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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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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敵

這日,我們找了一家客店住下,叫了飯菜,我知道吃完這一頓就到了分別之時,但眼見陸無雙傷勢未愈,惻隱之心又起,心想:如果是師姐遇見這樣的情況,她會是幫呢,還是不幫?陸無雙道:“送君千裏,終須一別。鸚哥兒,咱們一路遇險,你我也算是患難之交了,接下來的路我可以自己走啦,你去找你姐姐吧,恕我,恕我不能再幫到你了。”我見她如此體諒,心中一陣不忍,道:“你已經告訴我很多有用的消息了,但是你確定不需要我再送送你?”陸無雙但笑不語,我點點頭,道:“陸姐姐,那我們就此別過。”

就在此時,我的棗紅馬突然縱聲長嘶,陸無雙回過頭來,只見道路轉角兩個老丐並肩走來,定睛一看,竟是那日與陸無雙纏鬥許久的韓陳二丐,心下了然,怪不得那三名全真道士能如此迅速地摸到農莊,竟是有丐幫的人通風報信。當下拱手道:“兩位英雄,我陸家莊與貴幫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二位又何必為了那點微不足道的交情與我三番兩次過不去?”韓姓乞丐道:“全真教與丐幫速來交好,他們的事我們自然不遺餘力。”這兩個惡丐繼續叫嚷著,言語愈發不堪入耳,無奈陸無雙身負重傷,此時若動起手來定然萬分吃虧。

這時,山腳後蹄聲陣陣,擁出一堆人馬,儀仗兵勇,聲勢浩大,原來是一隊蒙古官兵,只見鐵蹄揚塵,百餘名蒙古兵擁著一個官員疾馳而過。那蒙古官員身著錦袍,腰懸弓箭,騎術什精,容貌雖瞧不清楚,縱馬大跑時的神態卻頗為彪悍。我計上心來,趁韓陳二人註意力被暫時引開,我左足一點,飛身躍上韓姓乞丐的驢子,同時左手彈出,一根玉蜂針射進了陳姓乞丐所乘驢子的腦袋,這一下變聲不測,韓陳二人同時驚喝,姓韓的大怒,噗的一掌拍出,將自己的坐騎打了個腦漿迸裂,我縱身離鞍,大叫:“陸姐姐,快走!”陸無雙立即縱馬疾馳,我反手一拽韁繩,也躍了上去。陳姓乞丐□□的驢子腦袋裏中了玉蜂針,突然發狂,猛地向自己主人咬去,二人無可奈何,用力勒韁,絲毫不見起效,只好一掌拍死,而此時我們二人早已奔出半裏之外,再也追不上了。

我們縱馬狂奔一陣,回頭見丐幫人不再追來,陸無雙道:“鸚哥兒,我胸口疼得很,抵不住了!”我躍下馬背,附耳在地上傾聽,並無追騎啼聲,道:“那就慢慢走罷。”

陸無雙嘆了口氣,道:“這下你被他們記住相貌,為我所拖累,你怎麽救你姐姐?”我道:“事到如今,我若是放手不管,你日後被追上,豈不只剩下束手就擒的份兒?你放心好了,我姐姐絕對不會讓我見死不救的。”二人緩行一陣,一直到黃昏,猛聽得前面幾聲馬嘶,我喜道:“今晚可以借宿一宿了,還能餵馬兒一頓飽餐。”我催馬向前,奔了裏許,見一個村子外系著百餘匹馬,原來是日間所見的那隊蒙古騎兵。我道:“你待在這兒莫要亂跑,我進村探探情況。”翻身下馬,走進村去。

只見一座大屋的窗中透出燈光,我行至窗下,向內張望,見一個蒙古官員背窗而坐,旁邊還站著一個,待了片刻,見那蒙古官員站起身來,在室內來回走動。這人約莫三十來歲,正是日間所見的那錦袍官員,神情舉止,氣派什大,看來官職不小。我正在思考如何進行下一步時,忽聽得那人說道:“窗外的朋友,外面天寒地凍,請進來暖暖身罷!”這幾句漢話說得字正腔圓,我聽罷,知行蹤暴露,只好慢慢起身,推門而入。室內燭火一陣搖曳,兩雙眼睛齊刷刷盯著我,見我竟然是一個女子,眼中均露出幾分吃驚。站著的那個蒙古少年顯然更加年輕,也更加英俊挺拔,他向前走了幾步,問道:“你一個姑娘家,怎的跑到這裏玩耍?”我聽了一陣好笑,竟然是將我認作這村子裏的人了。我道:“我和朋友被仇家追殺,一路至此,不想這村子裏駐紮著官兵。”那少年看了眼年紀較大的蒙古官員,說道:“你知道我們是蒙古人,你不怕我麽?”我撇撇嘴,道:“起碼你們現在沒有要我性命的意思,後邊那大老虎可是立刻要我命哩!”話音剛落,只見坐著的那人撫掌大笑,那少年聽了也忍不住笑起來,他道:“餵,你竟連我大哥都能逗笑,本事不小,你怎麽獨自一人,你朋友呢?”我道:“她在外頭等我消息。”那人又看了一眼自己大哥,說了幾句蒙古語,我則打量起了墻上掛著的那張大弓,剛覺得有些眼熟,那少年道:“那你將你朋友叫進來吧,我給你們安排地方休息。”我奇道:“你大哥同意了?”他笑了笑,先我一步走出門去。

路上,他道:“你們漢人初次見面要自我介紹,剛剛太匆忙了,我叫耶律齊,剛才那位是我大哥耶律鑄,我們倆是蒙古大丞相耶律楚材的兒子,哦對了,我還有一個妹妹,和你一般可愛,到時候我可以介紹你們認識。”我對這個熱情洋溢的蒙古少年禮貌一笑,說道:“你太客氣了,我叫燕......鸚哥兒。”說完暗吐一口氣,差點被這個小話嘮帶著走。那人還要說什麽時,我朝前方揮了揮手,道:“陸姐姐,你騎馬過來吧!”陸無雙見我旁邊站著一個蒙古少年,心存猶豫,我只好對耶律齊道:“你在這等我一下。”

我跑過去,陸無雙問道:“那蒙古人是誰?怎麽他竟然與你並肩而行?”我簡單將方才的“奇遇”解釋清楚,陸無雙還是半信半疑,問道:“萬一他是設計好要騙我們,怎麽辦?你也說了,剛才這人和他大哥說的可是蒙語。”我聽了,不禁責怪自己大意,果然是初涉江湖,很多事情都過於輕信於人了。我回過頭,那耶律齊見我看他,朝我微微一笑,我說道:“那,那咱們跑吧!”陸無雙噗嗤一笑,說道:“平日裏見你機靈,這會兒偏又來犯糊塗,那人明顯會武功,你帶著我這麽一個拖油瓶,哪裏是他的對手?”我憂郁道:“那如何是好。”陸無雙嘆了口氣,“我剛才只是假設而已,事到如今,騎虎難下,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如果他真的有心搭救,那是咱們的運氣。”我點點頭,道:那咱們走罷。”我倆嘀咕了好一陣,那耶律齊倒也不惱,見我們過來,反而好脾氣一笑。我看了暗暗搖頭,心道:蒙古人裏也有夯貨的麽?

一路上甚為輕松,那耶律齊自稱是丞相之子,但渾身一絲驕縱之氣也無,為人隨和爽朗,他帶領部下為我們安排好住處便告辭,道:“我不打擾了,看得出你朋友身上有傷,你們早點歇息,明天我叫我妹妹來帶你們去吃飯。”我謝過他,便將門反鎖了起來。

陸無雙道:“看不出,這個蒙古少年竟如此俠義心腸,方才是我帶著門戶之見先入為主了。”我嘿嘿一笑,道:“誰還沒有走眼的時候,陸姐姐你先歇息吧。”陸無雙奇道:“那你呢?”我道:“防人之心不可無,自然還要為咱們做點保險之舉。”我自幼擅長布置陷阱捕捉野物,如今我找了幾樣現成的工具,簡單將房門口布置一番,這樣只要有人闖入,我便能即刻發覺。做完這些,我方安心入眠。

次日,一大清早,睡夢中隱約聽到敲門聲,我睜開眼,昨晚睡得太沈,也不知那陷阱......正想著,門外人推門而入,我心叫糟糕,果然,門口傳來了茶碗摔碎的聲音,外加少女的一聲輕呼,我披衣起身,只見一個蒙古少女正狼狽不堪地站立在門口,朱紅色上衣,孔雀藍馬褲,腰間掛著一根馬鞭,一見我,便向我這邊走來,她的漢話顯然不如耶律齊,“你這人......怎麽回事?茶杯子怎麽可以,這樣放呢?”

她說話的時候,束發金環上的鈴鐺輕輕響著,嫣紅的嘴唇一張一合,說著不太流利的漢話,那林中小鹿般的黑瞳仁兒則寫滿了不解與嗔怪。我點點頭,表示我知道自己做錯了,隨後真誠地拉起她的手,說道:“你一定就是耶律齊大哥的妹妹罷!聞名不如見面,你的美貌果真如同天上的月亮,叫人遠遠地望著便已然入迷。”這些話都是從我平日看的話本子上學來的,聽聞西域人經常拿太陽月亮來類比少女的美貌,雖然這耶律燕並非西域人,但我想大概總是錯不了的,果然,那少女聽了羞澀地縮回手,側對著我,說道:“哪裏哪裏,你們中原人,秀美。”身後輕笑一聲,我扭過頭去,陸無雙正倚著門,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見自己奉承人被看到,我臉一紅,拉著耶律燕就先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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