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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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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

“一燈大師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座上人用腹語道。我這才發現,盡管她用了腹語,對方卻並非男子。一燈大師雙手合十,念了聲“阿彌陀佛”,道:“但求能找到周施主的下落。”雲中君道:“家祖與丘師祖私交甚篤,既是丘師祖的囑托,晚輩定當竭盡全力。”一燈大師與慈恩再次念了聲“阿彌陀佛”,便不再言語。

“只是......”雲中君再次開口,顯出一副為難的樣子,李師姊道:“只是什麽?”那雲中君淡淡一笑,露出嘴角梨渦,道:“可是天璣閣也有天璣閣的規矩,進來的人,必得要付出等價交換,天璣閣才會替對方辦事。”襄兒道:“可你才說了要竭盡全力啊。”那雲中君信步走下臺階,還沒有看清,她便已來到襄兒面前。這一下,我和師姐不禁同時面色微變,這般高超的輕功,在場之人怕是唯有一燈大師方能媲美,而面前這個人,顯然還不及一燈大師一半的年齡。

“我是說了要竭盡全力。但我也沒說不收取任何代價。”雲中君兩指間夾著一個竹筒,“這裏面,便是你們想要的東西。”說罷,好整以暇地望著襄兒。襄兒道:“那你的要求是什麽?”雲中君做出一副沈思模樣,道:“我還沒有想好。”我上前道:“閣下可是在開玩笑?”雲中君哈哈一笑,道:“是啊,你要怎的?”我亦微笑道:“確實不能如何,但是我想,我們有離開的權利罷?”那雲中君瞧著我,道:“你就是中原豪傑口裏的那個白衣琴師?”我道:“不過是江湖朋友的一句玩笑話。”雲中君歪歪頭,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道:“傳聞白衣琴師能以內力入琴音,威力開山震海,卻不知究竟是怎樣的,你帶了琴來的麽?”我點點頭,道:“帶著。”

只見她朗聲道:“好,我想好了,我要你將《十面埋伏》從頭到尾演奏一遍。”這時,師姐突然道:“我拒絕!”語氣是罕有的斬釘截鐵。雲中君奇道:“這是為何?你能做得了她的主?”師姐盯著她,眼神冷然,卻並不言語。雲中君無奈聳肩,道:“嗯,即使如此......那好吧,”說著向襄兒一指,道:“我要她在此陪我,直到你們找到周伯通為止。”此言一出,殿上氣氛忽然凝固起來。

李師姊不悅道:“你這人怎地信口開河?你可知她父母是......”襄兒卻忽然道:“你說的話可作數?”雲中君點點頭,道:“若是不作數,任憑你將我天璣閣拆掉。”襄兒滿心歡喜,待要應允,我出聲道:“不可!”雲中君道:“你們師姐妹倒是有趣的緊。”襄兒疑惑地瞧著我,我朝她搖了搖頭,接著道:“今日前來,多有打擾。告辭。”一燈大師也點了點頭,幾人正要轉身離去,身後突然道:“且慢。”我道:“可是還有什麽臨別贈言?”雲中君道:“既是貴客,天璣閣萬萬沒有怠慢的道理,況且此時日影西沈,若是坐著索車返回,怕是多有不妥。住所與菜肴已為各位備好,不如歇息一晚,待天明時,索車正常運行,我親自送各位離開。”眾人擡眼望去,果然已過了黃昏時分。幾人望向一燈大師,等他定奪,一燈大師道:“即是如此,那老僧多有叨擾了。”

飯畢,我和師姐順著天璣閣後山散步,這裏每隔一段距離,便會有一個黑甲衛士持戟站崗,那些人仿佛是用漆黑的花崗巖雕琢而成,巋然不動般站立。我瞧出師姐心裏不自在,便道:“夜風有些冷了,咱們回去吧。”師姐道:“也好。”回去後,見襄兒正在廊下坐著,兩只小腿懸在空中,百無聊賴地望著星空。我念起一枚石子,朝廊柱激射過去,襄兒眼神一凜,指尖撚起手邊茶盞,一杯一石在空中相撞,發出一聲脆響。

我笑道:“黃藥師前輩的彈指神通,你已學到五成了。”襄兒見我和師姐回來,邁著步子向我們奔來,小臉委屈巴巴,道:“你們怎地一聲不吭就出去了?也不帶我?”師姐揉揉襄兒腦袋,道:“你獨自在此坐了多久?”襄兒道:“約莫一個時辰。”我啞然道:“你若是來的再早些,便能隨我們去後山散步了。”襄兒道:“燕姐姐,我有事要問你。”我道:“可是因為白天我阻止你答應那雲中君的要求?”襄兒點點頭,我道:“這個人和這個組織都很神秘,你是郭伯父和郭伯母的掌上明珠,又是我將你帶出江湖游歷,怎能允許你留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且不說消息是真是假,若是我們趕到那裏,老頑童卻離去,那又該當如何?”襄兒聽罷,不再言語。師姐柔聲道:“你莫要擔心了,這些事交給我們便好,你若是沐浴罷了,我送你回房間休息。”於是牽著襄兒先離開了。

當夜,我躺在榻上,滿腦子都是那個戴修羅紋面具的少女,這個人仿佛對我們每個人的生平都了如指掌,而我們,卻對她一無所知。正思索著,枕邊之人翻過身子來,睜開眼瞧著我。我道:“怎麽了?是枕頭不舒服麽?”師姐道:“你莫要想了,明日我們離開便是,天大地大,我不信找不到一個活生生的人。”我道:“你怎知我是在想今日之事?”師姐道:“你的嘆氣聲都要把人給愁哭了。”我“啊”了一聲,道:“我剛才嘆氣了麽?”師姐認真地點了點頭。我又往師姐那邊靠近些,師姐下意識伸臂,我枕在她臂彎,擡眼看著師姐,道:“今日累壞了吧?”師姐道:“是有些累了。”我將人又摟得緊些道:“那便歇息,明日再想這些勞什子問題。”說罷,兩人相擁睡去。

正睡的迷迷糊糊,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琴聲,我猛然睜開眼,師姐呼吸沈緩,沒有被吵醒。我將師姐的手臂輕輕扶起,蓋被掖好,小心翼翼披衣下床。院外,一名青衫女子坐在一塊青石上,有一下沒一下撥弄著膝蓋上的枯木龍吟,這一曲初聽時溫柔敦厚,如春風拂柳,暖意融融,然而就在琴音將止未止之際,那曲子又漸漸高亢激昂起來,琴聲忽高忽低,並隱隱傳來金石鏗鏘之意,如鐵騎爭鳴,又如銀瓶乍迸,珠玉四濺,幾個起伏之間,令聞曲之人已是心神劇震,但覺四周盡已秋風瑟瑟,萬物肅殺。

琴音停頓,晚風吹拂著青衫女子的長發。

她雖背對著我,但身份已是不言自明。

我一步步向她走去,聽到腳步聲,她擡起頭,望了望明月,又繼續撥弄琴弦。兩人在夜風中,一站一坐。良久,雲中君嘆道:“果然是無上珍品,只不過,它的主人卻對它有點漫不經心呢。”

我道:“小白,又見面了。”

琴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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