著道:“小川,你先嘗嘗這個果餡椒鹽金餅,是得月樓的人特地送來的。”隨即又給眾人一一夾了,我道:“你也吃。”燕大夫點點頭,五人圍坐在圓桌上,推杯換盞間,雲兒站起來開始給眾人講笑話,襄兒笑岔了氣,伏在桌上險些將琉璃杯推下去,龍兒也在一旁掩唇笑著。我抿著杯中水酒,望著身旁這個顏如皓月的女子,一時竟分不清哪個更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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