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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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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謝函整整十秒鐘沒有反應,直到意識到儲軻予說了什麽,他才後知後覺爆出一聲大叫:“我靠!!儲軻予你在說什麽??誰啊!!”

儲軻予又開始沈默,任由謝函在電話那頭發出一陣陣咆哮。在謝函大叫了大概兩分鐘後,儲軻予沒留一句話,直接掛掉了電話。

說出那句話之後,儲軻予才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幾天究竟為何煩躁。

到底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儲軻予坐在矮凳上,伸長筆直的雙腿,腦袋靠向墻壁。

江遲以為兩人久別重逢的第一面是那次借糖,其實並不是。

那是儲軻予搬來的第七天,門外傳來動靜,他謹慎地貼到貓眼邊,打開了對著走廊的電子監視器,卻看見一個消瘦的身影出現在畫面裏。

那個身影從電梯裏拖出一個大行李箱,看著很重,然後他折回電梯,拖出兩個大整理箱,就在他再次折返,去拖一個巨大的編織袋時,電梯門到了設定時間,自動關閉,他連忙伸手,差點被夾住,可他只是停了這一瞬,隨後又繼續從電梯裏拎出了四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儲軻予沒有關掉監視畫面,就這麽一直看著這個人。走廊裏的燈壞了,他看不清這人的臉。

大概過了幾分鐘,地上的那堆東西又被這人一一拖進了隔壁。儲軻予才知道,原來是正巧同時搬來的新住戶。隔壁響起了關門聲,他也關掉了畫面。

這位隔壁鄰居搬來了三天,進進出出總是一個人,也沒有任何人來找過他。在第三天的上午,他又出門了,這次,儲軻予跟了上去。

儲軻予全副武裝,穿上又大又土的外套,頂著鴨舌帽,戴著黑框平光眼鏡,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鄰居沒有走遠,只是去了小區附近的一家小超市,采購了一些生活用品和油鹽醬醋。

儲軻予想起家裏正好缺了白砂糖,轉身向貨架,可他突然想到了什麽,將要碰到糖罐的手又放下了。

鄰居買了很多東西,提著大袋子走了整路,卻在進小區後走向了所住單元樓的反方向。

那是一條很窄的路,只能過行人。鄰居擠進窄道,身影消失在道口。儲軻予跟過去,不近不遠地看著他。

“別咬袋子……”

鄰居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麽,儲軻予伸長脖子,看見一只瘦弱的橘色小貓。

“袋子裏沒有吃的,這才是你的。”

鄰居伸手,手心裏是一根已經掰碎的火腿腸。小橘貓嗅了兩下,低頭啃食火腿腸。

“你媽媽呢?”

小貓不回,自然聽不懂人話。

“慢點吃,別咬到我……”鄰居輕聲說,“我最近也沒什麽錢,只能給你買火腿腸。”

鄰居的手很漂亮,指節細長,明明非常骨感,但看著很溫柔。

這一人一貓,儲軻予不自覺望了很久,直到鄰居都已經走了,儲軻予才揉著發麻的雙腿緩緩起身。

儲軻予回了家,在開門之前側頭看了眼隔壁的1202室。

雖然一直沒看清臉,但是這個新鄰居,好像有點特別。

江遲戴著黑色的口罩,從頭到腳穿著深色,輕而易舉隱在夜色中。

儲軻予在半秒鐘前進了街對面那家酒吧,現在是晚上九點,酒吧剛剛營業了一個小時。江遲快速環視了一下左右,拽了拽背包帶子,朝街對面走去。

酒吧裏鬧鬧哄哄,俊男靚女在舞池裏交換暧昧的眼神,肢體接觸,相互引誘。進來的瞬間江遲就明白了,門口寫著“酒吧”的酒吧,其實是夜店。

人太多了,盡管二人不過前後腳進來,但江遲跟了一路的儲軻予現在不知所蹤。江遲在人群裏穿梭,快速掃視身邊的每一個人。

他走到酒吧的最頂頭,基本繞了大廳一大圈,沒見儲軻予半個身影。江遲正猶豫著怎麽在不驚動人群的情況下繞第二圈,卻瞥見角落有一個暗門。

他隱隱有一種預感。

江遲貼著墻,在震得人心口發慌的動感鼓點中,一步步靠近暗門。暗門裏透出光,在墻上留下一道豎線。江遲偏了小半個頭過去。

暗門後,有一條長長的樓梯。

江遲深吸一口氣,輕輕拉開暗門。

那是一個通向二層的窄梯,門合上後,外面的喧鬧隔絕了大半。他輕踩著樓梯,貼墻根行走。樓上傳出隱約的人聲,似乎有幾個人在聊天,但聽不清內容。江遲艱難地挪到樓梯盡頭,在傳出聲音的房間門口停下腳步。房門虛掩著,門縫不大不小,大概一厘米多。

他聽到了儲軻予的聲音。

“不想說。”儲軻予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煩躁。

“別啊,你扔下這樣一句就掛了電話,我可抓耳撓腮了一下午啊。”

說這話的人聲音略大,江遲沒有貿然去盯門縫,而是悄悄按下了錄音筆的開關。

那人又接著說:“什麽樣的人啊?說出來,哥幾個給你參謀參謀。”

儲軻予沈默了會:“一個很久沒見的人。”

“很久沒見?怎麽說?”

儲軻予停了幾秒:“不想說了。”

“欸,別啊……”

屋裏鬧哄哄起來,幾個男聲七嘴八舌勸儲軻予接著說下去,但他卻不想就此展開討論。江遲在混亂中悄悄湊到門縫邊。

看清了。

屋裏一共四個人,儲軻予、儲軻予的經紀人——江遲回憶了一下,和資料裏的臉對上號了,這人應該叫謝函。還有兩位是和儲軻予年紀差不多大的男性,都是藝人,眼熟,但江遲叫不上名字。

江遲把手機鏡頭對準門縫,身體退到一邊,大拇指按下錄制。

距離近,視頻裏的畫面很清晰。

儲軻予的表情繃得很緊,從剛才說完“不想說了”之後,一直沒再開口。他面前的桌子上擺了一堆酒瓶,正對他的那瓶已經空了。

“儲軻予不說,那就聊聊你們唄。”謝函扭頭向另外兩個藝人,“你們最近日子過得滋潤啊,尤其你啊王子逍,你那緋聞女友不會是真的吧?”

江遲想起來了,那個坐在最裏面的藝人叫王子逍。

“怎麽可能,同劇組都住在同一個酒店,狗仔捕風捉影罷了。我公司昨天就發申明了,你沒看啊?”王子逍答。

“哪有功夫,儲軻予那謠言夠我忙一個月呢。”謝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你呢?”謝函放下酒杯,問另一個藝人,“你和那小模特還在一起呢?”

“還在一起,但也快分了。她看著是禦姐,其實黏人又愛撒嬌,最近正準備找個法子甩了她呢。”

“你這也太渣了吧。”謝函銳評。

“你第一天認識我?”

謝函咂嘴:“祁川啊祁川,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你還是個清純小男孩呢。”

原來這個藝人叫祁川。江遲在心底暗暗記下。

祁川不在意地一笑:“你剛認識我的時候,我才十八歲。”

“才五年,你經歷了什麽啊……”謝函故作傷心。

“你來演戲吧,看你挺有天賦的。”祁川拿起酒杯碰了碰謝函的杯子。

謝函仰頭,又是一口酒,他把頭扭回來,看向身邊一言不發的儲軻予:“看看人家兩個多開誠布公。”

儲軻予悶聲:“沒心情。”

謝函點點頭:“也是,畢竟他倆也給不了你什麽建議,整個屋子——哦,連帶著錢揚,咱們五個人,就你一個喜歡男的。”

門邊的江遲心頭一震。

“我真的很好奇。”謝函意有所指。

“不想說。”儲軻予拿了個沒開的酒瓶,一把撬開瓶蓋,直接對瓶吹了一大半。

“這追男人和追女人有什麽不同嗎?”祁川接話,“要不哥們去追試試?我對付女人有一套,要拿下男人也輕而易舉。”

“你別了吧,你要真下手了,我們不給你收屍。”謝函下巴向身邊的儲軻予揚了一下。

祁川在儲軻予的凝視裏連忙打哈哈:“不敢,我們儲爺喜歡的人,我哪敢碰啊……話說錢揚打個電話怎麽這麽久啊?”祁川迅速轉移話題。

江遲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他立刻結束錄制,剛要轉身,不遠處的走廊轉角傳來一聲喊:“誰?!”

戴著口罩的江遲飛奔下樓,一把推開暗門,直沖出去。

身後傳來混雜的人聲,有人追下樓了。

“別跑!!”

“我靠?門口有人偷聽??”

“不會是狗仔吧?!”

江遲一路飛奔,在舞池的人群裏橫沖直撞,引起一圈不滿和咒罵。他徑直出了酒吧,右轉進一條漆黑的小道,再拐過一個路口,直奔人頭攢動的步行街。

這條步行街是全城最熱鬧的商業區,正值周六,盡管已經快夜裏十一點了,但還在人擠人。其實在江遲進這條街之前,身後早就沒人追了。

他氣喘籲籲坐在長凳上,身後是黑色的背包,裏面沒放別的,只有一臺相機。他沒休息很久,只坐了十分鐘,就站起來準備回去。起身的瞬間,江遲的腿幾乎都要立不住了。他根本就不擅長運動,不是被逼到這份上,甚至跑不了這麽快。

江遲拖著發軟的雙腿,擠上了地鐵末班車。

回家的全程,他都微垂著頭。

電梯停在了12層,江遲慢慢走出電梯,在開門的時候停住了動作,扭頭看了眼旁邊的1201室。

今天晚上十二點,這是曹主編給的最後期限。

江遲收回視線,旋開了門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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