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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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有妤
2018年12月22日 天氣：晴
酒後吐真言是真的對吧？
他今天說喜歡我。
只喜歡我。
還說要加倍對我好。
——《戀愛日記》
［年年有妤修成正果版］
30.
“年屹，我們是什麽關系？我去哪裏應該不需要向你報備吧。”安妤微笑著說，眼底卻是泛著冷。
如果眼神是刀子，年屹的身上早就千瘡百孔了。
哼！
跟你暧昧對象聊天去吧，管我去哪裏幹嘛！
我都給你騰出地方了，你愛去哪兒聊去哪兒聊！坐我臥室床上聊也行！
也不用擔心被我撞見！
可能是小時候受的氣太多，自從腳步踏進大學的那一刻起，安妤完全變了個人似的，從忍氣吞聲到懟天懟地。
只要心底憋著股氣覺得不得勁兒，不管對方是誰，就是路過的狗都被罵兩句。
聽見她這話，年屹身子明顯一楞。
這就開始嫌棄他多管閑事了嗎？
心尖兒像是被人狠狠戳了一下，難受得快要呼吸不過來。
什麽關系……
是啊，他和安妤是什麽關系？
根本就沒有資格管她。
年屹慢慢地垂下頭，眼底全是挫敗。
他半轉過身給安妤讓出路，無力感在身體裏沖撞著，他近乎要崩潰，出口時嗓音啞著：“抱歉。”
他腦子裏兩句話循環播放：“怎麽追男生”“我們是什麽關系？”
安妤掃了他一眼，很快收回來。
和年屹即將擦身而過時，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她偏過頭，無聲地看著年屹，又似有若無地掃了眼被年屹抓住的地方。
男生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手微抖著，在安妤的註視下，慢慢地放開了她。
他望著她，很輕聲地說：“安妤，那你註意安全。”
安妤極為別扭地嗯了聲：“知道了。”
玄關的門隨著安妤身影的消逝合上，“砰”地一聲震響。
年屹站在原地，只覺得全身力氣仿若都被抽幹，聯動一下都覺得十分費力。
眼眶徹底赤紅一片。
黑長的睫毛垂下去，掩蓋不住眼底的不斷湧上來的失落。
窗外枯枝被風絞著掉下去，啪嗒一聲響，掉進了水坑裏。
不知過了多久，他擡手搓了搓臉。
身子轉過去，後背抵著冰涼的墻面，年屹從兜裏掏出手機。
仍然停留在和安妤的聊天界面。
指尖顫著，他打字都開始不利索：
［魚魚很喜歡那個男生嗎？］
［追男孩子的話，我也不知道誒，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但用真心總沒錯。］
是啊。
用真心總沒錯。
前提是對方想接受。
年屹想，安妤不想接受，她也不喜歡他。
他已經給自己判了死刑。
四天之後執行。
-
“陳佟。”安妤伸手拍了拍眼前高個兒男人的肩膀，待他轉過頭時，她伸手將墨鏡摘掉。
唇角扯起，朝他露出個明艷的直晃人心的笑。
“你是？”男人眉眼幹凈，但細看的話長得卻有點小家子氣。
哦，是現在安妤眼裏的他。
“陳佟，你這記性可夠好的啊。”安妤笑了下，她挑著眉：“咱倆可剛通過電話。”
臉忽然冷下去，她把手伸過去：“我是安妤，那個高中時天天追你屁股後面喊學長的那位。”
她能看得出來，兩年沒見，陳佟估計還把她當那個什麽都不懂特好騙的傻妞呢。
“你是安妤？”男人漆黑的眸子倏然亮起光，著實被驚艷到了。
安妤和高中相比，變化真的太大了。
讓他實在沒辦法和現在聯系起來。
齷齪心思湧上來，但面上不顯。
男人眉眼彎著，很自然地伸手去拉安妤的，交握的手勢。
拇指很輕地摩挲著她的手背，意味深長。
安妤微笑著加大了手攥起的力度。
笑話，她吃這麽多可不是白吃的。
再加上從小力氣就大，以前在陳佟跟前她是收斂過的。
估計這人還覺得她連瓶蓋都擰不動。
漸漸收攏，收緊。
陳佟慢慢察覺出不對勁來，眉頭很輕地蹙起。
他叫著她的名字：“安妤。”
每被他喊一次，安妤就感覺自己的名字像是被人玷.汙了。
這裏不太好動手，她又笑著松開。
“那個，這附近有家咖啡館。”安妤手伸到背後，用紙巾擦幹凈，一邊說著：“去坐坐……聊聊以前？”
陳佟很快地答應了，仿佛生怕抓不住這次機會安妤就溜走了似的。
他的眼神也沒從女生身上移開過半分。
“走吧。”
手臂去攬安妤的肩膀，被她不動聲色地躲開。
安妤指著紅綠燈的方向，扭頭說：“就在那兒，很近吧？”
這個點咖啡館人挺多。
安妤特地挑了個中心位置，準備一會兒演一出大戲。
“怎麽突然來我們學校了？”她翻著手裏的菜單，漫不經心地問。
陳佟實在是太愛安妤現在身上的這股子勁兒了，他搓了搓手，嗓音帶笑：“剛好來這邊有點事兒，記得你學校在這邊，就來了唄。”
頓了頓，他補充道：“畢竟兩年多沒見，老朋友嘛，我挺想你的。”
安妤快被他這話給逗笑了。
呵。
想她？
死渣男還想再讓她栽一次？
真可笑。
沒有人會永遠停留在原地的。
“這不太好吧。”安妤撩起眼皮，漫不經意地看了他一眼，語氣輕淡閑散：“妹夫。”
聽見這倆字，陳佟明顯怔住。
徹底傻了眼，跟著重覆道：“妹、妹夫？”
他忽地扯了下嘴角，心裏莫名地慌：“安妤，你說什麽呢，我什麽時候——”
安妤猝然打斷他，慢慢地合上了菜單，眼神一眨不眨地望向他，半晌後，腦袋向右歪了歪，紅唇微啟：“你還記得江夢樂嗎？”
陳佟下意識地問：“誰？”
她一字一頓地說：“江，夢，樂。”
果不其然，聽見這名字陳佟的眼神開始躲閃。
安妤心底冷笑一聲，恰在此時，服務員將點好的咖啡端上來，她竭力壓下去想把咖啡潑他臉上的念頭，摸著下巴作思考狀。
小鹿眼彎著，澄澈明亮，看不出任何的壞心思：“……唔，你的前女友？”
“……”陳佟笑了兩聲，伸手拿起咖啡抿了兩小口，他哈哈地笑著想把這名字給敷衍過去：“我們早就分手了。”
安妤絲毫沒覺得意外，她點點頭。
陳佟：“你忽然問這個幹嘛？”
安妤語氣風輕雲淡：“她是我妹。”
陳佟：“……”
安妤：“所以於情於理我都該叫你一聲妹夫。”
她的擡手擋了下嘴，眼睛彎著卻看不出絲毫的笑意：“哦，不。是前妹夫。”
陳佟臉色都白了幾分。
他怎麽會不記得江夢樂！
思緒被扯回到高二那年。
安妤高中時不是沒人追，但她目光全在陳佟身上。
那個時候，她整天跟在他身後學長長學長短地喊個沒完。
打球時她會給他送水。
平時過節會送禮物。
跟他說話都會害羞半天。
被人起哄時也會眼巴巴地望著他，再嗓音軟軟地喊一聲“學長”。
陳佟照單全收，甚至還有點享受。
以至於，他故意吊著安妤。
沒劃清界限，但也沒給過任何回應。
直到某天，有個長相完完全全踩在他審美點上的女生強勢壁咚跟他告白。
還給了他三天時間讓他考慮要不要跟自己在一起。
那個時候，陳佟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像是生怕女生會跑掉。
而那個女生，就是江夢樂。
他還記得，她順勢牽住了自己的手，笑得很甜：“想跟我在一起的話，那你去拒絕安妤，行嗎？”
他答應了。
但殊不知，那個時候安妤已經撞見了兩個人牽手的畫面。
一顆真心被辜負，安妤沈浸在巨大的悲痛當中。
次日，她趴在教室補覺時，忽然被陳佟叫了出去。
樓道人來人往，他絲毫不顧及青春期小女生的臉面，當中給她難堪。
也就是那個時候，安妤才看清楚了陳佟的人品。
什麽尊重女生，樂於助人，善良大方全他媽的是裝的！
也只有那張臉還算看得過去。
其他的，呵……那只不過是她的喜歡為他加了一層濾鏡。
那天在她面前碎得稀巴爛。
安妤還記得，這件事在當時鬧得轟轟烈烈，教導主任甚至都叫她父母去談話。
是她媽媽去的。
從頭到尾，陳佟都沒有把江夢樂供出來。
全部都只對著她。
“……”
所以她真的很好奇，陳佟的臉皮是有多厚，對著她做了那麽過分的事情之後居然還想當做什麽沒發生，笑一笑就過去？
“安妤，我當時是年少無知。”陳佟手伸過去抓安妤的手，著急忙慌想跟她解釋清楚：“是她勾引得我，我當時是被迫的。”
他咬咬牙，音節幾乎是從後槽牙裏擠出來的：“我們在一起不到一周，她就提了分手，我和她什麽都沒做過。”
安妤慢條斯理地把手抽出來，挑著眉：“你覺得我會信嗎？況且，我早就對你沒意思了，年少無知這四個字——”
她指了指自己，很誠懇地說：“貌似用在我身上更合適吧？”
陳佟：“……”
安妤瞥了眼自己跟前那杯咖啡。
“陳佟，你還記得你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拒絕羞辱我的那天對我做了什麽嗎？”
她扯了下唇角，眼裏盡是輕蔑嘲諷，隨後不緊不慢地站起身，單手撐著桌面，另只手直接端起咖啡猛地潑到了對面人臉上。
動作太突然，陳佟只來得及閉上眼睛。
然後，一滴不漏的用臉全盤接住。
咖啡的水漬順著發絲滴落下去，他整個完全懵住了。
反應過來時，心裏躥起一陣火氣。
“安妤，你做什麽？！”話語裏全是不可置信，本能地用手摸了把臉，黏糊糊的，身上散發出咖啡的香氣。
安妤神色平淡，甚至有股報仇之後升騰起的隱隱爽意，她的頭稍側了側，慢慢悠悠地說：“嗯，就像剛才那樣。”
“你拿水潑了我一臉。”她擡起手腕轉了兩下，沒什麽情緒地問：“還記得麽？”
“……”
-
從咖啡館出來，安妤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
連帶著看雲朵都覺得可愛了幾分。
咦，跟個棉花糖似的！
她的腦子裏不斷回放著剛才擡手潑咖啡那一幕。
太爽了！
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今天終於讓她給把這潑水的惡心事兒給還回去了！
還是渣男主動送上門哈哈哈！
安妤完全沈浸在開心中，沒註意到身後有個人一直在跟著她。
只要她稍微轉頭看一眼。
就能看清楚那人的臉。
是年屹。
他悶聲不吭地跟在安妤身後走，手裏攥著手機。從剛才到現在，他的目光沒有一刻從她的身上移開過。
順著往下看，手機屏幕上郝然顯示著安妤和陳佟在校門口握手的照片。
女生笑意盈盈，和出門時面對他的表情完全不一樣。
那個人，是誰？
懸浮窗彈出消息，是來自談梁：
［我靠兄弟，你先別著急，你看看這個視頻！］
然而年屹沒工夫去看。
自然也就不知道咖啡廳裏那一幕。
就那麽看著安妤蹦蹦跳跳地坐上了公交車。
年屹的睫毛垂下去。
頹廢落敗之意明顯。
就……那麽開心嗎？
他扭頭看了眼咖啡館的方向。
兀自想道：這男的也不怎麽樣，連最基本的禮貌都沒有，也不送女生回家，安妤怎麽會喜歡他？！
年屹皺著眉，眼底全是厭惡。
很快又消散掉。
可是安妤就是喜歡他。
這是事實。
手機忽地響起一串鈴聲，年屹摁了滑動接聽，沒心思關註是誰。
那頭傳出來爽朗的男聲：“兄弟，有時間沒，出來喝杯酒？”
他本來想拒絕的。
然而開口的那瞬間，卻改了主意，喉結上下滾動著，很艱難地咽下口水，嗓音啞著：“在哪兒？”
男生的語氣聽著還挺意外：“真來？那我給你發定位了啊。”
年屹眸色很深：“別廢話。”
那頭隱隱傳出另一道男生的聲音，似乎離得電話很遠，由遠及近：“年屹要來？你居然能請的動他？？？”
年屹：“……”
-
發的定位是南城出了名的KTV。
年屹打車過去，直奔二樓。
推開某個包廂，鬼哭狼嚎聲夾著搖滾樂撲面而來。
年屹掃了眼皮質沙發，三個大男人攥著話筒撕心裂肺地吼著。
年屹走進去，反手把門拍上。
“你來啦！”王碩率先發現年齡，扯著人衣角把他拽下去，不由分說地把話筒塞他手裏：“哥，你來唱一會兒，我喝的酒太多，有點尿急。”
年屹：“……”
剛好這首歌曲結束，下一首接著播。
他瞥了眼歌名。
四個藍色的大字：《你算什麽男人》
年屹：“……”
什麽破歌。
走到點歌臺切掉。
下一首：《勇敢追愛》
“……”
任由歌放著，他轉身回了沙發，一言不發地喝著酒。
那邊倆人已經喝糊塗了，互相抱著哭在一起。
來的路上，王碩多少跟他提了點。
老劉失戀了，追了兩年多的女神跟別人閃婚了憋屈得不行，這才借酒消愁。
年屹依稀記得，他女神似乎比他大四歲。
這才剛畢業就結婚了。
他那會兒腦子裏全是，安妤也會跟別人結婚的場景。
那他肯定會去砸場子。
卻又想，她能幸福也好。
雖然那幸福跟他沒關系。
仰頭灌下去第二杯，年屹玩著指尖的酒杯，眸色沈沈。
“嗚嗚嗚嗚嗚你說！她一開始不答應就別他媽地瞎給我希望啊……讓我總覺得，自己能追上她，能和她在一起！”
老劉一手拿著酒，灌了一大口後開始嘟嘟囔囔地往外吐著心裏藏了好久的話。
“我才不想和她當朋友，也不想參加她的婚禮，不都說近水樓臺先得月嗎，為什麽他媽的就不能在我身上應驗一次！！！”
年屹沒說話，只覺得喉間泛起苦澀，嘴角扯起來，嗤笑了聲。
是啊。
都說近水樓臺先得月。
那為什麽不能在他身上也應驗一次呢？
他沈默著喝完了兩瓶酒。
臉色漲紅。
意識模糊不清，只有嘴裏呢喃著兩個字：“安妤……”
-
選修課結束，安妤坐教室裏面沒動。
很自然地在等年屹來找她。
在紙上瞎寫瞎畫，安妤瞅一眼手機。
消息欄空空蕩蕩，哪有年屹的消息？
正準備看第四次時，她忽然楞住了。
忘記了。
她貌似和年屹處於“冷戰”時期。
她單方面地不理年屹。
“喲，魚魚，今天怎麽不早走了呀。”林蘿背上包，揶揄道：“等男朋友呢？”
安妤：“……”
她忽地俯下身子，雙手攀著桌面兩側。
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閉著眼睛：“不是，我困了，想瞇一會兒再走。”
林蘿哦了聲，明顯不相信。
她低下身子，湊近安妤耳邊：“魚魚，你倆的契約是不是快要結束了？”
安妤：“……”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悲傷地轉過臉，點點頭，跟洩了氣的皮球似的，有氣無力：“嗯……”
“這不挺好的嘛。”林蘿說。
安妤噌地坐直身子，擰著眉。
哪裏好了！
她在心底大聲說。
“哎呀，你換個角度想嘛。”林蘿早就看出了安妤的心思，就安妤還覺著自己心思掩藏的挺好，林蘿笑了笑，把話說完：“假的結束了，意味著能開始真的了呀。”
安妤：“……”
她嘆了口氣，一臉惆悵。
如果真是那樣子就好了。
可惜——
她忽然站起身，小聲說：“我先回去了。”
指望不上年屹來找她了。
哼！反正她也能自己回去。
又不是找不到路。
一趟公交直達小區門口的公交站牌。
安妤回家時心臟還七上八下地跳著。
說真的，一整天下來，她忽然覺得好像自己有點耍小脾氣了。
平心而論，年屹真的對她挺好的。
如果因為這件事情以後不理她……安妤想了想，覺得無法接受。
內心忐忑不安著。
哪知她擰開門的那秒，客廳仍舊漆黑昏暗。
看起來不像有人回來過。
唯一一點亮光來源於她身後，從門縫裏洩進來的，樓道的昏黃燈光。
她不由得再度反反思了一遍自己的行為。
難道自己早上做的太狠了嗎？
他真的……真的生氣了？
安妤正皺著眉在思考，忽然一道陰影壓下來。
她下意識擡頭。
對上了年屹的視線。
他堵在門口，渾身酒氣。
安妤楞住，呆呆地站在原地。
“安妤，你回來了。”沾染過酒精的嗓音更顯低沈醇厚，勾得人心尖兒直發癢，安妤本能地舔了下唇角，就那麽牢牢地盯著他看。
倏然，客廳燈光被年屹擡手打開。
猝不及防地，她看清了年屹的臉。
白皙如紙的皮膚上，仿佛被酒浸透了似的，臉頰兩側酡紅明顯，額前發絲淩亂，擋住了眉眼，鼻梁挺直，下面的唇紅透了。
以及，那雙始終剔透明亮的琥珀色眸子。
此時邊框隱隱泛著紅，連著眼尾。
長得漂亮帥氣是挺占優勢。
譬如此刻，安妤看著年屹的模樣。
腦子裏下意識蹦出四個字：
醉酒美人。
不是，她怎麽……？
安妤擡手撓了撓臉，有點不知所措。
“年屹。”她叫他的名字，試圖跟他說點什麽，但嘴唇蠕動幾番，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倏然間，年屹俯下身，公主抱的姿勢把人整個兒抱起來。
安妤心頭一驚。
卻還記得隨手關上門。
“年屹，”她說：“你清醒點。”
年屹一言不發地把她抱到沙發上，小心翼翼地把安妤放下，讓她坐穩。
他單膝跪地，手伸過去捉住了安妤的手。
眼睛上似是蒙著一層水霧。
那樣的眼神望過來，安妤根本招架不住。
“安妤。”他喊著她的名字：“我喝了點酒，但我現在很清醒。”
“你不要喜歡那個男的了好不好。”他抓著安妤的手貼著自己的臉頰，手掌下方的皮膚滾燙炙熱，嗓音黏糊，他咬字卻很清晰：“他一點都不好，都不、不送你回來。”
年屹像只要被人丟棄的小狗。
眼巴巴地望著她：“喜歡我好不好？”
轟地一聲。
似是被人扔了枚炸彈過來，墻體轟然坍塌。
安妤腦內炸成一片煙花，震驚過後只剩下空白和茫然。
半晌後，她揉了揉耳朵，不確定地問：“你剛才說什麽？”
年屹伸手抱住她腰身，仰起臉很認真地看著安妤，一字一頓：“安妤，我喜歡你。”
安妤舔了舔發幹的唇角，她指了指自己：“你說你喜歡我？”
年屹點點頭，酒精好像會放大人的脾氣，也會把那些隱藏在內心深處的，平時不會表露出來的情緒一骨碌全部連根挖起。
“嗯，只喜歡你。”年屹嗓音哽咽，他聲線顫抖著說：“那個男的能給你的，我可以加倍給你的，所以，喜歡我好不好。”
安妤：“？”
揪住了其中四個字。
那個男的？
誰啊？
剎那間，靈光乍現，安妤想：年屹不會說的是陳佟吧？？？
先暫且不論為什麽年屹會覺得她喜歡陳佟。
先來說說年屹突如其來向她告白這件事。
安妤猝不及防，她根本一點都，沒有料到年屹對自己又這方面的心思。
她一直以為自己在單戀。
那今早那又算是怎麽回事？
難不成是她誤會了？
安妤眼神覆雜地看著年屹。
怎麽說呢，是真的挺驚喜的。
但這時間選有點不太對勁。
特別是他還在喝醉酒的情況下。
雖然都說酒後吐真言，但安妤更想聽年屹在清醒的狀況下對她說。
“年屹你……”她去扯年屹的手臂，想把他拉起來坐好。
然而被男生誤會了。
眼眶通紅一片，輕聲說：“安妤，可以給一個機會嗎？真的不能給一個嗎？”
安妤聽著他都快哭出來了，他的手掌寬大溫厚，攥住她細瘦的手腕，近乎央求的語氣：“姐姐，我們可不可以不分手，能不能重新開始。”
安妤：“……”
不分手，重新開始。
他倆什麽時候在一起過！
不都是假的嗎？
她稍側過頭，雖然很想答應。
但年屹畢竟還醉著，萬一明天不認賬怎麽辦？
她狠了狠心，準備當自己完全沒聽見，別開了視線不再看他。
年屹楞住了。
他慢慢地垂下頭，模樣可憐地像是被人拋棄的小狗。
“安妤，對不起。”他說：“是我讓你太為難了。”
安妤呼吸一滯。
不是，她沒有覺得為難啊！
單純就是怕他只是被酒精控制上頭才跟她表的白而已！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年屹不敢看她：“我只是、只是想試試，會不會出現那百分之一的可能，你對我也是有點意思的。”
沒有不喜歡！
安妤在心裏吼道。
“我……”安妤剛說出口一個字，就被年屹打斷了：“看來是我太自作多情了，以為和你同居，當你戀愛對象，就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就算你之前對我沒什麽感覺，經過著這一個多月的時間也會喜歡我一點點。”
安妤根本插不上話，她根本張不開嘴插不進去話，心跳漏一拍，又因為他這些話擰在了一起。
“是我太唐突了。”年屹忽然扯了下嘴角，朝她笑了笑：“希望這次表白不會嚇到你。”
太失敗了……
安妤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抱住了他。
男生身體明顯僵住。
腦袋抵著安妤的肩膀。
安靜半晌，兩人都沒再說話。
“年屹，我不接受。”她很輕聲地說：“喝醉的時候別說這種話，我想聽你在清醒的狀態下說。”
“還有，我沒有不喜歡你。”安妤腦子裏蹦出的全是那些曾經刷到過的戀愛小視頻，她的呼吸灼熱，說話時拂過年屹耳邊，“但你得追一追我。”
“不然顯得我太好騙了。”她小聲嘟囔：“就這麽一句簡簡單單的告白就恨不得跟你跑了。”
“知道了嗎？”安妤問他。
然而，等了將近一分鐘都沒得到回應。
她扶著年屹肩膀把人扶起來，果不其然，睡著了。
安妤：“……”
合著她那大段的話全是在自言自語。
手掌摁在胸口處，感受著心臟怦怦的跳動。
然而絲毫不影響她現在的好心情。
難以言說的巨大喜悅如同開了閘的洪水，奔湧不息。
年屹。
喜歡她。
年屹！喜歡的！是她！
不是別人！
是安妤！
是她誒！
花了好長時間才平覆內心的激動。
安妤起身費勁兒地把年屹拽到了沙發上。
隨即從臥室裏找了個毛絨毯子蓋上去，她起身去了廚房。
嗯。
給男朋友泡點蜂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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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後吐真言是真的對吧？
他今天說喜歡我。
只喜歡我。
還說要加倍對我好。
——《戀愛日記》
［年年有妤修成正果版］
30.
“年屹，我們是什麽關系？我去哪裏應該不需要向你報備吧。”安妤微笑著說，眼底卻是泛著冷。
如果眼神是刀子，年屹的身上早就千瘡百孔了。
哼！
跟你暧昧對象聊天去吧，管我去哪裏幹嘛！
我都給你騰出地方了，你愛去哪兒聊去哪兒聊！坐我臥室床上聊也行！
也不用擔心被我撞見！
可能是小時候受的氣太多，自從腳步踏進大學的那一刻起，安妤完全變了個人似的，從忍氣吞聲到懟天懟地。
只要心底憋著股氣覺得不得勁兒，不管對方是誰，就是路過的狗都被罵兩句。
聽見她這話，年屹身子明顯一楞。
這就開始嫌棄他多管閑事了嗎？
心尖兒像是被人狠狠戳了一下，難受得快要呼吸不過來。
什麽關系……
是啊，他和安妤是什麽關系？
根本就沒有資格管她。
年屹慢慢地垂下頭，眼底全是挫敗。
他半轉過身給安妤讓出路，無力感在身體裏沖撞著，他近乎要崩潰，出口時嗓音啞著：“抱歉。”
他腦子裏兩句話循環播放：“怎麽追男生”“我們是什麽關系？”
安妤掃了他一眼，很快收回來。
和年屹即將擦身而過時，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她偏過頭，無聲地看著年屹，又似有若無地掃了眼被年屹抓住的地方。
男生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手微抖著，在安妤的註視下，慢慢地放開了她。
他望著她，很輕聲地說：“安妤，那你註意安全。”
安妤極為別扭地嗯了聲：“知道了。”
玄關的門隨著安妤身影的消逝合上，“砰”地一聲震響。
年屹站在原地，只覺得全身力氣仿若都被抽幹，聯動一下都覺得十分費力。
眼眶徹底赤紅一片。
黑長的睫毛垂下去，掩蓋不住眼底的不斷湧上來的失落。
窗外枯枝被風絞著掉下去，啪嗒一聲響，掉進了水坑裏。
不知過了多久，他擡手搓了搓臉。
身子轉過去，後背抵著冰涼的墻面，年屹從兜裏掏出手機。
仍然停留在和安妤的聊天界面。
指尖顫著，他打字都開始不利索：
［魚魚很喜歡那個男生嗎？］
［追男孩子的話，我也不知道誒，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但用真心總沒錯。］
是啊。
用真心總沒錯。
前提是對方想接受。
年屹想，安妤不想接受，她也不喜歡他。
他已經給自己判了死刑。
四天之後執行。
-
“陳佟。”安妤伸手拍了拍眼前高個兒男人的肩膀，待他轉過頭時，她伸手將墨鏡摘掉。
唇角扯起，朝他露出個明艷的直晃人心的笑。
“你是？”男人眉眼幹凈，但細看的話長得卻有點小家子氣。
哦，是現在安妤眼裏的他。
“陳佟，你這記性可夠好的啊。”安妤笑了下，她挑著眉：“咱倆可剛通過電話。”
臉忽然冷下去，她把手伸過去：“我是安妤，那個高中時天天追你屁股後面喊學長的那位。”
她能看得出來，兩年沒見，陳佟估計還把她當那個什麽都不懂特好騙的傻妞呢。
“你是安妤？”男人漆黑的眸子倏然亮起光，著實被驚艷到了。
安妤和高中相比，變化真的太大了。
讓他實在沒辦法和現在聯系起來。
齷齪心思湧上來，但面上不顯。
男人眉眼彎著，很自然地伸手去拉安妤的，交握的手勢。
拇指很輕地摩挲著她的手背，意味深長。
安妤微笑著加大了手攥起的力度。
笑話，她吃這麽多可不是白吃的。
再加上從小力氣就大，以前在陳佟跟前她是收斂過的。
估計這人還覺得她連瓶蓋都擰不動。
漸漸收攏，收緊。
陳佟慢慢察覺出不對勁來，眉頭很輕地蹙起。
他叫著她的名字：“安妤。”
每被他喊一次，安妤就感覺自己的名字像是被人玷.汙了。
這裏不太好動手，她又笑著松開。
“那個，這附近有家咖啡館。”安妤手伸到背後，用紙巾擦幹凈，一邊說著：“去坐坐……聊聊以前？”
陳佟很快地答應了，仿佛生怕抓不住這次機會安妤就溜走了似的。
他的眼神也沒從女生身上移開過半分。
“走吧。”
手臂去攬安妤的肩膀，被她不動聲色地躲開。
安妤指著紅綠燈的方向，扭頭說：“就在那兒，很近吧？”
這個點咖啡館人挺多。
安妤特地挑了個中心位置，準備一會兒演一出大戲。
“怎麽突然來我們學校了？”她翻著手裏的菜單，漫不經心地問。
陳佟實在是太愛安妤現在身上的這股子勁兒了，他搓了搓手，嗓音帶笑：“剛好來這邊有點事兒，記得你學校在這邊，就來了唄。”
頓了頓，他補充道：“畢竟兩年多沒見，老朋友嘛，我挺想你的。”
安妤快被他這話給逗笑了。
呵。
想她？
死渣男還想再讓她栽一次？
真可笑。
沒有人會永遠停留在原地的。
“這不太好吧。”安妤撩起眼皮，漫不經意地看了他一眼，語氣輕淡閑散：“妹夫。”
聽見這倆字，陳佟明顯怔住。
徹底傻了眼，跟著重覆道：“妹、妹夫？”
他忽地扯了下嘴角，心裏莫名地慌：“安妤，你說什麽呢，我什麽時候——”
安妤猝然打斷他，慢慢地合上了菜單，眼神一眨不眨地望向他，半晌後，腦袋向右歪了歪，紅唇微啟：“你還記得江夢樂嗎？”
陳佟下意識地問：“誰？”
她一字一頓地說：“江，夢，樂。”
果不其然，聽見這名字陳佟的眼神開始躲閃。
安妤心底冷笑一聲，恰在此時，服務員將點好的咖啡端上來，她竭力壓下去想把咖啡潑他臉上的念頭，摸著下巴作思考狀。
小鹿眼彎著，澄澈明亮，看不出任何的壞心思：“……唔，你的前女友？”
“……”陳佟笑了兩聲，伸手拿起咖啡抿了兩小口，他哈哈地笑著想把這名字給敷衍過去：“我們早就分手了。”
安妤絲毫沒覺得意外，她點點頭。
陳佟：“你忽然問這個幹嘛？”
安妤語氣風輕雲淡：“她是我妹。”
陳佟：“……”
安妤：“所以於情於理我都該叫你一聲妹夫。”
她的擡手擋了下嘴，眼睛彎著卻看不出絲毫的笑意：“哦，不。是前妹夫。”
陳佟臉色都白了幾分。
他怎麽會不記得江夢樂！
思緒被扯回到高二那年。
安妤高中時不是沒人追，但她目光全在陳佟身上。
那個時候，她整天跟在他身後學長長學長短地喊個沒完。
打球時她會給他送水。
平時過節會送禮物。
跟他說話都會害羞半天。
被人起哄時也會眼巴巴地望著他，再嗓音軟軟地喊一聲“學長”。
陳佟照單全收，甚至還有點享受。
以至於，他故意吊著安妤。
沒劃清界限，但也沒給過任何回應。
直到某天，有個長相完完全全踩在他審美點上的女生強勢壁咚跟他告白。
還給了他三天時間讓他考慮要不要跟自己在一起。
那個時候，陳佟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像是生怕女生會跑掉。
而那個女生，就是江夢樂。
他還記得，她順勢牽住了自己的手，笑得很甜：“想跟我在一起的話，那你去拒絕安妤，行嗎？”
他答應了。
但殊不知，那個時候安妤已經撞見了兩個人牽手的畫面。
一顆真心被辜負，安妤沈浸在巨大的悲痛當中。
次日，她趴在教室補覺時，忽然被陳佟叫了出去。
樓道人來人往，他絲毫不顧及青春期小女生的臉面，當中給她難堪。
也就是那個時候，安妤才看清楚了陳佟的人品。
什麽尊重女生，樂於助人，善良大方全他媽的是裝的！
也只有那張臉還算看得過去。
其他的，呵……那只不過是她的喜歡為他加了一層濾鏡。
那天在她面前碎得稀巴爛。
安妤還記得，這件事在當時鬧得轟轟烈烈，教導主任甚至都叫她父母去談話。
是她媽媽去的。
從頭到尾，陳佟都沒有把江夢樂供出來。
全部都只對著她。
“……”
所以她真的很好奇，陳佟的臉皮是有多厚，對著她做了那麽過分的事情之後居然還想當做什麽沒發生，笑一笑就過去？
“安妤，我當時是年少無知。”陳佟手伸過去抓安妤的手，著急忙慌想跟她解釋清楚：“是她勾引得我，我當時是被迫的。”
他咬咬牙，音節幾乎是從後槽牙裏擠出來的：“我們在一起不到一周，她就提了分手，我和她什麽都沒做過。”
安妤慢條斯理地把手抽出來，挑著眉：“你覺得我會信嗎？況且，我早就對你沒意思了，年少無知這四個字——”
她指了指自己，很誠懇地說：“貌似用在我身上更合適吧？”
陳佟：“……”
安妤瞥了眼自己跟前那杯咖啡。
“陳佟，你還記得你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拒絕羞辱我的那天對我做了什麽嗎？”
她扯了下唇角，眼裏盡是輕蔑嘲諷，隨後不緊不慢地站起身，單手撐著桌面，另只手直接端起咖啡猛地潑到了對面人臉上。
動作太突然，陳佟只來得及閉上眼睛。
然後，一滴不漏的用臉全盤接住。
咖啡的水漬順著發絲滴落下去，他整個完全懵住了。
反應過來時，心裏躥起一陣火氣。
“安妤，你做什麽？！”話語裏全是不可置信，本能地用手摸了把臉，黏糊糊的，身上散發出咖啡的香氣。
安妤神色平淡，甚至有股報仇之後升騰起的隱隱爽意，她的頭稍側了側，慢慢悠悠地說：“嗯，就像剛才那樣。”
“你拿水潑了我一臉。”她擡起手腕轉了兩下，沒什麽情緒地問：“還記得麽？”
“……”
-
從咖啡館出來，安妤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
連帶著看雲朵都覺得可愛了幾分。
咦，跟個棉花糖似的！
她的腦子裏不斷回放著剛才擡手潑咖啡那一幕。
太爽了！
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今天終於讓她給把這潑水的惡心事兒給還回去了！
還是渣男主動送上門哈哈哈！
安妤完全沈浸在開心中，沒註意到身後有個人一直在跟著她。
只要她稍微轉頭看一眼。
就能看清楚那人的臉。
是年屹。
他悶聲不吭地跟在安妤身後走，手裏攥著手機。從剛才到現在，他的目光沒有一刻從她的身上移開過。
順著往下看，手機屏幕上郝然顯示著安妤和陳佟在校門口握手的照片。
女生笑意盈盈，和出門時面對他的表情完全不一樣。
那個人，是誰？
懸浮窗彈出消息，是來自談梁：
［我靠兄弟，你先別著急，你看看這個視頻！］
然而年屹沒工夫去看。
自然也就不知道咖啡廳裏那一幕。
就那麽看著安妤蹦蹦跳跳地坐上了公交車。
年屹的睫毛垂下去。
頹廢落敗之意明顯。
就……那麽開心嗎？
他扭頭看了眼咖啡館的方向。
兀自想道：這男的也不怎麽樣，連最基本的禮貌都沒有，也不送女生回家，安妤怎麽會喜歡他？！
年屹皺著眉，眼底全是厭惡。
很快又消散掉。
可是安妤就是喜歡他。
這是事實。
手機忽地響起一串鈴聲，年屹摁了滑動接聽，沒心思關註是誰。
那頭傳出來爽朗的男聲：“兄弟，有時間沒，出來喝杯酒？”
他本來想拒絕的。
然而開口的那瞬間，卻改了主意，喉結上下滾動著，很艱難地咽下口水，嗓音啞著：“在哪兒？”
男生的語氣聽著還挺意外：“真來？那我給你發定位了啊。”
年屹眸色很深：“別廢話。”
那頭隱隱傳出另一道男生的聲音，似乎離得電話很遠，由遠及近：“年屹要來？你居然能請的動他？？？”
年屹：“……”
-
發的定位是南城出了名的KTV。
年屹打車過去，直奔二樓。
推開某個包廂，鬼哭狼嚎聲夾著搖滾樂撲面而來。
年屹掃了眼皮質沙發，三個大男人攥著話筒撕心裂肺地吼著。
年屹走進去，反手把門拍上。
“你來啦！”王碩率先發現年齡，扯著人衣角把他拽下去，不由分說地把話筒塞他手裏：“哥，你來唱一會兒，我喝的酒太多，有點尿急。”
年屹：“……”
剛好這首歌曲結束，下一首接著播。
他瞥了眼歌名。
四個藍色的大字：《你算什麽男人》
年屹：“……”
什麽破歌。
走到點歌臺切掉。
下一首：《勇敢追愛》
“……”
任由歌放著，他轉身回了沙發，一言不發地喝著酒。
那邊倆人已經喝糊塗了，互相抱著哭在一起。
來的路上，王碩多少跟他提了點。
老劉失戀了，追了兩年多的女神跟別人閃婚了憋屈得不行，這才借酒消愁。
年屹依稀記得，他女神似乎比他大四歲。
這才剛畢業就結婚了。
他那會兒腦子裏全是，安妤也會跟別人結婚的場景。
那他肯定會去砸場子。
卻又想，她能幸福也好。
雖然那幸福跟他沒關系。
仰頭灌下去第二杯，年屹玩著指尖的酒杯，眸色沈沈。
“嗚嗚嗚嗚嗚你說！她一開始不答應就別他媽地瞎給我希望啊……讓我總覺得，自己能追上她，能和她在一起！”
老劉一手拿著酒，灌了一大口後開始嘟嘟囔囔地往外吐著心裏藏了好久的話。
“我才不想和她當朋友，也不想參加她的婚禮，不都說近水樓臺先得月嗎，為什麽他媽的就不能在我身上應驗一次！！！”
年屹沒說話，只覺得喉間泛起苦澀，嘴角扯起來，嗤笑了聲。
是啊。
都說近水樓臺先得月。
那為什麽不能在他身上也應驗一次呢？
他沈默著喝完了兩瓶酒。
臉色漲紅。
意識模糊不清，只有嘴裏呢喃著兩個字：“安妤……”
-
選修課結束，安妤坐教室裏面沒動。
很自然地在等年屹來找她。
在紙上瞎寫瞎畫，安妤瞅一眼手機。
消息欄空空蕩蕩，哪有年屹的消息？
正準備看第四次時，她忽然楞住了。
忘記了。
她貌似和年屹處於“冷戰”時期。
她單方面地不理年屹。
“喲，魚魚，今天怎麽不早走了呀。”林蘿背上包，揶揄道：“等男朋友呢？”
安妤：“……”
她忽地俯下身子，雙手攀著桌面兩側。
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閉著眼睛：“不是，我困了，想瞇一會兒再走。”
林蘿哦了聲，明顯不相信。
她低下身子，湊近安妤耳邊：“魚魚，你倆的契約是不是快要結束了？”
安妤：“……”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悲傷地轉過臉，點點頭，跟洩了氣的皮球似的，有氣無力：“嗯……”
“這不挺好的嘛。”林蘿說。
安妤噌地坐直身子，擰著眉。
哪裏好了！
她在心底大聲說。
“哎呀，你換個角度想嘛。”林蘿早就看出了安妤的心思，就安妤還覺著自己心思掩藏的挺好，林蘿笑了笑，把話說完：“假的結束了，意味著能開始真的了呀。”
安妤：“……”
她嘆了口氣，一臉惆悵。
如果真是那樣子就好了。
可惜——
她忽然站起身，小聲說：“我先回去了。”
指望不上年屹來找她了。
哼！反正她也能自己回去。
又不是找不到路。
一趟公交直達小區門口的公交站牌。
安妤回家時心臟還七上八下地跳著。
說真的，一整天下來，她忽然覺得好像自己有點耍小脾氣了。
平心而論，年屹真的對她挺好的。
如果因為這件事情以後不理她……安妤想了想，覺得無法接受。
內心忐忑不安著。
哪知她擰開門的那秒，客廳仍舊漆黑昏暗。
看起來不像有人回來過。
唯一一點亮光來源於她身後，從門縫裏洩進來的，樓道的昏黃燈光。
她不由得再度反反思了一遍自己的行為。
難道自己早上做的太狠了嗎？
他真的……真的生氣了？
安妤正皺著眉在思考，忽然一道陰影壓下來。
她下意識擡頭。
對上了年屹的視線。
他堵在門口，渾身酒氣。
安妤楞住，呆呆地站在原地。
“安妤，你回來了。”沾染過酒精的嗓音更顯低沈醇厚，勾得人心尖兒直發癢，安妤本能地舔了下唇角，就那麽牢牢地盯著他看。
倏然，客廳燈光被年屹擡手打開。
猝不及防地，她看清了年屹的臉。
白皙如紙的皮膚上，仿佛被酒浸透了似的，臉頰兩側酡紅明顯，額前發絲淩亂，擋住了眉眼，鼻梁挺直，下面的唇紅透了。
以及，那雙始終剔透明亮的琥珀色眸子。
此時邊框隱隱泛著紅，連著眼尾。
長得漂亮帥氣是挺占優勢。
譬如此刻，安妤看著年屹的模樣。
腦子裏下意識蹦出四個字：
醉酒美人。
不是，她怎麽……？
安妤擡手撓了撓臉，有點不知所措。
“年屹。”她叫他的名字，試圖跟他說點什麽，但嘴唇蠕動幾番，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倏然間，年屹俯下身，公主抱的姿勢把人整個兒抱起來。
安妤心頭一驚。
卻還記得隨手關上門。
“年屹，”她說：“你清醒點。”
年屹一言不發地把她抱到沙發上，小心翼翼地把安妤放下，讓她坐穩。
他單膝跪地，手伸過去捉住了安妤的手。
眼睛上似是蒙著一層水霧。
那樣的眼神望過來，安妤根本招架不住。
“安妤。”他喊著她的名字：“我喝了點酒，但我現在很清醒。”
“你不要喜歡那個男的了好不好。”他抓著安妤的手貼著自己的臉頰，手掌下方的皮膚滾燙炙熱，嗓音黏糊，他咬字卻很清晰：“他一點都不好，都不、不送你回來。”
年屹像只要被人丟棄的小狗。
眼巴巴地望著她：“喜歡我好不好？”
轟地一聲。
似是被人扔了枚炸彈過來，墻體轟然坍塌。
安妤腦內炸成一片煙花，震驚過後只剩下空白和茫然。
半晌後，她揉了揉耳朵，不確定地問：“你剛才說什麽？”
年屹伸手抱住她腰身，仰起臉很認真地看著安妤，一字一頓：“安妤，我喜歡你。”
安妤舔了舔發幹的唇角，她指了指自己：“你說你喜歡我？”
年屹點點頭，酒精好像會放大人的脾氣，也會把那些隱藏在內心深處的，平時不會表露出來的情緒一骨碌全部連根挖起。
“嗯，只喜歡你。”年屹嗓音哽咽，他聲線顫抖著說：“那個男的能給你的，我可以加倍給你的，所以，喜歡我好不好。”
安妤：“？”
揪住了其中四個字。
那個男的？
誰啊？
剎那間，靈光乍現，安妤想：年屹不會說的是陳佟吧？？？
先暫且不論為什麽年屹會覺得她喜歡陳佟。
先來說說年屹突如其來向她告白這件事。
安妤猝不及防，她根本一點都，沒有料到年屹對自己又這方面的心思。
她一直以為自己在單戀。
那今早那又算是怎麽回事？
難不成是她誤會了？
安妤眼神覆雜地看著年屹。
怎麽說呢，是真的挺驚喜的。
但這時間選有點不太對勁。
特別是他還在喝醉酒的情況下。
雖然都說酒後吐真言，但安妤更想聽年屹在清醒的狀況下對她說。
“年屹你……”她去扯年屹的手臂，想把他拉起來坐好。
然而被男生誤會了。
眼眶通紅一片，輕聲說：“安妤，可以給一個機會嗎？真的不能給一個嗎？”
安妤聽著他都快哭出來了，他的手掌寬大溫厚，攥住她細瘦的手腕，近乎央求的語氣：“姐姐，我們可不可以不分手，能不能重新開始。”
安妤：“……”
不分手，重新開始。
他倆什麽時候在一起過！
不都是假的嗎？
她稍側過頭，雖然很想答應。
但年屹畢竟還醉著，萬一明天不認賬怎麽辦？
她狠了狠心，準備當自己完全沒聽見，別開了視線不再看他。
年屹楞住了。
他慢慢地垂下頭，模樣可憐地像是被人拋棄的小狗。
“安妤，對不起。”他說：“是我讓你太為難了。”
安妤呼吸一滯。
不是，她沒有覺得為難啊！
單純就是怕他只是被酒精控制上頭才跟她表的白而已！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年屹不敢看她：“我只是、只是想試試，會不會出現那百分之一的可能，你對我也是有點意思的。”
沒有不喜歡！
安妤在心裏吼道。
“我……”安妤剛說出口一個字，就被年屹打斷了：“看來是我太自作多情了，以為和你同居，當你戀愛對象，就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就算你之前對我沒什麽感覺，經過著這一個多月的時間也會喜歡我一點點。”
安妤根本插不上話，她根本張不開嘴插不進去話，心跳漏一拍，又因為他這些話擰在了一起。
“是我太唐突了。”年屹忽然扯了下嘴角，朝她笑了笑：“希望這次表白不會嚇到你。”
太失敗了……
安妤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抱住了他。
男生身體明顯僵住。
腦袋抵著安妤的肩膀。
安靜半晌，兩人都沒再說話。
“年屹，我不接受。”她很輕聲地說：“喝醉的時候別說這種話，我想聽你在清醒的狀態下說。”
“還有，我沒有不喜歡你。”安妤腦子裏蹦出的全是那些曾經刷到過的戀愛小視頻，她的呼吸灼熱，說話時拂過年屹耳邊，“但你得追一追我。”
“不然顯得我太好騙了。”她小聲嘟囔：“就這麽一句簡簡單單的告白就恨不得跟你跑了。”
“知道了嗎？”安妤問他。
然而，等了將近一分鐘都沒得到回應。
她扶著年屹肩膀把人扶起來，果不其然，睡著了。
安妤：“……”
合著她那大段的話全是在自言自語。
手掌摁在胸口處，感受著心臟怦怦的跳動。
然而絲毫不影響她現在的好心情。
難以言說的巨大喜悅如同開了閘的洪水，奔湧不息。
年屹。
喜歡她。
年屹！喜歡的！是她！
不是別人！
是安妤！
是她誒！
花了好長時間才平覆內心的激動。
安妤起身費勁兒地把年屹拽到了沙發上。
隨即從臥室裏找了個毛絨毯子蓋上去，她起身去了廚房。
嗯。
給男朋友泡點蜂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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