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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鳥與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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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鳥與魚

莊叔繼續道:“那日你下山去找你師姐,我便一路跟在了後頭,後來你與李莫愁林中相鬥,是我出手將你救下,但是我要求你師姐發誓,絕不能將此事說出去。”我道:“您為何不希望我知道呢?”莊叔道:“你娘在重陽宮那日,我正好在曾胖子家大醉不醒,是以沒能將她從那群道士手中救下,想起此事,我便猶如萬箭穿心一般,又,又有何面目讓你對我心懷感激呢?只是沒想到,後來你這丫頭又出了這麽些意外。”我訕訕一笑,道:“您,您繼續。”

“曾胖子與我那樣一說,我自然是心急如焚,好在我對去活死人墓的路不算陌生,也是我的運氣好,你師姐那時正要帶你離開山洞,你那時候已經是意識盡失。而你師姐臉色蒼白,我還以為她也受了什麽傷,誰知,她解開腕上繃帶,告訴我,她用一種叫‘冰雁’的奇藥,混合著自己的血液用內力催化,讓你連著服食了五天,她那時要帶著你去南疆找一種名為‘扶光珠’的東西來給你續命。我當時一聽,簡直要懷疑她是不是失血過多才說的這些昏話。結果她當真就把你用繩子綁在自己身後,離開了終南山,我一看這還了得,提起輕功便追了上去,好說歹說,她看在我曾經救過你一命的份兒上,才勉為其難答應了讓我一路同行。要說你古墓派的輕功,確實當得起天下無雙這四個字,原本去南疆要一個多月的腳程,她就那麽不分晝夜馳行,一天只睡三個時辰,生生被她用了十天便趕到了。”

說到這兒,許是看我臉色不好,他頓了頓,我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氣血,示意自己沒問題,他便接著道:

“可是那南疆地廣人稀,山林眾多,地圖上只標明了一個山脈的名字,又如何能找到?就在我倆心急如焚之時,遇到了幾名采藥女,穿著通常的南疆女兒家的服飾,背著個草簍,我倆猶如抓住了救星一般,忙問她們曉不曉得一個叫‘滄龍山通天峽’的地方,那幾個女娃兒面面相覷,隨即警惕地看著我們,我們見問不出,只好離開了。當晚你師姐找了個山洞,我守前夜,你師姐守後半夜,哪知,就在我倆換班的時候,周圍突然冒出一大幫身穿苗疆服飾的人,那些人手中拿著竹筒一般的東西對準了我們,我早就聽說南疆巫醫的蠱術獨步天下,心想約莫是不走運氣遇見了這幫人,當即將這猜想告訴你師姐,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哪知,這時從人群中走出一個人,她的漢話極為熟練,她要你師姐一個人,跟著她去一個叫‘巫醫谷’的地方。我一聽‘巫醫谷’三個字,頭便大了,心想這次可真是捅了馬蜂窩。隨後,你師姐要我將你看好,她便跟那人去了。”

我苦笑一聲,心道真是世事無常,這個如幽靈般的地方,竟然成了兩代人的噩夢,我問道:“我師姐跟著巫醫谷的人走了多久?”

莊叔道:“怎麽,看你這意思,你也知道巫醫谷?”我點點頭:“算是聽說過一些傳聞罷。”莊叔“哦”了一聲,繼續道:

“你師姐將你托付給我,就跟著那人離開了,我在山洞中等了她七日,還沒有等到她的消息,只道是她橫遭了巫醫谷毒手,就在我決意要去闖一闖巫醫谷時,第八日,她居然帶著幾個人回來了,可那時的她,居然穿上了苗疆女子的服飾,身後的幾個人明顯對你師姐很恭敬,你師姐告訴我,她已經問出了通天峽的方位,說著便抱起你,示意我們跟上。那幾個人本來想幫你師姐擡著你走,可是被她冷冷看了一眼,便再也不敢說一句話。那個眼神、那個氣場喲.....老頭子現在想想還是心有餘悸。”

聽到莊叔說“師姐穿著苗疆女子的服飾”時,我的心突然一沈,難道說......師姐被巫醫谷的人要挾了?可是那些人又為何對師姐那樣恭敬?

“我們行了一整日,找到了地圖中標示的地點,可是當我們到了通天峽之後,只見那通天峽陡峭險峻,一塊塊山石刀削斧劈似的立在山頂。我們將附近搜了個遍,也沒有尋到那所謂的千年冰洞,這時一個巫醫谷的弟子說會不會是在山崖之下,可是那山崖距地面少說也有數百丈,我想就算當年那人輕功卓絕,又如何從這萬丈深淵下去的呢?這時候你師姐吩咐那些弟子將附近的藤蔓樹皮都找來,眾人合力將那些樹皮制成一條極長極長的繩索,我將繩索一端纏在了一塊山石之上,另一端拴在你師姐腰上,之後便守在崖邊,一有動靜好及時施以援手。我們其餘的人就這樣開始了長達四個時辰的等待,直至夕陽快要落下山頭,我手上的藤蔓終於有了一點動靜,我們幾人急忙合力將你師姐拉上來,那時的她全身水淋淋的,臉色比死人好不到哪去,唇色發紫,頭發上一片雪白,竟結了一層薄冰,整個人止不住的哆嗦,我吩咐那幾個弟子趕快生火,自己則立即給她渡真氣,過了好一會兒,她勉強能夠說話,一問才知道,原來那通天峽之下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水潭,你師姐閉氣潛入那深潭之中找那藏珠之地,可是,哎......”

我問道:“師姐她......沒有找到是不是。”莊叔點點頭,道:“那時候真是......哎,她剛恢覆了一點氣力,便又背起了藥簍重新返回通天峽下面,我一聽這還了得,且不說那裏到底有沒有能夠救你性命的神物,就算是有,你師姐也經不起如此消耗了,我便告訴她,這次換我下去。”

我“啊”了一聲,道:“莊叔,您也下去了?”莊叔搖了搖頭,道:“那時候已經是深夜了,我們幾人一商議,便決定第二日清晨動身,可就在當夜,那巫醫谷谷主居然親自來了。我當時萬萬想不到,她是來帶你師姐回去的。”

我一驚,道:“回去?回哪裏去?”莊叔苦笑道:“傻孩子,自然是回巫醫谷了。那谷主要你師姐放棄尋珠,你師姐自然不肯,那谷主神秘一笑,說,只要你師姐肯同她回巫醫谷,她自然有辦法將你救回來。”

我問道:“那我師姐當真跟她去了巫醫谷?”莊叔摸著胡茬,道:“尋珠一事本就渺茫,你師姐為了救你,自然是聽了那谷主的話。說起來,我也不知為何,你師姐居然對谷主的話深信不疑。不過當時救人心切,這些東西我也是後來才慢慢回味兒的。後來的事也就順理成章了,過了幾日,你師姐抱著你從巫醫谷出來,將尚在昏迷的你托付給我,說自己需遵守約定,不能再回中原了,請我務必等到你醒來,將你帶回中原。她撂下這麽一句奇怪的話,便轉身離開了。”

我急道:“那您沒有追上去?”莊叔道:“我當然是追了上去,可事情就奇在這裏,我本是等候在竹林之外,我心想你師姐既然是從這林子裏出來,那麽我只要跟著進去就一定能追上,可是我就那麽背著你,在那起著大霧的林子裏兜兜轉轉了大半日,最後居然又回到了林子最外面。”我聽完心下一驚,道:“莫不是什麽陣法?”莊叔點點頭:“而且是與中原武林的九宮八卦完全不同的奇門之術。”

我聽完,胸口突然劇痛難忍,“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莊叔道:“你這孩子,又何苦用情至此?”我心中大慟,哽咽道:“她是我今生唯一愛著的人,沒有她,我又何必獨活於世?”莊叔長嘆一聲,道:“小川,你瞧天邊那些白雲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離合,亦覆如斯,你......”我打斷道:“可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莊叔你不也是就那麽默默無聞守護了我娘十幾年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你又何必勸我。”莊叔一怔,再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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