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家

關燈
回家

昏倒後良久良久沒有知覺,其實倒是一件幸運的事,終於不用被那劇痛折磨,一直睡死過去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可漸漸的,眼前晃來晃去似有許多模糊人影,待要瞧個明白,卻越瞧越糊塗,也不知又過的多少時候,這才睜開眼來,只見師姐滿臉喜色的望著自己,道:“小川,天竺神僧方才來瞧過你了,他用了斷腸草,暫時壓制住了那兩種毒,你現在覺得怎麽樣?”

我想坐起來,卻半點使不出力道,四下一看,才知自己未死,師姐道:“呆貨,你看什麽呢?”我道:“我......我以為自己死了。”師姐噗嗤一笑,隨即卻滾下淚來,我忙擡起胳膊想為她擦去眼淚,只是身體無論如何也不聽使喚。師姐伸手輕輕按在我的額頭上,道:“小川,我,我有事要和你說。”我笑道:“好,只要你不哭,說什麽都可以。”師姐目不轉睛地望著我,淡淡道:“你現在,身體還有沒有什麽不舒服?”我道:“這倒沒有,只是不知為何,感覺自己總也使不上氣力。”師姐道:“天竺神僧說,你體內情花毒未解,卻又沾染上了冰魄銀針之毒,這兩種毒相遇後,又生成了另一種他從沒見過的毒性,你昏迷的這兩天來,七公和郭大俠輪番幫你用內力壓制毒性在你體內亂竄,最後天竺神僧想到一個辦法,他讓七公用內力,將一株斷腸草之毒化入你體內,那斷腸草雖是天下至陰至邪的毒藥,可這樣一來,你體內的毒性反倒被斷腸草牽制。”

我恍然道:“這樣倒很好,你要和我說的就是這件事?”師姐看著我的眼睛,道:“只是,只是這樣做,依舊只能保你半年性命,這半年內你絕不能動用真氣。同時,同時那毒也無法徹底排出體外,你依舊要受毒性反噬。”師姐還在跟我解釋,我怔怔地看著她,半晌,道:“咱們原來只有三十六日可活,對不對?”師姐點點頭,道:“對。”我勾了勾唇,道:“那我還是要感謝天竺神僧,為我延續生命,讓我能多陪你這一會兒。”

師姐道:“你不後悔?”我道:“後悔什麽?”師姐道:“若是你沒有被冰魄神針打中,或許那斷腸草......”我道:“你也說了,只是或許而已,像現在這樣,心裏再想起你的時候沒有情花劇毒折磨,別提多快活了,師姐,咱們打擾人家不少日子了,不如明天就回家罷。”師姐當即道:“好,咱們,咱們回家!”

回家。

次日動身時,由於前一晚已拜別了眾人,我和師姐走得極為低調,可是郭伯母無論如何要出來相送,她囑咐幾句,從懷中取出一大把斷腸草來,交給了師姐,說道:“我一路拔取,這許多總該夠了。你要小川先按照我師叔說的量服用,你在一旁運氣為她護住臟腑,待血的顏色轉紅,再行酌量增減。”師姐收入懷中,向郭伯母盈盈拜倒,低聲道:“小川......她心地善良,卻為下山尋我,吃了好些苦頭,這些日子承蒙郭夫人你照顧,小龍女感激不盡。”黃蓉忙伸手扶起,笑道:“你照看著小川,勝我百倍,待襄陽圍解之後,咱們同到桃花島上盤桓些時。”

拜別郭伯母,我和師姐一手牽馬,一手互相牽著出了城門,我依依不舍地回望了一眼,想到這些日子一齊經歷波折,不知不覺結下了情誼,想到此生大概是不會再相見了,心中頗為失落。師姐瞧出了我心事,微微一笑,道:“你若是想念得緊了,過些日子我陪你一塊兒來。”我搖搖頭,附耳道:“你才是燕淩川最想陪的那個人。”師姐赧然一笑,兩人躍上了馬兒。

剩下幾日都在路上,襄陽到終南山路途並不算近,饒是馬兒腳力好,大約也要十餘天,我和師姐沒有多少行囊,便改大道入了山間小路,其實我倆若是運起輕功全力趕路,大約也用不了這些時日,但是師姐擔心我過度催動內力會出什麽意外,兩人便老老實實乘著馬兒回家。好在剛入初夏,氣候宜人,找不到鎮子投宿,便是在野外休息一晚亦無大礙,反倒看上了在屋子裏看不到的星空,兩人依偎著就這樣睡去,次日再神清氣爽地上路。

這日,我突然問師姐道:“師姐,我一直沒有問,你的內力到底恢覆了幾成?”師姐道:“我被公孫谷主搭救後,吃了不少丹藥,那時恢覆到了七成,本以為這樣就已經很好了,直到咱們被困在地底深潭,你給我吃了半株靈芝,開始時只覺得丹田生出一股很舒服的熱氣,後來跟你去了襄陽,夜晚打坐沖穴,竟是靠這靈芝又恢覆了兩成。”我嘻嘻一笑,道:“那可真是不錯,這樣一來,有了壞人我就能安心躲在你身後了。”

師姐道:“說什麽呢,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我道:“什麽事?”師姐道:“你還記得在地底深潭,咱們遇見裘千尺老前輩,她曾和我說了一件事,她告訴咱們,當年她去駝山冰封采珠無功而返,但是她卻悄悄告訴我,她將那扶光珠的母蚌,從那寒川之下,搬了出來,藏到了南海的一個冰洞裏......”我驚訝地看著師姐,道:“原來裘千尺老前輩那日和你說的悄悄話就是這個。”師姐道:“對啊,她那時戒心極重,所以只告訴我一人,她將藏珠地點就畫在了寫著我出生日的羊皮卷內裏,我想帶你去,找一找。”我道:“好啊,哪怕找不到,咱們出去游玩一番,也自是極好的。”

一路慢悠悠地走著,在五月末,我和師姐回到了終南山。到了終南山腳正是中午用飯時候,但我想著大半年沒有回去,洞中物資匱乏,便和師姐在山下鎮子做了一番采購,找了家面館吃了點飯,又去看望了皮貨店的曾叔,才牽著馬上了山,終南山地形險阻,道路崎嶇,大谷有五,小谷過百,連綿數百裏,《左傳》中曾形容它為“九州之險”,但正因如此,它的環境非常宜人,山上物產也很豐富,我和師姐從前就靠著這些山貨,去下面的鎮子換其他的生活用品。我們循著上山大路,輕車熟路回到了墓中。回去時已是臨近黃昏,望著徐徐落下的夕陽,我竟生出了一股恍如隔世之感,想來師姐亦有此感觸,我倆定定地在洞口站著,共同目送著那縷霞光徹底隱於山後,直至星河滿天。

踏進洞裏,依舊是漆黑一片,但這又如何能難得倒我們,我從懷中掏出火折子,點亮了石桌上的那截蠟燭,紅光搖搖曳曳地照在洞壁上,視線陡然清亮了不少。我和師姐將洞內來了個大清掃,雖說是大掃除,但由於我臨走之前將洞口堵得很嚴實,是以洞內並沒有什麽太厚重的塵土,我從溪邊打了兩桶清水,細細將房間的桌椅板凳,廚房竈臺都擦了個幹凈,師姐又出去拾了點木柴,將爐子升起,我們在山下吃過中飯後又打包了一些冷食,現在只等火生起來,用鍋子一熱就能吃了。

吃完後,我端著碗筷來到廚房,誰知不一會兒,有個人掀簾子也擠了進來,我啞然道:“師姐,晚上這會兒你不是該去打坐練功麽?好不容易回家有了寒玉床,你來這廚房作甚?”師姐道:“小川,我想幫你一起洗。”

我望著師姐羞澀的面容,心頭一熱,道:“師姐,你來幫我挽一下衣袖,不然一會兒就濕了。”師姐走過來,幫我將袖子卷起些許,我趁她不備,忽然吻了一下她的臉頰,喜滋滋道:“師姐,你以後天天幫我挽袖子,我就天天親你一口。”師姐先是一呆,隨即展顏道:“好啊,那你今後做飯,我也這般親你一口。”自我和師姐心意相通之後,師姐一改往日冷冰冰的樣子,再也不刻意克制自己情感,與我嬉鬧玩笑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我見她此刻神情可愛,忍不住將下巴抵在她肩上,深嗅著她發間清香,一時竟有些不想動彈。師姐彈了一下我腦門兒,佯怒道:“餵,餵,你手上的水都淋到衣服上了,臟不臟?”我嘻嘻道:“臟了有師姐給我洗呀。”師姐寵溺一笑,揉了揉我的頭發,道:“明天應該是個晴天,咱們把被褥什麽的也拿出來清洗晾曬一番如何?”我道:“自然沒問題,都聽你的。”

或許是連日趕路,兩人都心神疲憊,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家,當晚,熄燈後兩人相擁睡去,一夜無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